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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帶它去朱雀街吧。”沈棠棠忽然說。
“帶蛐蛐去朱雀街？”
“嗯。它天天趴在窗台上看外麵，大概是悶了。帶它去看看它冇吃過的東西，說不定就想吃了。”
裴鈺想了想，把常青的罐子揣進袖子裡。常青在袖子裡輕輕叫了一聲，像問去哪裡。
朱雀街下午人不多。一錢五分鋪門口的棗樹已經綠透了，新葉疊著舊葉，風一吹就沙沙響。畫眉蹲在枝頭上，歪著頭看裴鈺的袖子——它大概聽見了蛐蛐叫。
周奶奶正在揉麪。案板上的麪糰被她揉得光滑發亮，手背上的青筋跟著揉麪的節奏微微起伏。她看見裴鈺和沈棠棠進來，下巴朝旁邊的板凳努了努。
“坐。今天試新麵，麥子是今年城北新收的，磨得比去年的細。”
沈棠棠坐下來，把常青的罐子放在桌角。常青的觸鬚從罐口探出來，朝著周奶奶揉麪的方向微微擺動——麪粉的香氣大概順著風飄過去了。
周奶奶看了一眼罐子。“這就是常青？比常勝瘦。”
“它最近不愛吃東西。”裴鈺說。
周奶奶把手裡的麪糰往案板上一摔，拍了拍手上的麪粉，走過來低頭看了看罐子。常青趴在竹葉上，觸鬚朝著她的方向晃了晃。周奶奶看了它一會兒，轉身從廚房裡端出一隻小碗。
碗裡是一小團麵，冇煮過的，剛從麪糰上揪下來。她把碗放在罐子旁邊。
“嚐嚐。”
常青的觸鬚探進碗裡，在麪糰上碰了碰，縮回去了。過了一會兒又探出來，在麪糰邊緣咬了一小口。
然後它咬了一大口。
裴鈺愣住了。他給常青試過七八種草料，它都不肯好好吃。周奶奶揪了一團生麵，它倒吃得起勁。
“蛐蛐跟人一樣。”周奶奶回到案板前繼續揉麪，“吃慣了細糧想吃粗的，吃慣了粗的想吃細的。你這隻蛐蛐，大概是山珍海味吃膩了，想換換口味。”
沈棠棠在小本子裡寫：“常青食生麵。周奶奶說，山珍海味吃膩了，想換口味。”寫完了她在那行字旁邊畫了一團麵，麪糰上趴著一隻小小的蛐蛐。裴鈺湊過來看了看，把蛐蛐的觸鬚加長了一截——一直伸到麪糰外麵，像在找什麼東西。
“它還在找。”裴鈺說。
周奶奶把揉好的麪糰分成小劑子，一個一個搓圓按扁。“找什麼？”
裴鈺說不上來。常青咬了生麵，但咬完以後觸鬚還在晃，朝著廚房的方向。廚房裡有什麼？麪粉、水、鹽、案板、灶台。還有周奶奶早上熬的雞湯，已經涼了，上麵凝著一層薄薄的黃油。
周奶奶順著常青觸鬚的方向看了看，站起來走進廚房。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另一隻碗。
碗裡是一小撮麪粉，幾滴水，一粒鹽。三樣東西分開放在碗底，冇有拌。
常青的觸鬚探進碗裡，先碰了碰麪粉，又碰了碰那粒鹽。然後它趴在碗邊，觸鬚搭在鹽粒上，不動了。
“它要鹽。”沈棠棠說。
裴鈺想起王大爺那本《蛐蛐飼草月令》裡寫過一句話——“春末夏初，蛐蛐嗜鹹。可於飼中加鹽一粒，如粟米大。”他當時翻過去了，冇有在意。因為常勝從來冇吃過鹽。
周奶奶把那粒鹽用指尖碾碎了，拌進麪粉裡，滴了幾滴水，揉成米粒大小的一顆小麵球。她把麵球放進罐子裡。常青咬住麵球，嚼了嚼，嚥下去了。觸鬚高高豎起來，擺了三下。
裴鈺把常青的食譜翻到最新一頁，寫了一行字：“生麵。加鹽一粒，如粟米大。常青食儘，觸鬚高三擺。”沈棠棠在旁邊畫了一粒鹽，極小極小的一個白點，旁邊標註：“粟米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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