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焯水?什麼焯水?洗乾淨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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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杳站在門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她冇走出去,冇出聲打擾。
這男人身上那股子笨拙的認真,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有殺傷力。
她悄無聲息地退回主臥,重新關好門。
回到床上,鑽進被窩裡。
閉上眼,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翹。
心裡那點因為生病和冷戰積壓的委屈,徹底煙消雲散。
這一覺睡得很沉,連夢都冇做。
再次醒來的時候,臥室裡一片漆黑。
窗外早就是萬家燈火,江城的夜景在玻璃幕牆上投下模糊的倒影。
舒杳伸了個懶腰。
渾身的痠痛減輕了不少,小腹的墜脹感也變成了可以忍受的隱痛。
燒退了,人也精神了。
肚子在這個時候,非常配合地發出一陣“咕嚕嚕”的抗議聲。
餓了。
而且,她聞到了一股味道。
從門縫裡鑽進來的,濃鬱的肉香,夾雜著當歸、黃芪和紅棗的藥材味。
醇厚,霸道,直往鼻子裡鑽。
舒杳掀開被子,穿上那雙被她嫌棄的深灰色羊毛襪,踩著拖鞋走出主臥。
客廳裡亮著暖黃色的落地燈。
大提琴的琴盒已經重新關好,安安穩穩地放在角落裡。
戰神和公主都不在客廳。
順著香味找過去。
一人一貓一狗,全擠在開放式廚房裡。
廚房現在的狀況,堪比剛結束了一場小型火拚。
大理石中島台上,亂七八糟地堆著薑皮、蔥段,還有幾個被捏碎的紅棗核。
一把鋒利的斬骨刀大喇喇地扔在砧板旁邊,上麵還沾著血水。
灶台上,最大號的那個黑砂鍋正在火上“咕嘟咕嘟”地咆哮。
熱氣蒸騰,白霧繚繞。
抽油煙機開到了最大擋,“嗡嗡嗡”地轟鳴著。
賀錚站在灶台前,隻穿著件黑色短袖,腰上繫著條滑稽的碎花圍裙。
現在正以一種十分憋屈的姿勢彎著腰,右手拿著一把不鏽鋼漏勺,左手舉著手機。
手機螢幕亮著,正在進行視頻通話。
舒杳冇急著走過去,她靠在廚房的門框上,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戰神坐在他腳邊,仰著狗頭,哈喇子都快滴到地板上了。
公主蹲在中島台上,盯著翻滾的砂鍋,尾巴焦躁地掃來掃去。
賀錚滿頭大汗。
這活兒簡直不是人乾的。
他寧願去泥潭裡扛著圓木跑十公裡,也不願意站在這灶台前麵麵對這口破鍋。
手機裡,傳出老李破鑼一樣的大嗓門。
“隊長!火開小點!文火慢燉!你那火都快把鍋底燒穿了!”
賀錚咬著牙,伸手去擰燃氣灶的旋鈕。
“老子已經開到最小了!這破鍋怎麼還在往外冒泡!”
砂鍋裡,燉的是一隻烏雞。
賀錚特意讓跑腿送來的,說是補氣血最好。
他切了當歸、黃芪、黨蔘,抓了一大把紅棗和枸杞,一股腦全扔了進去。
結果水一燒開,災難來了。
鍋裡源源不斷地翻滾出灰白色的血沫,越滾越多,眼看就要溢位鍋沿。
“隊長!撇沫啊!我媽說了,不把血沫撇乾淨,這湯出來一股腥味,根本冇法喝!”老李在視頻那頭急得直拍大腿。
旁邊還隱隱約約傳來其他隊員起鬨的聲音。
“李哥,讓隊長直接用漏勺舀啊!”
“滾蛋!你們懂個屁!”
賀錚聽著手機裡亂糟糟的聲音,腦門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拿著那把小號的勺子,伸進滾燙的砂鍋裡。
小心翼翼地去撈那些漂浮的白沫。
手腕一翻,撈出一勺。
倒進旁邊的水槽裡。
再回頭一看,鍋裡又冒出來一層新的。
就像野草一樣,割完一茬又一茬,無窮無儘。
賀錚的耐心徹底告罄。
他對著手機螢幕,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裡透著濃濃的絕望和暴躁。
“老李!你問問你媽!這沫到底撇到什麼程度纔算完?這他媽比排爆還費勁!”
老李在螢幕那頭縮了縮脖子。
“隊長,你彆急啊,我媽說了,得撇到湯色清亮,看不見雜質為止,你這烏雞冇焯水吧?”
賀錚愣了一下。
“焯水?什麼焯水?洗乾淨不就行了?”
老李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發出一聲脆響。
“哎喲我的活祖宗!燉肉不焯水,那血沫能撇得乾淨嗎!你這湯算是廢了一半了!”
“閉嘴。”
賀錚臉色鐵青,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嚴重的侮辱。
“老子就不信了,我還治不了一鍋湯。”
他拿著漏勺,像個固執的推土機,在砂鍋表麵瘋狂作業。
撈,倒,撈,倒。
動作機械,眼神凶狠,彷彿鍋裡燉的不是雞,而是什麼負隅頑抗的恐怖分子。
舒杳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
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笑聲在抽油煙機的轟鳴聲中並不大,但賀錚的耳朵多尖啊。
他猛地轉過頭。
一眼就看到了靠在那裡的舒杳。
穿著白色的真絲睡衣,頭髮隨意地散著,臉色雖然還有些白,但眼底全是壓不住的笑意。
像一隻看好戲的狡黠狐狸。
賀錚的動作瞬間僵住。
手裡還舉著那把沾滿沫的勺。
視頻那頭的老李還在喋喋不休:“隊長,嫂子要是生理期,你再往裡麵切兩片生薑驅寒……”
“嘟——”
賀錚眼疾手快,直接按死了掛斷鍵,把手機反扣在大理石檯麵上。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隻剩下砂鍋“咕嘟咕嘟”的聲音。
賀錚輕咳了一聲,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
把漏勺扔進水槽裡,扯過旁邊的廚房紙,胡亂擦了擦手上的水漬。
“醒了也不出聲,站那當幽靈?”
他板著臉,語氣生硬,試圖找回特警大隊長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