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骸之上 第4章 獵物與獵手

死寂的窄巷深處，光線被兩側高聳的廢棄貨櫃徹底吞噬。

三個黑蛇幫的混混放慢了腳步。

「人呢？」走在最前麵的獨眼混混壓低了聲音，他手裡倒提著一把帶血槽的生鏽砍刀，僅剩的一隻眼睛裡閃爍著殘忍與疑惑。

「見鬼了，剛纔明明看到那小子鑽進這裡的。」中間那個瘦高個握緊了手裡的鋼管，不安地四下張望。

「慌什麼！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斂骨人，還能插翅膀飛了不成？」最後麵的光頭壯漢冷哼一聲，他是這三人的頭目，手裡端著一把老舊的單發土製火銃，眼神貪婪：「那小子一口氣買下了三支高能營養膏，身上絕對還有不少油水。今天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把他……」

他的話音未落，一陣冷風驟然從巷子的陰暗角落裡捲起。

太快了！

光頭壯漢甚至冇有看清黑暗中發生了什麼，隻聽到「噗嗤」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

走在最前麵的獨眼混混，身體猛地僵住了。

借著偶爾閃過的微弱雷光，瘦高個驚恐地看到，一隻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不知何時從陰影中伸出，捂住了獨眼的嘴巴。與此同時，一把暗灰色的刮骨刀，已經悄無聲息地割開了獨眼的喉嚨。

冇有多餘的動作，冇有絲毫的遲疑。

刀鋒極其精準地切斷了頸動脈和氣管，鮮血如同噴泉般在黑暗中飆射而出。

獨眼混混瞪大了眼睛，喉嚨裡發出「咯咯」的絕望聲響，雙手拚命地想要去抓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死神，但隨著頸部大動脈的破裂，他體內的力量在瞬間被抽空。

「敵……」

瘦高個發出一聲尖叫，下意識地掄起手中的鋼管，朝著黑影砸去。

但下一刻，他發現自己的視線天旋地轉。

踏入鏈氣一層的陸燃，五感和身體機能早已超越了凡人的極限。在瘦高個抬手的瞬間，陸燃體內的那一縷純淨靈力驟然在腿部經脈中流轉。

「砰！」

泥水四濺，陸燃如同獵豹般欺身而上。他不退反進，直接撞入了瘦高個的懷裡。

左手鬆開獨眼正在軟倒的屍體，右手反握刮骨刀，由下至上，精準地順著瘦高個下頜骨的縫隙，狠狠地刺了進去。

「噗！」

刀鋒直接貫穿了大腦。

瘦高個的尖叫聲戛然而止，身體像是被抽去了骨頭的一灘爛泥，瞬間癱軟。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獨眼被割喉，到瘦高個被刺穿大腦，整個過程不到兩次呼吸的時間。

光頭壯漢此刻才終於反應過來，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他顫抖著舉起手中的土製火銃，對著前方的黑暗，不顧一切地扣動了扳機。

「砰——！」

刺耳的槍聲在窄巷裡迴蕩，槍口噴吐出耀眼的火舌，無數細碎的鐵砂呈扇形掃向前方。

然而，冇有慘叫聲，也冇有重物倒地的聲音。

打空了？

光頭壯漢瞳孔猛地收縮，心臟狂跳如擂鼓。在這片吃人的廢土上混了這麼多年，他本能地感覺到一股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了自己。

「跑！」

他的腦海裡隻剩下這一個念頭，丟下火銃，轉身就想朝著巷子口逃命。

但他剛轉過身，一隻冰冷的手便如同鐵鉗般，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後脖頸。那股力量大得驚人，根本不像是那些常年吃劣質營養粉、營養不良的下城區平民所能擁有的。

「你……」光頭壯漢剛想開口求饒。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陸燃的手腕猛地發力，靈力加持之下，直接捏碎了光頭壯漢的頸椎。

壯漢的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垂了下來，身體抽搐了兩下，徹底失去了生機。

三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泥水裡，溫熱的鮮血混雜著黑色的酸雨，在地上蔓延，散發出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陸燃站在屍體中間，防毒麵具下的呼吸依舊平穩，眼神中冇有恐懼，也冇有殺人後的興奮，隻有一種極致的冷漠與理智。

這就是鏈氣一層。

哪怕隻是修仙界最微不足道的起點，但在麵對這群冇有踏入修行大門的底層凡人時，依然是降維打擊般的碾壓。

靈力帶來的動態視力、肌肉爆發力以及恐怖的反應速度，讓這群街頭混混在陸燃麵前，簡直慢得像是在做慢動作。

但陸燃並冇有因此而產生任何驕傲或放鬆。

他很清楚，剛纔如果光頭壯漢手裡拿的不是老式的土製火銃，而是上城區軍隊標配的高斯手槍；或者如果這三人中有一個哪怕隻是注射過一階基因藥劑的變異者，這場戰鬥的結果都會大不相同。

在這片廢土上，比他強的人，比比皆是。

「手腳要快。」

陸燃甩掉刮骨刀上的血跡，將刀收入刀鞘，隨後熟練地蹲下身子，開始在這三具屍體上進行摸索。

在這個世界，殺戮從來都不是目的，生存和掠奪纔是。

這也是身為斂骨人最基本的職業素養——從死人身上榨乾最後一絲價值。

「劣質抗輻射藥片兩粒……半包變異菸草……四十八枚銅幣……三張下城區糧票……」

陸燃將搜出來的物資分門別類地塞進自己的口袋。雖然都是些不值錢的零碎，但在貧民窟，這些東西足以換取好幾天的口糧。

當摸到光頭壯漢的貼身口袋時，陸燃的手指突然頓了一下。

他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金屬物體。

掏出來一看，那是一塊黑色的鐵牌，上麵雕刻著一條盤繞的毒蛇——這是黑蛇幫正式成員的身份象徵。

但讓陸燃目光一凝的，是鐵牌下麵壓著的一張防水油紙。

借著微弱的光線，陸燃展開油紙。

上麵用粗劣的筆跡畫著一幅極其簡陋的區域地圖。地圖的中心，赫然標著一個紅色的叉。那個位置，正是陸燃昨晚拋棄齊家護衛屍體的城東區廢棄化工廠附近！

地圖的邊緣，還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

「懸賞：尋找失蹤護衛，提供線索者，賞下品靈石十枚；找到屍體或令牌者，賞基因藥劑一支，準許進入上城區外圍居住。」

看著這張油紙，陸燃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光。

「果然……」

昨晚他雖然在暴雨中掩蓋了痕跡，但他知道，以上城區大家族的能量，想要在這片下城區找一個人，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隻是冇想到，齊家的動作竟然這麼快。他們冇有直接派修仙者下來大張旗鼓地搜查，而是動用了下城區的地頭蛇。

這是一種極其聰明且高效的做法。

黑蛇幫這種地痞流氓，就像是下城區的毛細血管，無孔不入。隻要給足了甜頭，他們會像瘋狗一樣翻遍這裡的每一個角落。

「看來，城東區那邊很快就會被黑蛇幫的人徹底翻一遍。老狗平時經常去那片區域拾荒，我今天警告他不要接城東的活，算是救了他一命……」

陸燃將油紙揉成一團，麵無表情地將其塞進了光頭壯漢流血的嘴裡。

這張懸賞令不能帶走，也不能毀得太刻意，必須偽裝成普通的幫派火併，絕不能讓人聯想到那個失蹤的護衛身上。

處理完戰利品，陸燃冇有立刻離開。

屍體不能留在這裡。

陸燃彎下腰，雙手抓住兩具屍體的後衣領，拖著他們走向巷子深處。

那裡有一個廢棄的工業排汙井。沉重的鐵柵欄早被腐蝕得千瘡百孔，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滾滾黑水，直通這座浮空城最底層的粉碎處理廠。

將三具屍體依次推入排汙井中，聽著幾聲沉悶的落水聲後，陸燃又仔細地清理了巷子裡的搏鬥痕跡，用泥水將血跡沖刷掩蓋。

做完這一切，他才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外麵的雨夜中。

……

回到窩棚時，雨勢已經小了許多。

陸燃脫下沾滿泥水和血腥味的防護服，將其掛在門背後的鐵鉤上。

屋子裡依舊漆黑一片，但陸燃憑藉著鏈氣一層的視力，熟練地走到床邊坐下。

今晚的遭遇，給他敲響了警鐘。

雖然他殺了三個混混，暫時化解了危機，但他很清楚，齊家的懸賞令已經發下去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黑蛇幫的人為了那一支基因藥劑和進入上城區的名額，絕對會陷入瘋狂。

他們隻要查出昨晚是誰負責清理城東區那一帶的屍體，很快就會順藤摸瓜找到他這個斂骨人頭上。

「我需要力量。更多的力量，以及……保命的底牌。」

陸燃盤膝坐在堅硬的木板床上，閉上雙眼。

那三支高能營養膏提供的能量，已經在他的四肢百骸中徹底化開。

他引導著體內那一縷細若遊絲的靈力，在經脈中做著緩慢而堅韌的大周天循環。

隨著靈力的遊走，今晚戰鬥中肌肉產生的一絲疲憊感被迅速抹平。他的皮膚表麵，甚至隱隱滲出了一些灰黑色的雜質，那是體內沉積的毒素正在被靈力緩慢排出。

在修仙界，鏈氣期分為九層。

前三層，被稱為「煉精化氣」。主要是通過吸收靈氣，強化肉身凡胎，排除體內雜質，打通閉塞的經脈。

隻有到了鏈氣四層，靈氣外放，才能真正施展一些初級的法術，畫符佈陣，真正脫離凡人的範疇。

而陸燃現在，還隻是最底層的鏈氣一層。

「那顆從護衛身上摸來的下品靈石，雖然含有輕微的汙染，但現在顧不得那麼多了……」

陸燃睜開眼，目光投向床底那塊暗磚。

原本他打算等修為再穩固一些，再使用那顆靈石。但現在，危機如同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隨時可能落下。

在這片殘忍的廢土上，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哪怕吸收帶有汙染的靈石會給身體帶來隱患，甚至引發輕微的畸變，他也別無選擇。

如果不變強，等齊家的人找上門來，他連變成畸變怪物的機會都冇有。

陸燃掀開暗磚，取出那個沉重的鉛盒。

打開盒蓋，微弱的紅光在漆黑的窩棚裡亮起。那顆佈滿黑色血絲的下品靈石，靜靜地躺在裡麵，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暴虐氣息。

陸燃深吸了一口氣，毫不猶豫地伸出手，一把將那顆汙染靈石握在了掌心。

「來吧。」

他在心底低吼一聲，體內的靈力瞬間全速運轉。

窩棚外，黑雨依然在下著。

這座龐大、腐朽、充滿罪惡的霧城，彷彿一頭趴在廢土上的巨獸，正在冰冷的黑夜中，靜靜地咀嚼著無數底層人的血肉與絕望。

而在這巨獸的腸胃深處，一個微小的變數，正在痛苦與瘋狂中，拚命地汲取著生存的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