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工開物 第875章 靈性差異

萬象宗，北霜山門。

白茫穀。

穀中終年雲霧繚繞，古木參天，藤蘿垂掛如簾。 溪水從山澗中潺潺流下，水聲清脆，與林間的鳥鳴獸吼交織成一片原始的喧鬨。

這裡充斥著一種純粹的自然，一種蒼茫的野性。 正如它的主人蒼崖子一樣，不修邊幅，不重儀容，隻求自在。

蒼崖子坐在一處山石上。

他看上去五十餘歲的模樣，一頭灰白相間的長髮隨意披散，用一根獸骨簪束起。 他麵容粗獷，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眼睛不大，卻精光四射。

他一身灰褐色的道袍，洗得發白，袖口和領口處有數處縫補的痕跡，針腳粗大，像是他自己一針一線縫的。 腰間繫著一條獸皮腰帶，腰帶上掛著七八個小布袋，袋中裝著他常用的靈材、丹藥和法器。 此刻，在他腳邊匍匐著一隻巨獸。

乃是蒼崖子最忠誠的靈獸夥伴，培育了上百年，乃是一頭地龍，取名「黃嶽」。

地龍具備一定的龍族血脈，形似巨蜥。

它身長三丈，通體覆蓋著土褐色的鱗甲，鱗甲上生有岩石般的紋路，粗糙而厚重。 它的四肢粗壯如柱，爪尖鋒利如鉤，尾巴粗長，一甩之力可斷金裂石。

它的頭顱呈三角形，眼窩深陷，一雙豎瞳呈琥珀色，此刻半睜半閉，難掩眼中銳意。

今天是地龍「黃嶽」的大日子。

蒼崖子取出一枚丹藥，拳頭大小，彷彿金屬澆築。

化形丹！

蒼崖子直接拋給了地龍：「吃吧。 「

地龍」黃嶽「張開大口，冇有絲毫猶豫，直接一口吞下。

它靜靜趴在地上，豎瞳半睜半閉，舌頭偶爾伸出來舔一舔嘴唇，像是在回味那枚丹丸的味道。 蒼崖子仍舊坐在原地，目不轉睛地盯著愛寵。

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忽然，地龍身軀猛地一僵。

它的豎瞳驟然放大，瞳孔劇烈收縮，喉嚨深處翻湧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吼聲中帶著無法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劇痛！

地龍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顫抖從區域性蔓延到全身，越來越劇烈，越來越無法控製，如同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揉捏她的身體，將她像麵團一樣揉搓、擠壓、拉扯。

蒼崖子一臉凝重之色。

地龍瘋狂地扭動身軀，尾巴在地上胡亂抽打，將山石劈開，或者在山壁上抽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大片大片的鱗甲脫落，表皮片片破開，露出鮮紅的血肉。

血肉上開始出現紋路。

這是化形丹的藥力貫通了地龍全身，沖刷出來的痕跡。

地龍的法力、精血、精神都循著這些痕跡，紛紛匯聚進去。

血肉在迅速塌縮、變形，骨骼嘎蹦作響，不斷被破壞，像是枯朽的樹枝被根根踏碎。

蒼崖子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地龍黃嶽的嘶吼聲越來越尖銳，越來越悽厲，如同一把鈍刀在鐵板上摩擦，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化形最危險的時刻，到了！

一瞬間，像是一場無聲的劇烈爆炸，在地龍的靈魂深處炸開。

黃嶽的身體猛地弓起，如同一張被拉滿的弓。 她的頭顱向後仰去，嘴巴大張，露出兩排鋒利的牙齒，喉嚨中湧出大股鮮血，宛若噴泉。

它的身軀從最深處碎裂，緊隨而來的則是重塑。

碎裂的是獸骨，重塑的是人骨。 碎裂的是獸脈，重塑的是人脈。 碎裂的是獸心，重塑的是人心。 淡黃色的光暈最先從魂魄深處，盪漾開來，宛若一道漣漪。

道道漣漪相繼產生，籠罩它的全身，將它整個身心都沐浴在黃光之中。

光暈迅速濃鬱，凝聚，化成一個巨大的光團。

黃色的光團最終呈現橢圓形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蒼崖子難掩緊張之色，手掌下意識攥緊成了拳頭。

下一刻，一道細小的光柱射破黃色光團。 然後，接連十幾道光柱，由內而外，破開光團表麵，射向四麵八方。

蒼崖子從外看去，能模糊地看到黃色光團中，地龍破爛的身軀宛若水般消融，四肢開始變長，變細，變直。

粗壯的獸爪在收縮，五根腳趾在併攏、融合、變形，漸漸化為人類的腳掌。

尾巴縮短，尾椎骨一節一節地融合進脊柱，最終消失不見。

軀乾也在變短，胸腔在收縮，腹腔在收緊腰身漸漸顯現出人類的曲線。

變化最慢，也是最痛苦的是頭顱。

地龍的三角形頭顱需要變成人類的圓形頭顱。 顱骨要重新塑形，下頜骨要重新排列，牙齒要從鋒利的獸牙變成平整的人牙。 最痛苦的是大腦一一從獸腦變成人腦，無數神經、血管等等，最複雜的結構需要重新搭建。

地龍的顱骨發出「咯咯」的聲響，如同被一雙無形的手揉捏著，緩慢而堅定地改變著形狀。 地龍的麵部肌肉在抽搐，眼皮不斷跳動，鼻孔拚命地擴張收縮，嘴巴始終開合不定。

上百道細小的光柱接連消散，黃色的光團隻剩下一層皮膜，如同黃紙一樣。

一隻人手撕破黃紙，然後裸露的身軀直立而起。 少年「黃嶽」展露在蒼崖子的眼前。

黃嶽張了張嘴，對著蒼崖子吐露人聲：「主、主人。 「

蒼崖子眼眶已經泛紅，不由哈哈大笑。 他跳下山石，快步走到黃嶽麵前，取出獸皮衣裳給他披上。 「化形成功了！ 黃嶽，從今以後，你就能以人身修行。 你的修行將一日千裡，從此擺脫靈獸族類的約束，徹底衝破上限。 「

蒼崖子精通修真百藝之一的禦獸術。

他走的禦獸流派，便是化形流派。

這個流派的特徵，是將寵獸轉化為人形，進行修煉。 然後在戰鬥的時候，又還原本來形態，從而兼具力、智。

獸形、人形各有千秋。 前者皮糙肉厚，力道速猛。 後者則智慧頻生，悟性超凡。

寵獸轉為人形，能修行修真世界中海量的功法，同時智慧不斷產生，靈性填充進來，突破獸類上限。 畢竟，人是萬物之靈。 在這個時代，人形天然受到天、地的眷顧、鍾愛。

一般來講，寵獸若能修出人形的元嬰，就能將身軀變化，成為童子模樣。 這就是化形了。

但這種化形，往往不徹底。

一方麵，是因為功法。 寵獸的功法大多數是妖修功法，這些功法最早能追溯到血戮皇朝的時代。 妖修功法通常會將妖獸本身的優勢，加固和加強。 比如爪牙、羽翅、毒針等等。

即便修行人族功法，也不是為寵獸量身打造的。 所以即便丹破成嬰，嬰兒也不完全是人形，多少會保留一些獸類的特徵。

另一方麵，則是難度本身就高。

化形等若是轉變生命的形態。 人、獸從一開始就是兩類物種，現在要從一端徹底轉變到另一端，轉變的程度越高，其難度就越恐怖。

黃嶽本身隻是金丹級別，而冇有到達丹破化嬰的程度。

獸類靈性有限，悟性低微，即便有上佳功法，也難以理解功法內涵。 所以，它們的主動修行，其速度極其緩慢。

要等到黃嶽丹破成嬰，至少還要大幾百年。

蒼崖子的禦獸流派，就是要讓黃嶽這類寵獸，提前化形。 趕在元嬰之前，就能夠擁有人身。 一旦擁有人身，天人交感之下，靈性會自然提升出來，悟性也會隨之而來了。

人身能適配絕大多數的修行功法。 而這些修行功法可不是古法，而是經過無數先賢探索、試演、改良而得的成果。

當然，如果寵獸本身就修行了功法，可能就需要兼修，或者轉化、改良功法。

這隻是小瑕疵。

瑕不掩瑜。

擁有人身，尤其是提前擁有人身，帶來的好處是極其巨大的。

丹破成嬰的元嬰形態，也會遠比獸形修行，更加類人。 到了之後階段的化形，會更加徹底。 蒼崖子神識罩住黃嶽，對他的身體狀況瞭解透徹。

「你的經脈斷了七處，臟腑也有許多移位，神識潰散了三成。」

「你需要調養一段時間。 這期間最好臥床，不能戰鬥，也不能修行。 「

黃嶽點頭：」明、明白了，主人。 「

他提前學過，但第一次用肉身說人話，還是需要一段熟悉的過程。

蒼崖子將黃嶽帶入洞府，安置好後者，便陷入沉思之中。

地龍黃嶽闖過了這個化形的巨大難關，後福無窮。 但蒼崖子身邊，還有幾個靈獸，冇有化形呢。 比如說藍睛水猿、霜角天鹿、丹頂墨羽鶴。

這些靈獸都陪伴蒼崖子多年，是他的寵獸，也是他忠誠的夥伴。

放在蒼崖子的角度，他不願意任何一頭寵獸化形失敗，丟了性命。

但偏偏為了寵獸有更光明的未來，提前化形是不能逃避的。

「南明火爐、朱雀器靈，我若能得之，煉製出來的各種丹藥勢必會更加出眾！」

蒼崖子主修禦獸術，輔修煉丹術。 他最擅長煉製的丹藥有五種，分別是化形丹、獸王丹、獸元丹、獸靈丹以及獸糧丸。

化形丹能讓靈獸提前化形。

獸王丹可助靈獸擁有王氣，成為族群之王。

獸元丹能增長靈獸修為。

獸靈丹則是提升靈獸的智慧。

獸糧丸最複雜，是根據靈獸的種類不同，生長狀態不同，搭配不同的營養，製作出來的靈獸口糧。 「一份器物，若能產生的靈性，勢必更加珍貴。」

「我若能擁有朱雀器靈，便去換來點靈秘術，至少能幫助丹頂墨羽鶴升靈。」

「畢競朱雀、飛鶴都是禽鳥類別。」

蒼崖子的禦獸術十分了得，以他專業的視角來看，若他自己能掌握南明火爐，將來丹頂墨羽鶴的化形，必定會是難度最低，最安穩的。

萬象宗，碧血山門。

血丹洞府。

一尊血紅色的丹爐踞在洞府正中央，爐身約莫一人高，三足兩耳，通體呈深沉的暗紅色，這是鮮血凝固後的紅一一暗沉、厚重、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爐身鐫刻著一幅血海圖。 圖卷中，血海翻湧，屍骨浮沉，無數扭曲的麵孔在血浪中掙紮、哀嚎、沉冇。 那些麵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猙獰，有的恐懼，有的絕望，有的瘋狂一一每一張麵孔，都是鑄就丹爐時被獻祭的生命。

左右兩個爐耳上懸著人骨鈴鐺。 隨著丹火的溫度變化，它們會發出不同的聲響一一有時如嬰兒啼哭，有時如女子哀泣，有時如老人嘆息，有時如壯士怒吼。 聲音千變萬化，從不重複。

三條通體赤紅的毒蛇，盤踞纏繞在三個爐足智商。 它們每一條都有成人手臂粗細，蛇頭昂起，蛇信吞吐，蛇眼猩紅如血。

每當它們的主人紅袍客煉丹時，三條血毒蛇都會噴吐血毒焰，助長丹火。

紅袍客乃是散修，修煉《血魔**》，以血為食，以殺證道。 奈何其天賦有限，修行魔功雖然迅猛快捷，但卡在瓶頸處不得寸進，陷入極端的琢磨。

改變的契機，是一份丹經，名為《血丹經》。

這是上古魔修留下的煉丹秘典，記載了以人血、人骨、人魂為藥，煉製各種血丹的方法。

尤其是其中的血魔丹，以人血、人骨、人魂三者為藥，服之可短暫進入血魔狀態，戰力暴漲十倍，但代價是服用後會陷入三天三夜的虛弱期，如同廢人。

紅袍客伸手，手掌撫摸著血海毒蛇爐的表麵，心中卻想著南明火爐。

血海毒蛇爐更適合他，也是他參照《血丹經》中的內容，逼人打造出來的。

「但若是我擁有了南明火爐，就能憑此，立即晉身為宗門高層。」

「而不是在這裡，等若是流放！」

「藉助宗門，我能正大光明地殺人、煉丹！！」

萬象宗總山門，青石洞府。

修煉密室。

孫靈瞳：「小拙，你真的決定全力以赴，去爭奪那南明火爐？ 「

寧拙點頭：」老大，我煉丹能力還很弱。 「

」要讓這門技藝提升上去，我得親手去煉，一次次的不斷嘗試。」

「這和我煉器、佈陣的處境，是不同的。 後兩者都有境界的加持。 煉丹，得自己一步步的進行提升。 「寧拙話鋒一轉：」但如果，我有南明火爐、朱雀器靈，那煉丹這個方麵就立即得到了補強。 「」這個補強近乎完美！」

「一千多年前，南明火爐就已經誕生了。 之後，一直掌握在了丹霞峰中。 這個火爐承煉丹藥的任務可以說是浩如煙海的。 「

」即便冇有我單憑朱雀器靈本身，就能夠自主煉丹煉藥了。」

「將來，我的煉丹能力提升上去，朱雀器靈就會幫我控製火候，感察藥材等等。」

「就是現在，有朱雀器靈手把手教，我的煉丹技藝也能獲得迅猛的提升。」

孫靈瞳點頭，他被寧拙的這番話說服了。

「南明火爐值得你去全力爭取。」

「我算過了，小拙，其實你的籌碼是有不少的。」

「其一，你有賈亂真的畢生經驗、記憶，最近這些天，煉丹技藝節節攀高，基礎紮實。」

「其二，你對靈性頗為瞭解。 你有《火葬般若解靈經》，這門佛門秘法，以火焰焚燒萬物，提取靈性。 或許能夠焚燒他物，來滋長朱雀器靈的靈性，從而謀求它的歸順。 「

」其三，你的五行境界很高。 朱雀器靈、南明火爐，都和火行強烈相關。 你還有火行心臟廟加持自身。 「

」你奪得南明火爐的可能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