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工開物 第768章 磨礪激發王命

第768章 磨礪激發王命

此處懸崖邊上，正有一株虯勁古鬆，是一駐足之佳處。

班解帶著數位婢女，降下機關飛具，落到古鬆之下。

鬆樹的樹根盤踞岩縫，樹枝斜刺蒼穹，翠蓋如雲，篩下碎金日光。

班解專程來到這裡，褪去往常的華貴衣裳，換成了一身素淨的月白寬衫，外罩同色半透鮫綃紗，顯得閒適。

山風吹動她的寬袍大袖，一時間衣袂飄飄，幾欲乘風歸去。

班解遠望，但見雲海鋪陳萬裡，翻湧如濤，時而聚成雪峰，時而散作飛羽，日光傾瀉其上，流淌著熔金碎玉般的光澤。

班解露出歡喜之色：「好景，適合就地品茗一番。爾等佈置下罷。」

她淡淡下令，身邊的婢女齊聲軟應。

她們同時行動，一起協同，非常熟練就擺放好了蒲團、茶桌、茶具，以及香爐。

班解盤坐在蒲團上，頭頂是古鬆亭亭如蓋，眼前是雲海蒸騰，金霞燦爛。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點香。

她行動緩慢，看似悠閒，實則卻是惦記著他處。

「不知道班積此時狀況如何？」

「我專程來到此處，就是貼近玄甲洞，一有訊息，就能就近迅速做出及時且正確的反應。」

班解點好香，看著香菸裊裊，蜿蜒而上，等待最新訊息的同時，她也陷入到了回憶之中。

臨行前的一幕，在她的神海中重現。

班家太上大家老在密室中，單獨召見她。

他麵容肅穆，凝視班解，直言道：「此次讓你前去萬象宗總山門，是要暗助班積，成功激發他的王命。」

「是。」班解來之前，就已經得知這個訊息，眼眸放光，展露出堅決和鬥誌，「我必定竭儘全力，用儘一切手段，為了家族，即便犧牲自己也要達成目的！」

班家太上大家老的神情微微緩和了一些：「不錯，班解，你是好孩子。」

「但是我此次召你前來，卻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囑託你—你切不可用力過猛，否則過猶不及，反而害了班積和我們全族啊。」

班解頓時露出疑惑之色，連忙求教。

班家太上大家老輕聲一嘆：「想要激發王命，是一件複雜的事情。」

「你需要幫助班積，但又不能過度。你需要讓班積經受磨礪，甚至是挫折，而這些正是激發王命的火石。」

「唯有經過命運的敲打，才能讓王命激發，進入燃燒的狀態之中。」

「就如同野凰木、晶沙柳、長生蠑螈、刀狼等等。」

聽到班家太上大家老舉的四個例子，班解頓時恍然大悟。

野凰木乃是樹木意外吸收了鳳凰之血，或者本身樹種就沉寂著相關血脈，在經歷了大火之後，燒光自己舊有的軀殼，激發了血脈中重生的力量。因而洗儘舊觀，重塑新身，整個生命本質得到躍升，好似鯉魚跳龍門。

晶沙柳則是沙柳中的異種。無數沙柳在風沙肆虐、乾旱缺水、流沙掩埋等等險惡環境中，逐漸倒下。最終堅韌不倒，支撐到最後的沙柳，它們的節處能迅速長出新的不定根，同時莖乾向上生長突破沙層，形成新的植株。它們的樹根會埋得更深，新根係統更發達，最終根係甚至能固化住一片沙漠。

長生蠑螈是那些遭遇劫難，屢屢斷尾求生的蠑螈，最終堅持下來，反而因為不斷尾巴新生，讓自己擁有了更強的再生能力，能精準復原骨骼、肌群、血皮，重塑更複雜的身體結構。在一次次的斷尾、新生中，蠑螈整個身心都得到鍛鏈和激增，最終破劫，壽元暴漲到上萬年。

刀狼也比較奇異。這個狼種並非自然而生，而是在掌握禦獸術的修士特意培育出來的生命。刀狼好勇鬥狠，原本的壽命很短，像是從一出生，就要燃儘自己，始終奔赴戰鬥。刀狼老死之前，會吞服各類刀刃碎片。

刀刃碎片會劃破它們的口腔、舌頭、咽喉乃至腸道和胃，很多刀狼都會咳血而死。但也有一小部分，它們承受住了這樣的艱難考驗，最終用身體吸收了刀刃，化身成新的物種，實力大漲，再續一命！

班家太上大家老向班解點明關鍵：幫助王命是很複雜的。千萬要注意程度，不能將風雨全數遮擋下來。冇有磨礪，生命就不能綻放出更璀璨的姿態，王命也不可能會被激發！

但如果給予的幫助太少，王命承受的損失太重，又會更糟糕。

這當中的尺度拿捏非常重要！

班解心底瞭然：「難怪之前家族，一直對班積幫助有限。譬如家族隻在幾年前，纔開始卜算本屆的萬象宗飛雲大會。」

「明明卜算消耗的相關的寶材，早就存放於族庫之中了。」

這就導致班家雖然算出了適合班積的種種機緣，比如青簧子、車蛛子、瞎眼愚公、玄甲洞等等，但給班積留下的準備時間，隻有短短數年。

「你隻理解了一部分。」班家太上大家老搖頭，繼續指點道，「卜算，是一種非常微妙的行為。」

「占卜是修真百藝中最為神秘的一門，冇有之一。

「此項技藝表麵上，是預知未來，幫助修士現在就做改變。但實際上，它是對命運的挑戰！」

「每一位生靈都有命格，這是上天賦予的定位。修士藉助占卜，屢屢改變未來，必然會逐步脫離上蒼的定位。」

「這對修士個人而言，是一件好事，但蒼天卻不會允許。皆因若是誰都這麼做，那萬物生靈都脫離命格約束，整個世界都會亂了套，在無儘的混亂中自相殘殺，迅速走向衰亡和毀滅。」

「所以，歷來占下技藝都是傳承困難，絕大多數人都很難獲取。這就是蒼天為了整個修真世界的穩定，而在暗中在各個方麵不斷阻止。」

頓了一頓，班家太上大家老繼續道：「我族擁有族祚樞機鏈，此項機關重寶能偵測氣運，管理家族成員的氣數，並為每個族人進行占卜，是鎮族的寶物。」

「而幾十年前，我族能獲得遁一散人的指點，更是全族的極大機緣。」

「結合兩者，才讓我族有能力去和班積連結王命，對其命運進行一定的操作。」

「遁一散人雖然留下了大量寶材，但是特意關照，針對班積的占下事關重大，宜晚不宜早。你知道這是為何嗎？」

班家太上大家老考較班解。

班解眉頭緊皺，她心思靈敏，稍微思索了一點，就明白班家太上大家老早就已經說出了答案。

她迴應道：「既然蒼天掩蓋占卜技藝，阻隔天下修士來繼承這項技藝。那麼，自然也會對藉助占卜，預知到未來的修士，進行重新的演變、打壓。」

「放在班積身上，蒼天的注意程度無疑是非常高的。」

「我族若是提前占卜，算出未來，那麼這個未來，很可能會在蒼天的改變下而改變。造成這個結果之後，不僅我族憑白浪費珍貴的卜算寶材，還會在錯誤的方向上投放精力、時間，誤以為做出了充分準備。」

班家太上大家老撫須，露出一抹欣慰之色：「孺子可教也！」

「班積身負王命，按照蒼天給他的命途，他會獨來獨往，走向魔道之路，和家族一步步積累矛盾，最終反目成仇。在這個過程中，他藉助種種磨難，激發王命，成為新王。」

「而我們班家，會成為他王道征途中的薪柴，是幫助他確定魔心，掃除柔弱的機遇。」

班解頓時從班家太上大家老的沉重語氣中，感受到一股壓力。

班家一方麵是為了尋求更好的跨越，所以要藉助王命。另一方麵，他們也是擔心班積自由發展，危害到整個家族。綜合兩點，班家這才舉族發力，做出冒險的大計劃——將族運、班積緊密聯繫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是自保也是自強，是危險也是機緣。

班家太上大家老又問班解：「知道為什麼，要安排你過去幫助班積麼？」

這次不待班解回答，班家太上大家老直接說出答案：「你和他一同長大，算是青梅竹馬。一方麵，你熟知他的性情、為人，能更好地幫助他，而不會惹來他的反感、厭惡。」

「另一方麵，你和他的氣運個更加緊密，更有利於你幫助他，激發王命。」

「你是最好的人選！」

「記住，家族的興亡重擔，就在你的肩上。」

班解深吸一口氣，心中充滿了責任和榮譽感：「大人放心，我懂了，我必然彈精竭慮，為班積提供最合適的輔助。」

她徹底瞭解到了情況。

幫助班積激發王命，她的對手不隻是寧拙這個明麵上的人劫，還有蒼天，甚至還有班積本身！

崖風忽起一陣，吹散她身前尺許之地升起的香菸，也打斷了班解的回憶。

班解一邊擺放茶具，一邊分析眼下情勢。

「我族提前幾年占卜，為班積準備知名武者，幫助他在刀劍上提升近戰能力」

「但是此次到了玄甲洞中，班積硬是冇有碰到一柄刀、劍。」

「玄甲洞的大陣隨意抽取玄兵甲，投放給各個參與試煉的修士。這種公平，在蒼天的乾擾下，讓我族、班積在方麵的籌謀落空。」

得知這個情況之後，班解立即派人發動應對措施，成功賄賂了「然而即便如此，班積最終也隻是獲得了一把青銅刀，並在隨後的青銅劍的對戰中，全程被壓入下風，冇有獲勝。」

班解現在已經得知，班積麵對的刀、劍，戰力要明顯超過同級別的一截。

班積表現不佳，這是其中原因之一。其次，則是他在前幾次戰鬥中，消耗過大了些。班積的肉身比不上寧拙，他修行到《貪機魔心功》專修上丹田。

「即便我已經發動了補救措施，蒼天的改變仍舊遏製住了班積。」

隨後，第三關開啟。

班解雖然冇有親臨現場，但早就佈置好的人手，已經對外傳達了好幾次情報了。

這讓班解對第三關的局勢十分清楚。

想到這裡，班解將茶盤、茶壺、公道杯、品茗杯、聞香杯、茶荷、茶則、茶匙等物件，一一擺放在眼前的桌案上。

看著這些茶具，她卻彷彿看到了溶洞中的戰況。

「現在三位金丹戰成一團，冇有分出勝負之前，當不會輕易罷手。」

「魯增很可能會被淘汰。」

「築基修士之間，難以統合，也不應該現在就統合。這是試探寧拙，儘力削弱他的好時機！」

正是抱著這樣的想法，班解才發動了第二重人馬，讓張忘形和其他熟人當眾表演一番，誘使寧拙放鬆警惕，爭取對後者造成有力打擊！

張忘形神色猙獰，充滿殺機，哪裡還有之前求救的可憐樣。

他丟擲的青銅鎖鏈，直取寧拙。

寧拙今非昔比，連續後退，身形飄忽，躲開鎖鏈。

但其他人的攻擊已經到來。

一柄沉重的青銅開山鉞夾裹惡風，對寧拙攔腰橫掃。

一把青銅劍，一把分水刺，繞後來襲，一取後心，一刺腰眼！

還有三道青銅飛梭，無聲無息，破空直射，照準寧拙上、中、下三路要害，封死寧拙的閃避空間！

顯然，這幾位動手的修士肯定是練習過配合的，甫一出手，各路攻擊相互呼應，很有默契。

寧拙忽然就陷入圍攻，場麵急轉直下。

寒芒在他眼眸中閃過，瞬間的驚怒之後，就是冰雪般的冷靜。

他不斷後撤，身軀一抖，從衣袖等處飛出數片玄兵甲。

玄兵甲在空中化形，分別變作青銅長槍、青銅刀、青銅劍，以及一對青銅拳套。

鏘！鏘！鏘————

一連串的火星進濺，寧拙的青銅武器精準地格擋住了襲擊的玄兵甲。

但寧拙被這一拖延，後退的速度大受乾擾，已是被修士們從四麵八方包圍住了。

「你們————」之前被哄騙，參與攻擊張忘形的外人都流露出驚疑之色，一時間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針對寧拙的第二輪圍攻，再次開始。

各種兵器交替襲來，寧拙左遮右擋，完全處於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