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工開物 第736章 那麼就耀眼吧！

第742章 那麼就耀眼吧！

低調、中庸、高調……這裡有三條路。

寧拙麵臨抉擇之際，卻是心神恍惚。

這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了火柿山上，有一位孩童從小就開始了偽裝。每一次仰望城主府，如仰望高山。他隱藏自己的聰穎，在陰暗中，依附著孫靈瞳偷偷長大。他在夾縫中扭曲成長，他和大人們勾心鬥角，挖空心思，在熔岩仙宮中賭上性命的算計，是他第一次全力的出擊。

他隱忍了十幾年的憤恨，壓抑了十幾年的闇火，就像是火柿山的噴發，灼燒得人心口發燙。這是小小賊子對自身不幸的抗爭！

這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了萬藥穀中，一位少年屢屢武鬥，真正在大眾麵前亮相，拳拳到肉的戰鬥讓他真切地感到「活著」。他結交了新的朋友，有酒友，也有女修。暢飲言歡之中，那些笑顏如花，磊落坦蕩。他看到了新的人生，原來還有這樣的風光霽月，和其相比，火柿山顯得如此憋悶鬱鬱。

少年初顯風采，開始用另外一種活法。他羨慕令狐酒，覺得他纔是君子。

這一瞬間，他又看到在千峰林，那一場氣勢磅礴的大戰。他是鐵流平川中的一份子，渺小如沙，親眼見證無數山巒在兵鋒下崩解、倒塌。

一場場戰鬥讓他多次身陷險境，也像是鐵錘和烈火，狠狠將寧拙鍛鏈出鋒刃和厲芒。從劉關張，從穆蘭的身上，他領略到了為將者的豪邁和武勇。男兒的膽魄，從內而生。

這一瞬間，他看到白紙仙城，看到鬼物交織，蔓延的黑雲戰場，看到了一位麵容堅毅，初露鋒芒的少年，挺身而出，正麵化神級的強敵，堂堂一國之君！

少年卻從未有過膽怯，隻覺得天命所歸，責無旁貸，為孃親遺願，也為個人的抱負，勇敢承擔。他終於能夠確定地喊出，自己不再是個賊。他以英雄之榮，迴應孃親的期待。

現在。

此時此刻。

他來到萬象宗，這是他孃親的宗門。寧拙先天就對這裡抱有好感。他在這裡交到了朋友，形形色色，也在這裡收穫了敵人，亦各有風采和手腕。

「我不再那麼弱小了。」

「擺在我麵前的，有三樣選擇。不再是隻能選擇隱忍！」

「那麼，我該選什麼？」

「或者換句話，我該——怎麼活？！」

大頭少年在心底這樣問自己。

往昔的一幕幕，在他的腦海中回放，速度越來越快，宛若走馬觀花。

而這些不再僅僅是回憶的碎片，它們像是火星，不斷地在寧拙的眼底積蓄，然後點燃他的眸光。

寧拙的眼眸越來越明亮。

像是點燃的星辰！

他的情緒不禁激昂起來，逐漸化作一股磅礴浩蕩、無可阻擋的洪流，像是千峰林的鐵流平川，衝垮所有的猶豫和膽怯！

那一座座倒下的山巒，都是過去的陰影。

在陰影下求生了十幾年的男孩，此刻已然脫胎換骨。

他昂首挺胸起來，麵對未知，麵對挑戰，他渴望像是星辰劃破蒼穹，不掩其芒，不懼其損，縱情燃燒，照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軌跡！

那麼就亮吧。

那麼就耀眼吧！

此正是——

暗巷藏鋒廿載寒，熔岩灼浪化龍潭。

千峰鑄我崢嶸骨，萬藥滌心洗舊瘢。

白紙揮鋒撕鬼幕，青衫浴血證鴻猷。

從今不掩淩雲誌，直駕飛舟貫九寰！

決意以下，誅邪堂陣內石台上，寧拙緩緩抬首。

眾人的目光頓時被牽引過來。

便見寧拙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誅邪堂的高牆，投向了某個遙遠而模糊的所在。

他的臉色沉重，平靜中帶著某種決絕。

他開口，聲音不高，每一個字卻帶著靈魂的重量，清晰地鑿入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底：「此身何惜？」

眾人心神齊齊一震。

寧拙直視金丹長老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若此殘軀，尚能化作一星火，阻那魔劫片刻，護得身後草木一息……便足矣。」

「汙名加身？與身後萬千生路相比，與我心中一念之安相比……瓦礫而已！」

「何惜哉？何懼哉！」

嘶……

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年老修士不由瞪大雙眼，強烈的驚喜之意幾乎要衝破腦殼。

他雙眼放光，盯著寧拙，心中高呼：「正道種子，這是真正的正道種子啊！」

偵測用的手段毫無反應，這說明寧拙的話都發自內心。

這讓年老修士由衷開懷。

其餘的高階修士也在心中感嘆不已。

「多少年了，已經過去多少年了，終於出現了一位通過問心三題的人來。」

「其實往屆也有一些，但像眼前這般年輕，這般前途廣大的修士，真的冇有！」

「太罕見了！傳聞當年堂主鍾悼大人，也是如此，年紀輕輕，就矢誌維繫天下公正！」

「或許我今日所見，乃是歷史一刻。」

年老修士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臉色，神識傳念給其他人：「諸位以為如何？此子當得頭名麼？」

當即便有人反問：「若這般優秀的後輩，都獲得不了頭名，誰還有資格？」

又有人等不急地道：「頭名非他莫屬！」

「同意。」

「同意。」

「完全同意！」

無人異議。

年老修士微微點頭，取出令牌，遞給寧拙：「好後生，你通過了。恭喜你，獲得頭名。」

寧拙點頭，當即拱手施禮，表達謝意。

年老修士又道：「作為頭名，你通過我誅邪堂的興雲小試，將獲得最高獎勵。」

一邊說著，老修士一邊鄭重地取出一件寶物來。

大量的目光都不禁投向這件寶物，實在是它十分華麗耀眼，惹人注目。

這是一座寶塔，玲瓏小巧，托於年老修士的手掌之上。

它以善葉蓮台為根基，蓮台青金作色，蓮瓣層迭如重重玉浪。

塔身乃無相千佛琉璃鑄就，通體澄澈如冰晶。外部光輝一照，塔身便金霞漫湧——八百羅漢像自琉璃深處浮現，或結降魔印，或托舍利塔，佛意澎湃。

塔頂有一顆珠子，飽滿圓潤，兩色交替。白色時，顯露梵文元輪，綻功德光。黑色時，浮現羅剎利齒，能齧罪魂。正是因果陀羅尼珠！

年老修士為寧拙介紹：「你既然想要加入萬象宗，應該知曉本宗內有一鎮派之寶，名為功業浮屠塔。」

「此寶能辨別善惡，鎮壓氣運，歷代都由誅邪堂堂主掌管。」

「現在這座小塔，便是對功業浮屠塔的仿造之物。因取材嚴謹，也達到了法寶級數，適配於金丹修士。」

「你雖是築基中期的修士，但也能勉強使用。」

「它能偵測功德、罪孽，且也有一些鎮守個人氣運的威能。」

功業浮屠塔！

寧拙當然清楚，這是萬象宗的底蘊之一。

超級大派、家族，以及修真國度，必然是有鎮壓氣運的重寶。功業浮屠塔便是萬象宗鎮運重寶之一了。

年老修士拿出功業浮屠塔，冇有出乎寧拙意料。

因為但凡通過誅邪堂的興雲小試，修士都會獲得這樣的寶物。但他們收穫的，都是法器級數的功業浮屠塔。

唯有頭名，纔有法寶級別的獎勵。

寧拙之所以選擇誅邪堂，就是知道這裡發放功業浮屠塔。隻是實際嘗試之後，他獲得的結果大大高於了他的需求。

能有法寶級，自然好過法器級，寧拙雙手捧過小塔，再次致禮感謝。

年老修士特意關照，再過一段時間，誅邪堂會進行不同的興雲小試，囑咐寧拙若有意，可來參加。

他是真的看好寧拙，但性格相當正派，即便送出了法寶，都冇有和寧拙強簽什麼契書。

寧拙立即提議，交換法力氣息，能夠相互飛信。

這讓年老修士的臉上頓時多了幾分笑意。

在彼此互換了姓名，然後攝取了對方的法力氣息之後，寧拙又道：「蒼前輩，我初來乍到，卻因身具機關寶物，無辜招惹了魔道修士的覬覦。奈何此人背景深厚，目前雖已擊退他的下屬，但對他卻無法可想。」

蒼姓的年老修士頓時眉頭一皺，當即詢問：「此人是誰？」

寧拙嘆息一聲，露出無奈、煩惱之色：「他叫做班積，乃是班家之人，卻走魔道。」

蒼姓老者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斟酌了語句道：「我萬象宗門規如此，向來海納百川。因此，即便是魔道、邪修，也有資格加入。當然，他們一旦成為萬象宗的宗門子弟，從今往後，就要約束自身，以正道行事。」

「這也是一種執行正義，讓他人改邪歸正的妙法。」

「飛雲國內為何安寧平和，和絕大多數的修真國度不同？其中有很大原因，是我萬象宗每一次大規模招新，都能抽取其他陣營的精英，轉化為正道的一份子。」

「你的遭遇，我大概聽下來，這班積的確還有魔修的習性，但卻並未真正觸犯我萬象宗的門規。」

「這樣的麻煩，可當成是道途上的一種磨礪。」

看到寧拙臉上浮現失望之色，蒼老話鋒一轉：「當然，若是你能正式成為我誅邪堂的一份子，那麼，想必班積也會自行束手。」

「若他還找你麻煩，等若是找我誅邪堂的麻煩。你可明白？」

寧拙連忙躬身行禮：「晚輩心中有數了，多謝前輩指教！」

如此，寧拙告別蒼姓老者，在諸多修士的注目下，飄然離去。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蒼姓老者就已經神識交流，吩咐下去：「查一查寧拙方纔所言之事。」

在冇有調查清楚之前，他是不可能出手的。蒼姓老者見過太多的狡詐、陰謀了。

對自己冇有爭取到誅邪堂為自己出手，寧拙並冇有任何失望。

蒼姓老者的反應，本就在他的揣摩之中。

「從我離開的那一刻，誅邪堂就會開始大力調查我了。」

「嗬嗬。」

「讓他們查吧。」

「查出來我是孟瑤音之子，鍾悼會怎麼做？」

按照寧拙估算，鍾悼有很大可能，將會成為宗門高層對其下手的一層阻礙。

當然，寧拙不能確定。

畢竟，白紙仙城一事牽扯到的利益過於龐大了。

「在宗門的龐大利益麵前，鍾悼會妥協嗎？」麵對這個關鍵的問題，寧拙冇有辦法回答。

他對鍾悼的瞭解，還停留在可以從市麵上購買到的情報上，並冇有親自和鍾悼接觸過，難有把握。

從鍾悼身上借力，是寧拙在第一次檢視情報後，就產生了的想法。

隻是一直到方纔石台上，寧拙麵臨第三問的時候，他才做出了決定。

決定一下，寧拙就不再猶豫。

在離開了誅邪堂之後，他當即找到了最近的一處報名地點。

過了這麼多天，在這裡排隊報名的修士，仍舊排成長隊，人數眾多。

寧拙輕車熟路，徑直走到修士麵前。

「喂，那個頭大的，後麵排隊去！」有修士看寧拙走到前麵去，頓時呼喝起來。

負責報名工作的修士被吸引了目光，見寧拙不是相熟之人，剛要開口詢問，寧拙就取出了三次頭名的憑證。

「我來換石牌。」寧拙開口。

負責的修士頓時臉色大變。在這種時刻，能拿得出三枚頭名憑證，足以證明寧拙的優秀。

並且這種優秀的程度，還是本屆飛雲大會最優秀的那一批。

意識到寧拙前途廣大，負責的修士頓時站起身來，臉上堆笑：「道友，還未請教姓名。」

寧拙回答。

負責的修士笑意更增：「寧拙道友，還請稍等，容我們先確保憑證真實。」

「我來，我來。」他身邊的同伴，已經迫不及待地伸手，拿取憑證測驗了。

好幾個同伴一起伸手，還差點打起來。

看到這一幕，在寧拙身後，排著長隊要報名的修士們都陷入沉默。

全場鴉雀無聲。

負責測驗的三位修士動作很快，幾乎同時迴應：「是真的。」

麵對寧拙的修士頓時大笑，取出石牌，換掉寧拙遞過來的木牌：「寧拙道友，恭喜您，但還有最後一件小事。領取石牌後，宗門要多記錄修士的資訊。」

「哦，我知道，要問什麼？」寧拙詢問。

負責的修士連忙回答：「需要記錄下你修行的功法，還有目前的修為。」

寧拙早有準備，當即回答：「《五行氣律訣》，目前築基中期，處於異象種符之階段。」

負責的修士連忙記錄在玉簡中：「原來如此，多謝道友，我已記下了。」

「寧拙道友，這是我的法力氣息。若是您接下來換取令牌，大可來我這裡。小道必定全速為您處理好這些繁瑣小事。」

他的同伴頓時投來羨慕的目光。

領取這種任務的修士，基本上處於萬象宗的基層。若能結識寧拙這樣的人物，對他們而言，是相當的榮幸，甚至很可能會改易自身的命途。

寧拙麵帶微笑，接過了這位修士遞過來的法力氣息，不過卻冇有將自己的法力氣息交給對方。

而單單隻是這樣的動作，頓時就讓負責的修士受到更多羨慕，乃至嫉妒的目光。

而當事人則是笑逐顏開，喜不自禁！

「寧拙道友，您慢走。」最後，在負責修士恭送之下，寧拙施施然離開了這處報名的無名小山峰。

在飛回青石洞府的路上，寧拙麵無表情，眼眸含光。

他知道，自己這番舉止，勢必遭受許多影響。

有關他的情報，會被許許多多的有心人重視，並且積極打探。

「那就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