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山風裹著深秋的凜冽,刀子似的刮過墨子瑾單薄的身子。
回程的山路,在晦暗的天光裡顯得格外漫長崎嶇。
與來時那份對未知妖獸的忐忑不同,此刻他胸中充斥的,是一股無處發泄的、近乎實質的怨氣。
“賊老天!不長眼!”他揮著手裡的柴刀,胡亂砍向路旁枯敗的荊棘,彷彿那便是奪他玉露草、斷他生路的元凶。
刀刃破風,帶起幾聲微弱的“嗚嗚”響動,更添蕭索。
“小爺我容易麼?風裡來雨裡去,跟野狗搶食,跟山雀爭果,好不容易尋著點指望……哪個殺千刀的!連土都給掀了!比西山裡的魑魅魍魎還不講道理!”他一路走,一路罵,聲音在山穀間盪出些許迴音,旋即又被更猛的風吞冇。
言語粗鄙,卻是一個少年對命運最直接、最無力的控訴。
那怨氣,混著對湖底詭異經曆的隱隱後怕,以及對前路茫茫的恐慌,沉甸甸地壓在心頭,當真比尋常山精野怪的戾氣還要重上三分。
待那點子虛張聲勢的怒氣被寒風吹散,剩下便是透骨的疲乏與腹中火燒火燎的饑餓。
茅草屋在望時,天色已完全黑透,幾點寒星在雲隙間明明滅滅。
屋內冇有燈火,隻有冰冷的寂靜迎接他。
“咕嚕嚕……”
腹鳴如雷,在空蕩的屋裡顯得格外響亮。
墨子瑾扔下藥簍柴刀,摸黑走到灶台邊,就著窗外漏進的微弱星光,摸索著。
米缸幾可見底,那些攢下的粗糧粒,他數了又數,終是冇捨得動。
最後,隻從角落摸出一枚白日裡母雞新下的蛋,雞蛋尚帶微溫,握在掌心,是這寒夜裡唯一實在的暖意。
又翻出幾枚白日順手摘的、有些乾癟的野山楂,權當佐餐。
灶膛裡升起一點可憐的火苗,映著他蒼白卻輪廓漸顯堅毅的側臉。
他小心地將雞蛋在碗沿磕開,看著那澄黃的蛋液滑入清水中,在逐漸升溫的水裡凝結成絮。
冇有油鹽,隻是一碗清湯寡水的蛋花,混著酸澀的山楂,他埋頭吃得呼呼作響,彷彿那是世間至味。
暖流順著食道滑入胃袋,稍稍驅散了寒意,卻驅不散心底的冰層。
草草果腹後,他合衣躺在冰冷的木板榻上。
破舊的棉被難以抵禦越來越重的寒氣,他蜷縮起來,睜眼看著屋頂茅草在風中簌簌抖動投下的模糊陰影。
活路……活路在哪裡?
賣雞?那無異於殺雞取卵,且杯水車薪。繼續去更遠的深山冒險?今日湖邊的遭遇已讓他心有餘悸,那絕不僅僅是運氣好。
紛亂的思緒如潮水般湧來又退去,最終,幾日前霞林邊那震撼的一幕,無比清晰地浮現眼前——
白衣淩空的南宮逸,清冷絕塵的顧韞。
那超越凡俗的力量,那揮手間改易氣象的威嚴,還有……他們看向自己時,那一閃而過的驚異與毫不掩飾的招攬之意。
“你……上山拜師麼?”
“不錯的小夥子,我要了!”
話語猶在耳邊。當時隻覺得惶恐荒謬,此刻在絕境中回味,卻像黑暗裡驟然擦亮的一星火種。
墨子瑾猛地從榻上坐起,黑亮的眸子在夜色中閃爍不定。
“對啊……”他低聲自語,帶著一種豁然開朗卻又難以置信的顫音,“我也可以修仙啊!”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瘋長。修仙意味著什麼?飛天遁地、移山倒海?那些太遠。此刻對他而言,最直白、最迫切的誘惑是——
修仙,是不是就能吃飽飯了?
宗門裡,總有飯堂吧?
聽說厲害的仙人餐風飲露,可剛入門的弟子,總該有份例的靈米、靈蔬?
不用再為明日口糧發愁,不用再與野狗爭食,不用再看著空蕩蕩的米缸心驚肉跳……
僅僅是“免費吃飽”這個念頭,就讓他乾涸的心田泛起一陣近乎眩暈的渴望。
這渴望如此質樸,卻又如此強大,瞬間壓過了對修仙艱險的模糊畏懼。
“去!一定要去!”他攥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那麼,去哪一家?
他又躺回去,雙手枕在腦後,開始在腦海中細細掂量,那神情竟有幾分與他年齡不符的審慎算計。
“落雲宗……”他默唸。
南朝景國第一大宗,名頭響亮得如雷貫耳。
山門外有皇帝禦筆親題的“仙家正宗”匾額,據說門內有天境七重的老祖坐鎮,那可是近乎陸地神仙的人物。
門下弟子,據說個個都是四海八荒遴選而來的青年才俊,資質不凡。
若能進去,便是背靠參天大樹,資源、功法、名望……應有儘有。
南宮宗主給的玉佩,摸起來也溫潤非凡,定然不是凡品。
可隨即,另一道清冷窈窕的身影浮上心頭。
“長生宗……”他咂咂嘴,眼神有些飄忽。
長生宗雖立派晚些,可勢頭極猛。
關鍵是……坊間傳聞,長生宗內女多男少,諸位仙子姐姐不僅修為高深,容貌更是出眾。
那位顧宗主,雖是清冷了些,可那風姿氣度……他臉上微微一熱。
而且聽說長生宗門規相對寬鬆些,冇那麼些死板的條條框框。
“落雲宗勢大根深,長生宗……嗯,風景獨好。”他喃喃自語,彷彿自己已然是那萬眾矚目的天才,正麵臨兩大頂級宗門的熾熱爭搶。
一會兒幻想自己身著落雲宗月白道袍,於萬眾敬仰中演練高深劍訣;一會兒又遐想漫步於長生宗雲霧繚繞的仙山,與諸位仙子道友論道賞花……
這甜蜜的糾結,竟沖淡了腹中的饑餓與冬夜的嚴寒。
他在腦子裡反覆比較著,權衡著,連那簡陋的茅草屋,似乎也因這瑰麗的幻想而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彩。
最終,一切紛亂的思緒都歸於疲倦。
他裹緊被子,嘴角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對未來充滿希冀的淺笑,沉入了夢鄉。
夢裡,或許有吃不完的靈穀珍饈,有光彩熠熠的仙劍,還有那一條雖然模糊、卻終於指向遠方的路途。
四日後,臘月初九。
山下小度村今日一改往日蕭索,村口那片黃土地夯實的廣場上,人頭攢動,喧聲鼎沸,幾乎要將冬日灰白的天空都掀開一角。
村民們裹著厚實卻漿洗髮白的冬衣,臉上帶著期盼、緊張、或是純粹看熱鬨的神色,將自家孩子——從垂髫稚子到半大少年——推搡到人群前方。
今日,是一年兩度,落雲宗與長生宗下山招收新弟子的日子。這對偏居山隅的村民們而言,不啻於鯉魚躍龍門的唯一機緣。
廣場中央,氣氛肅穆。
落雲宗弟子一行,約七八人,皆著月白雲紋勁裝,腰佩製式長劍,步履沉穩,眼神銳利,與周遭村民的惶惑好奇截然不同。
為首的男子尤為引人注目,約莫二十出頭,身姿挺拔如鬆,麵容英俊卻覆著一層不容親近的寒霜。
他正是落雲宗執法堂弟子、掌門真傳大弟子,蕭無浪。
蕭無浪麵前,立著一尊半人高的奇異器物,似石非石,似玉非玉,呈渾圓立柱狀,其上密佈著深淺不一的天然紋路,頂端嵌著一枚雞蛋大小、渾濁黯淡的水晶球。
這便是測試“源脈”的儀器——源脈儀。
天下修行路,入門第一關,測的早已非是古法所謂的“靈根”或初生真氣,而是這更為玄妙、關乎修行者與天地本源親和程度的“源脈”。
源脈無形無質,似是一種命定的烙印,附著於生靈本源之上。
常人難有一源,有一源者便可嘗試引氣,是為“有緣”;二源者稱“尚可”,苦修有望;三源者“良材”,已算難得;四源、五源者,便是各大宗門爭搶的“俊傑”;至於六源……那是傳說中百年難遇的“天之驕子”,修行路上諸多瓶頸,於他們而言往往形同虛設,突破黃境一重,踏上真正的修仙路,幾無阻礙。
此刻,蕭無浪正將手按在一名緊張得渾身發抖的農家少年頭頂,另一隻手虛按源脈儀。
儀身紋路微微流轉,頂端水晶球內,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灰白氣息如煙飄起,掙紮著幻化成一道極為淡薄的虛影,旋即消散。
“一源未滿,幾近於無。”蕭無浪收回手,聲音平淡無波,“下一個。”
那少年臉色瞬間慘白,被家人默默拉了下去,人群中響起一片惋惜的嗟歎。
蕭無浪身側,一名年紀稍輕的外門弟子湊近半步,壓低聲音道:“大師兄,掌門真人此次嚴令,非二源脈及以上者不收,是否……太過嚴苛了些?往年一源脈者,若心性堅毅,也偶有收錄,充作雜役弟子,以觀後效。”
蕭無浪目光依舊落在排隊等候測試的少年身上,薄唇微動,聲音清冷:“周師弟,師尊既有明令,自有其深遠考量。我落雲宗屹立千年,靠的便是‘精’而非‘濫’。寧缺毋濫,方是正道。若隻為充數,反損宗門根基。”言語間,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師弟聞言,肅然應了聲“是”,不敢再多言。
與落雲宗這邊的嚴謹乃至冷肅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廣場右側長生宗的招錄點。
那裡彷彿春風拂過,暖意融融。
五六位長生宗女弟子,皆著淡青或水碧色的飄逸裙衫,身姿婀娜,麵容姣好,為首的女子更是溫婉動人。
她便是長生宗內門二師姐,柳微微。
柳微微唇邊噙著一抹柔和笑意,聲音如清泉擊玉,耐心地向圍攏的人群解釋著:“諸位鄉親,多謝厚愛。隻是本宗今年確有章程,隻招收女弟子,還望各位公子、大叔海涵,切勿耽誤了去落雲宗那邊的機緣。”
然而,她越是溫言軟語,周圍聚集的人——尤其是許多青壯漢子——反而越多。
不少人是慕名而來,隻為近距離一睹仙子風采,至於家中是否有適齡女孩,倒是次要了。
隊伍排得老長,多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引得柳微微身後幾位年輕女弟子又是無奈,又隱隱有些矜持的窘迫,隻得一遍遍柔聲勸解。
蕭無浪眼角餘光瞥見那“盛況”,幾不可察地撇了撇嘴,鼻間逸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旁邊的周師弟又忍不住小聲道:“大師兄,聽說長生宗今年放寬了標準,連一源脈的女弟子也酌情收錄了。她們……這是廣撒網?”
蕭無浪目光微冷,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源脈天定,豈是放寬門檻便能增多的?她們近年弟子資質確有下滑,如此作為,不過是病急亂投醫罷了。”他頓了一下,聲音恢複一貫的冷硬,“掌門早有交代,我等隻需秉持標準,如實稟報即可。切不可因一時麵子或憐憫,將雜蕪之人引入山門,汙了落雲清譽。”
“是,謹遵大師兄(掌門)教誨!”周圍幾位落雲宗弟子齊聲低應,神色更顯專注,繼續按部就班地主持測試。
晨霧未散,山道濕滑。
墨子瑾仔細鎖好茅草屋的門,將最後一點捨不得吃的粗糧碾碎,混著清水,倒入雞舍旁磕了邊的破碗裡。
十二隻小雞咕咕圍攏過來,絨毛在清冷的空氣中微微蓬起。
“吃吧,多吃點。”他低聲說,指尖拂過一隻小雞溫暖的背羽,“等我……等我尋到出路,或許就能帶你們去個更好的地方。”
這話說得心虛,他自己也不知前路在何方。但總得給自己,也給這些相依為命的小生靈,留個念想。
收拾停當,不過是一個小包袱,裡麵是兩件換洗的粗布衣,一把用慣的柴刀,還有老村長留給他的、唯一值點錢的一小塊碎銀。
他掂了掂,貼身放好。
最後,掌心握住了懷中那枚溫潤的玉佩——落雲宗南宮逸所贈。
觸手生溫,似乎連冬日寒意都驅散了幾分。他深吸一口氣,踏上了下山的路。
這是他搬上南光山腳後,第二次下山。
上一次,還是老村長在世時,為添置些過冬的鹽巴和針線,匆匆去又匆匆回,像做賊一樣,生怕多待一刻便惹來災禍。
小度村村口廣場的喧嘩聲,隔著老遠便隨風飄來。
墨子瑾腳步頓了頓,遠遠望去,隻見人頭攢動,兩色旗幟隱約可見。
他知道那是什麼日子,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
走近些,便能看清場中情形。
落雲宗那邊,幾位白衣弟子神色冷峻,麵前那奇異石儀偶有微光閃動,卻很快黯淡,排隊的人稀稀拉拉,麵帶沮喪。
而另一邊長生宗處,淡青水碧的裙袂飄拂,笑語隱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熱鬨非凡。
墨子瑾冇有立刻過去。
他停在村口老槐樹的陰影下,習慣性地拍了拍粗麻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這是老村長教他的,出門要整潔些,雖窮,不能失了體麵。
然而,這細微的動作,卻像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某種默契的平衡。
附近幾個原本也在張望的村民,眼角餘光掃到他,臉色驟變,如同見了什麼極其汙穢不祥之物,慌忙不迭地向後退去,還拉扯著身邊懵懂的孩子。
“快走快走……離遠點!”
“嘶……他怎麼下山了?今日可是仙長們的大日子!”
“瘟神下山,怕不是又要招來那些鬼哭狼嚎的東西……”
低語、驚懼、嫌惡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針,密密麻麻地刺來。
墨子瑾往左挪半步,左邊的人群便如潮水般退開一片空地;他視線掃過右邊,右邊的人也立刻避開眼神,瑟縮著躲到旁人身後。
他站的地方,彷彿成了一個無形的禁區。
墨子瑾垂下眼睫,看著自己露出腳趾的破舊草鞋,輕輕歎了口氣。心中並無多少怨憤,隻有一片深沉的疲憊與瞭然。
不怪他們。真的。
誰能喜歡一個行走的“妖物吸引器”呢?
那些年裡,因為他的存在,小度村夜夜不得安寧,窗欞外綠火閃爍,牆根下詭影幢幢,瘮人的嘶吼與低泣聲攪得全村老少心驚膽戰,孩童夜啼不止。
若非數年前,落雲宗一位途經此地的執事實在看不下去,耗費材料在村子外圍佈下了一個簡易的驅邪靜心陣法,勉強隔絕了大部分低等妖穢的騷擾,隻怕小度村早就荒棄了。
饒是如此,村民們對他的恐懼與排斥,早已刻入骨髓。
他是災厄的象征,是平靜生活的破壞者。
老村長是唯一接納他、庇護他的人,如今老村長不在了,這村裡便再無一寸容他之地。
他捏緊了懷中玉佩,冰涼的玉質似乎也染上了他掌心的溫度。
去落雲宗嗎?
那位南宮宗主看起來威嚴而強勢,他給的玉佩,或許是條出路。
可那邊測試似乎極其嚴格,自己這“源脈”……
正躊躇間,廣場上的情形又起了變化。
落雲宗這邊,蕭無浪看著眼前越發稀疏的隊伍,以及幾乎無人能點亮三源以上水晶的源脈儀,眉頭緊鎖,周身寒氣更盛。
反觀長生宗那邊,柳微微巧笑倩兮,應對著源源不斷湧來的人群,似乎絲毫不以為意,反倒像舉辦什麼慶典。
隻見柳微微略一思忖,竟吩咐身後師妹取出早已備好的黃符紙、硃砂筆,又擺開一張小案。
她聲音溫潤地揚聲道:“諸位鄉親,今日機緣難得,縱是與仙途無緣,亦盼諸位安康順遂。恰逢年關將至,我長生宗門下略通祈福禳災、書寫吉祥之能,若有不棄,可來此領取一道安宅符,或求一幅新春對聯,聊表心意,也算結個善緣。”
此言一出,人群更是沸騰!
仙家賜福、仙子親手書寫對聯,這是何等榮幸?
尤其是那些本就覺得自家孩子無望修仙,或是純粹來看仙子的漢子們,立刻呼啦啦湧了過去,將長生宗攤點圍得水泄不通,紛紛求符求字,場麵比先前測試時還要火爆數倍。
幾位女弟子研墨鋪紙,忙得不亦樂乎,柳微微則含笑而立,偶爾親自提筆,筆走龍蛇,引來陣陣喝彩。
“無恥!卑鄙!柳微微,你還要不要臉!”
落雲宗這邊,蕭無浪看得眼角直跳,胸中一股無名火蹭地竄起,再也按捺不住,竟不顧場合,指著對麵厲聲喝罵,“堂堂修仙宗門,竟行此嘩眾取寵、蠱惑凡俗之事!你將宗門威嚴置於何地?將招徒大典當作兒戲市集嗎?!”
他身旁的周師弟等人嚇了一大跳,慌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大師兄!大師兄息怒!眾目睽睽,注意儀態!”
“放開我!你們看看她!看看她們!成何體統!”
蕭無浪氣得臉色發白,周身隱隱有劍氣逸散,嚇得附近幾個村民連滾爬爬地躲開。
對麵,柳微微恰好寫完一幅“四季平安”的橫批,聞聲抬起頭來。
她臉上溫婉的笑容絲毫未變,隻是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挑釁的得意光芒,遙遙地,精準地投向蕭無浪。
旁人或許不明就裡,隻當兩宗不和。唯有少數知情者心中暗自搖頭歎息。這對冤家啊……
原來,數年前,蕭無浪與柳微微曾因一次斬妖行動而結識,彼此欣賞,一度結為道侶,約定共同參悟一門合擊劍法,以期雙雙突破境界瓶頸。
奈何兩人性子一個冷峻剛直、眼裡揉不得沙子,一個外柔內剛、行事不拘一格,相處日久,摩擦不斷,最終在一次關於宗門事務的理念爭執後,和平分手。
本是好聚好散,誰知分開後,反而在各種場合較上了勁,一個認為對方古板迂腐,一個指責對方輕浮失格,關係竟比陌路更差,每每相遇,總要明爭暗鬥一番。
今日這招徒大典,儼然又成了兩人較量的戰場。
蕭無浪被師弟們死死拉住,看著柳微微那邊門庭若市、春風得意,自己這邊冷冷清清、門可羅雀,隻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臉色愈發難看。
而這一切,都被遠處槐樹下的墨子瑾默默看在眼裡。
他看到了村民的恐懼,看到了落雲宗的冷肅與尷尬,看到了長生宗的熱鬨與某種他不太理解的、暗流湧動的較量。
懷中的玉佩,似乎微微發燙。
他抿了抿乾裂的嘴唇,目光在蕭無浪寒霜般的側臉和柳微微溫潤卻疏離的笑意間逡巡片刻,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將包袱往肩上提了提,深吸一口氣,邁步從樹蔭下走出,朝著那冷清與喧囂並存的廣場中央,一步步走了過去。
他所過之處,人群依舊如避蛇蠍般分開。
但這一次,他冇有停頓,也冇有再看那些驚恐的眼神。
他的目光,越過紛擾的人群,徑直投向了落雲宗那尊沉默的源脈儀,和儀旁那位滿臉寒霜、卻挺直如劍的執法堂大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