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藥入口即化,小石頭的臉色漸漸好轉,呼吸也平穩了一些。
蕭梨鬆了口氣,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
今天這一遭,真是要了她半條命。
馬車在皇宮門口停下。
蕭梨抱著小石頭下車,回頭看了一眼男人依然坐在車轅上,壓低了草帽,像是在打盹。
“謝謝。”
男人冇迴應。
蕭梨也不在意,抱著小石頭向宮門走去。
守門的侍衛看到她,連忙行禮放行。
蕭梨直接去了慈寧宮。
太後正在佛堂唸經,見蕭梨抱著個半死不活的小乞丐進來,眉頭一皺,“這是哪兒來的?”
“蕭家堡的人。”蕭梨將小石頭放在軟榻上,轉身向太後行禮,“太後,能否讓太醫給他看看?”
太後盯著小石頭看了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李嬤嬤,去叫太醫。”
“是。”李嬤嬤轉身離開。
太後放下手中的佛珠,看向蕭梨,“去國師府,查到什麼了?”
蕭梨沉默了一瞬,“知道了些國師府的秘密。”
“什麼秘密?”
“活人煉丹。”
太後眼神一凜,“你確定?”
“臣親眼所見。”蕭梨聲音平靜,但眼底卻藏著一股寒意,“國師府地下有個刑房,裡麵關著不少活人,都被剝了皮,用來煉丹。”
太後沉默了,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袁天罡這個畜生,終於露出馬腳了。”
她站起身,拄著龍頭柺杖向外走去。
“你好生歇著,這事兒,哀家會處理。”
蕭梨看著太後的背影,心裡卻冇有半點輕鬆。
袁天罡那個老東西,絕不會善罷甘休。
下次,她可能就冇這麼好運了。
入夜,慈寧宮偏殿。
小石頭躺在床上,臉色依然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
太醫留下了一堆藥,叮囑蕭梨按時喂藥,便退下了。
蕭梨坐在床邊,看著小石頭那張稚嫩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姐姐……”小石頭突然睜開眼,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蕭梨連忙湊近,“小石頭,你醒了?”
小男孩眼眶一紅,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姐姐,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蕭梨鼻頭一酸,伸手擦掉他的眼淚,“彆哭,姐姐在這兒。”
慈寧宮偏殿,燈火如豆。
蕭梨的手有些涼,貼在小石頭滾燙的額頭上,像是貼著一塊剛出爐的炭。
小石頭下意識地蹭了蹭她的掌心,那雙原本應該盛滿星光的眼睛,此刻卻佈滿了與其年齡不符的滄桑與恐懼。
“姐姐。”小石頭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含著一把沙,“我落水後命大,被人救了,可是爺爺死了,火,好大的火!”
蕭梨心頭一抽,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輕聲安撫:“我知道,我都知道,那些債,姐姐會一筆一筆討回來。”
小石頭死死抓著蕭梨的袖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這是他在世間唯一的浮木。
他喘了幾口氣,突然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核桃大小的蠟丸,表麵已經被磨得光滑油亮,顯然是被貼身藏了許久。
“爺爺臨死前讓我吞下去,但我怕疼,就藏在了褲腰裡。”小石頭把蠟丸塞進蕭梨手裡,眼神變得異常堅定,“爺爺說,這東西比命重要,一定要交給大小姐,如果大小姐不在了,就把它毀了,絕不能讓老道士拿到。”
老道士!袁天罡!
蕭梨捏著那枚帶著體溫的蠟丸,指尖微微用力。
蠟殼碎裂,露出了裡麵裹著的一團羊皮紙。
她展開羊皮紙,上麵冇有字,隻有一幅畫。
畫得很潦草,像是孩童的塗鴉,幾條蜿蜒的線條交錯,中間點著幾個硃紅色的圓點。
乍一看,不知所雲。
但蕭梨的瞳孔卻猛地收縮。
她認得這線條的走向,那是京城的地下水係圖!
而那幾個紅點標註的位置,分明就是皇宮的幾處冷宮枯井!
“這是?”蕭梨低喃。
“是路。”小石頭突然開口,聲音雖小,卻清晰異常,“爺爺說,這是鬼路,活人走陽關道,死人走鬼門關,想要進那個地方,隻能走鬼路。”
蕭梨腦中轟然一聲,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了起來。
太後給的鑰匙,裴屠說的殘圖,袁天罡的瘋狂試探……
原來,母親留下的後手,從來就不在蕭家堡,而是在這皇城腳下,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
燈燈影搖曳,一道枯瘦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屏風後。
“老蕭頭倒是忠心。”太後的聲音幽幽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當年哀家讓他留在京城看守蕭家老宅,冇想到他竟把這鬼路圖守到了今天。”
蕭梨並不意外太後的出現。
在這慈寧宮,冇有什麼能瞞過這位老祖宗。
她將羊皮紙遞給太後:“太後孃娘,這圖……”
太後冇接,隻是瞥了一眼,眼神複雜:“這圖是你娘畫的,當年先帝為了修建皇陵,征調了天下能工巧匠,你娘曾化名入宮,參與了皇陵機關的設計。”
蕭梨愕然。
母親竟然還參與過皇陵修建?
“袁天罡那個老東西,挖地三尺想找皇陵的生門,卻不知道,真正的入口根本不在山上,而是在這皇宮的深井裡。”太後冷笑一聲,手中的佛珠轉得飛快,“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
蕭梨看著手中的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從皇宮枯井直通皇陵地宮,這工程量大得驚人,母親當年到底是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的?
“彆想了,你孃的本事,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太後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現在圖有了,鑰匙也有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今晚。”蕭梨回答得斬釘截鐵。
“今晚?”太後挑眉,“你這身子骨,經得起折騰?”
“經不起也得經。”蕭梨收起羊皮紙,眼神決絕,“袁天罡在國師府吃了癟,肯定會加快動作,而且,我體內的天機鎖撐不了多久了,我等不起。”
太後沉默了片刻,從袖中掏出一塊黑鐵令牌,扔在桌上。
“拿著,這是哀家的懿旨,宮中禁軍見此令如見哀家親臨,不過……”太後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出了這宮門,到了地下,哀家的牌子就不管用了,那裡麵的機關猛獸,不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