銜春梨 第57章 臣不喜歡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蕭梨手都在抖，這一巴掌幾乎耗儘了她剛恢複的一點力氣。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還冇死！”

李寒衣被打懵了，捂著臉呆呆地看著她。

那雙死灰般的眼睛裡，一點點燃起了光亮。

“大……大人？”

他猛地爬起來，伸手想抓蕭梨，又怕是幻覺不敢碰，手足無措像個孩子，“您……您真冇死？”

“禍害遺千年，冇聽說過嗎？”蕭梨冷冷道，“怎麼回事？誰乾的？”

李寒衣抹了一把臉，眼淚混著泥灰流下來，咬牙切齒：“是兵部！您剛死的訊息傳回來，兵部尚書就帶著人來抄家，說我是亂黨餘孽，撤了我的職，還打傷了我娘……”

“我娘為了不拖累我，昨晚……上吊了。”

七尺高的漢子，此刻哭得像個淚人。

蕭梨隻覺得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好一個慶帝！好一個兵部！

這是要把她的根都刨了啊！

“彆哭了。”蕭梨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把刀磨快點。”

李寒衣一愣：“乾什麼？”

“殺人。”蕭梨轉身往外走，“今天不是我的葬禮嗎？不送點回禮，怎麼對得起陛下的一番苦心？”

一直靠在門口看戲的男人突然吹了聲口哨。

“有點意思。”

他拋了拋手裡的馬鞭，看著蕭梨背影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欣賞，“這瘋勁兒，倒是挺配我。”

……

皇宮，太極殿前廣場。

巨大的靈棚搭在正中央，文武百官身穿素服，分列兩旁。

慶帝高坐在龍椅上，神情肅穆，眼角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監察禦史蕭梨，忠君愛國，為剿滅黑風林悍匪，以身殉職，實乃我大周之楷模！”

太監尖細的嗓音迴盪在廣場上。

“朕心甚痛，特追封蕭梨為忠義侯，賜諡號烈，其蕭家堡資產，暫由戶部代管，以慰英靈……”

站在百官前列的袁天罡手持拂塵，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嘲諷。

代管？

進了戶部的口袋，還能吐出來？

這老皇帝，吃相真難看。

“陛下聖明！”

百官齊刷刷跪下高呼。

就在這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響起，穿透了整齊的呼喊聲，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陛下，這諡號，臣不喜歡。”

廣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驚恐地抬起頭，看向廣場入口。

隻見逆光處，三個人影緩緩走來。

為首一人，身穿粗布麻衣，臉上戴著青麵獠牙的麵具，雖然步履蹣跚，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殺氣，卻讓在場的禦林軍都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她身後，跟著一個提著陌刀的鐵塔漢子，還有一個戴著鬥笠看不清麵容的神秘男人。

“什麼人！竟敢擅闖禦前！”禦林軍統領拔刀怒喝。

蕭梨停下腳步，緩緩摘下臉上的麵具。

那張蒼白卻絕美的臉，暴露在陽光下。

“怎麼？才過了幾天，諸位大人就不認識我了？”

蕭梨隨手將麵具扔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看著高台上麵色鐵青的慶帝，嘴角勾起一抹瘋魔的笑。

“臣蕭梨，自地獄爬回來了，陛下，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風，突然停了。

太極殿廣場上，幾千人的呼吸聲彷彿都在這一刻消失。

隻有那漫天飄灑的紙錢，還在晃晃悠悠地落下，有一片正好落在蕭梨的肩頭。

她伸手拂去，動作輕慢，像是在拂去一點微不足道的灰塵。

“鬼……鬼啊！”

膽小的文官已經嚇得癱軟在地，指著蕭梨哆哆嗦嗦。

“詐屍了！蕭禦史詐屍了！”

袁天罡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睜開，手中的拂塵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冇死？

黑風崖那種絕地，她竟然冇死？！而且看她現在的樣子，雖然虛弱，但體內的氣息……似乎有些詭異的平穩。

“護駕！快護駕！”

王公公尖著嗓子大喊，一群禦林軍嘩啦啦圍了上來，長槍對準了蕭梨三人。

“退下。”

龍椅上，慶帝緩緩站起身，臉色從最初的震驚，迅速轉變為一種深不可測的陰沉。

“蕭愛卿。”慶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既然冇死，為何不早日回京覆命？反而帶著兵刃擅闖宮門，你是要造反嗎？”

一頂大帽子，直接扣了下來。

蕭梨笑了。

她推開擋在身前的李寒衣，一步步走向高台。

每走一步，周圍的禦林軍就下意識地退一步。

“造反？臣哪敢啊。”

蕭梨停在台階下，仰視著慶帝，“臣在黑風崖底九死一生，爬回來就是為了給陛下報喜，可剛進城就聽說，陛下正在給臣辦喪事，還要代管臣的家產？”

“陛下，臣還冇死透呢，這吃相是不是太急了點？”

“放肆！”

兵部尚書跳了出來，指著蕭梨怒罵，“蕭梨！你身為臣子，怎敢對陛下口出狂言！你私自回京，隱匿行蹤，分明是居心叵測！”

蕭梨轉頭看他。

兵部尚書王誌遠。

也就是那個派人去柳條巷，逼死李寒衣老孃的罪魁禍首。

“王大人。”蕭梨的聲音輕柔得讓人毛骨悚然，“聽說你昨天去了柳條巷？”

王誌遠心裡咯噔一下，但仗著這是皇宮，硬著頭皮道：“本官是去查抄亂黨餘孽！李寒衣身為禦林軍統領，勾結……”

唰！

一道寒光閃過。

冇人看清發生了什麼。

隻聽見“噗嗤”一聲，王誌遠的話戛然而止。

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噴了旁邊的禮部尚書一臉。

李寒衣手中的陌刀還在滴血，他雙眼赤紅，像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

“啊——！殺人了！！”

百官尖叫，亂作一團。

慶帝瞳孔驟縮，猛地拍案而起：“反了！真是反了！給朕拿下！格殺勿論！”

“我看誰敢！”

蕭梨厲喝一聲，從懷裡掏出那塊破碎了一半的監察禦史腰牌，高高舉起。

“天子劍在此！上斬昏君，下斬饞臣！誰敢動！”

雖然天子劍丟了，但這股氣勢，竟然真的震住了衝上來的禦林軍。

“哼，強弩之末。”

袁天罡冷哼一聲，終於動了。

他身形一閃，如鬼魅般出現在蕭梨麵前，枯瘦的手爪帶著淩厲的勁風，直取蕭梨咽喉。

“既然冇死，那老夫就再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