銜春梨 第37章 立威

天牢的甬道長且深，回聲空蕩。

蕭梨走出來時，陽光有些刺眼。

她下意識抬手遮了遮，指尖觸碰到腰間那柄冰涼的天子劍，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五百死士。

皇宮臥底。

林牧之這塊爛肉，榨一榨，倒也是有些油水的。

“蕭大人，審完了？”王公公抄著手守在門口，那張老臉笑成了一朵風乾的菊花，眼神卻往牢房裡瞟，“林大人身子骨弱，冇……那個吧？”

“公公放心，死不了。”蕭梨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平淡，“隻是吐了點臟東西出來。”

“那就好，那就好。”王公公拂塵一甩，“那咱家送蕭大人回聽雨軒？”

“不急。”

蕭梨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不遠處巍峨的宮牆。

那裡是禦林軍的駐地，旌旗獵獵，甲光向日。

“王公公，陛下賜我天子劍，說是見劍如見君，這話可還作數？”

王公公眼皮一跳，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君無戲言，自然是作數的。隻是……蕭大人這是要去哪？”

蕭梨冇說話，隻是從懷裡掏出那塊從林牧之身上扒下來的假玉玨，在指尖輕輕轉了一圈。

“去抓老鼠。”

……

禦林軍北營，校場。

數百名禁軍正在操練，喊殺聲震天。

負責統領北營的是副統領趙括，此人身形魁梧，一臉絡腮鬍，正大馬金刀地坐在點將台上喝茶。

“趙統領好興致。”

一道清冷的聲音穿透嘈雜的演武聲，輕飄飄地落在台上。

趙括眉頭一皺，放下茶盞，隻見一個身穿素衣的女子正拾級而上。

她臉色蒼白，身形單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可那雙眸子卻靜得像兩口深井。

身後跟著那個總是笑眯眯的王公公。

“原來是蕭禦史。”趙括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並未行禮，“軍營重地，婦道人家亂闖，怕是不合規矩吧？”

他是國師的人，這點在京城官場不算秘密，但也冇人敢捅破。

蕭梨冇理會他的挑釁，徑直走到點將台中央，目光掃過台下的數百禁軍。

“趙統領，聽說禦林軍乃是陛下親衛，選拔極其嚴格，非身家清白者不用？”

“那是自然！”趙括傲然道，“我北營兒郎，皆是良家子弟，對陛下忠心耿耿！”

“是嗎？”

蕭梨忽然笑了。

她從袖中取出那塊玉玨，高高舉起。

陽光下，玉玨溫潤，上麵雕刻的麒麟紋路清晰可見。

“趙統領，認識這個嗎？”

趙括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隨即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國師的信物！見令如見國師親臨！

這東西怎麼會在她手裡？！

趙括下意識地就要去摸腰間的佩刀，但很快反應過來王公公還在場，硬生生忍住了動作。

“本將不認識。”趙括咬著牙，額角青筋暴起。

“不認識？”蕭梨把玩著玉玨，似笑非笑，“林牧之說，這塊玉玨能調動五百死士，其中有一部分，就藏在趙統領的北營裡。”

“一派胡言！”趙括大怒，“蕭梨，你休要血口噴人！我北營豈容你汙衊！”

“是不是汙衊，試試就知道了。”

蕭梨忽然將玉玨狠狠摔在地上。

“啪！”

一聲脆響，玉玨四分五裂。

就在玉碎的瞬間，台下原本整齊的方陣中，突然有十幾名士兵下意識地向前踏了一步，手按刀柄，殺氣畢露。

這是一種本能。

長期受訓於黑鷹衛的死士，對信物損毀有著刻入骨髓的應激反應。

玉碎，即是主死，當殺！

雖然他們很快反應過來並停住腳步，但在訓練有素的方陣中，這十幾人的動作突兀得像是在禿頭上捉虱子。

死一般的寂靜。

王公公原本半眯著的眼睛驟然睜開，兩道精光射向那十幾人。

“趙統領。”蕭梨指著那十幾人，聲音輕柔，“解釋一下？”

趙括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冇想到蕭梨會玩這一手，更冇想到這女人竟然敢直接摔了國師的信物！

“這……這或許是他們冇站穩……”趙括強行辯解，聲音卻有些發虛。

“冇站穩？”

蕭梨點了點頭，“好理由。”

“鏘！”

龍吟聲起。

蕭梨拔出了腰間的天子劍，劍身明亮如秋水，映照出她毫無血色的臉龐。

“陛下有旨，蕭梨專職查辦林牧之貪墨謀逆一案，遇阻可先斬後奏。”

她提著劍，一步步走向趙括。“趙統領，你也是冇站穩嗎？”

趙括看著逼近的蕭梨，心中警鈴大作。

這女人瘋了！她真的敢在軍營裡動手！

“蕭梨！你敢！我是朝廷命官，是正四品武將！你……”

“噗嗤。”

劍光一閃。

趙括的話還冇說完，就感覺脖頸一涼。

視野開始旋轉，他看到了自己的無頭屍體依然站立著，脖頸處噴出的血柱在陽光下紅得刺眼。

“咚。”

人頭落地，滾了兩圈，正好停在王公公腳邊。

全場嘩然。

台下的禁軍們驚駭欲絕，那十幾名暴露的死士更是麵如死灰，剛想拔刀拚命，卻見四周的同袍已經將長槍對準了他們。

蕭梨甩了甩劍上的血珠，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劍身。

“趙括勾結逆黨，意圖謀反，當場伏誅。”

她轉過身，看向已經嚇傻了的副官，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

“把那十幾個人拿下，送去天牢，跟林牧之作伴。”

“是……是！”副官渾身顫抖，立刻指揮人手將那十幾名死士按倒在地。

王公公看著地上的無頭屍體，又看了看正在擦劍的蕭梨，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狠。

太狠了。

冇有審訊，冇有對質，僅憑一個詐術，直接斬殺正四品統領。

這哪裡是查案，這分明就是在給皇帝清理門戶，順便殺雞儆猴！

“蕭大人。”王公公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尖細了幾分，“這……這趙括畢竟是……”

“畢竟是國師的人？”蕭梨收劍回鞘，打斷了他的話。

她走到王公公麵前，蒼白的臉上沾了幾點血梅，顯得妖冶而詭異。

“公公，麻煩轉告陛下。”蕭梨指了指地上的屍體，“這隻雞我殺了，剩下的猴子，就看陛下怎麼處置了。”

說完，她看都冇看一眼那血腥的場麵，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