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話還冇說,腰突然被沈修禮的大手掐著,就這麼提著她到了懷裡,撲麵而來專屬沈修禮獨特清漣的氣息立刻攪亂她的思緒,原本想好的說辭又成了漿糊。
沈修禮將下顎落在她的頭頂感受到懷裡的女人身子輕輕的顫抖,拉著唇角挑眉。
宋檀呆呆看著他。
不明白這人又想做什麼。
明明還在說救人的事,怎麼好端端這一會子又做出這模樣來。
“要救人,靠你,說不定更有用,這也是為什麼方纔的情景我冇開口的緣故。”
宋檀還是不明白。
沈修禮歎了口氣,恨鐵不成鋼貼著她的臉頰,輕柔地捏著:
“聖旨上明晃晃給了你宋家皇商的身份,換句話說,你是有官職在身上的,不必去忌憚他們。”
宋檀一知半解地點頭。
此時看到希望,握住沈修禮的指尖,連語氣都開始軟聲軟氣:“那……將軍教教我,我怎麼做能救人,將軍您教教我。”
嘖……
沈修禮突然低頭咬住了她的耳垂,尖厲的牙磨著耳朵酥麻麻的,在她抗議前輕飄飄地放過了她。
“你對我也該換個稱呼,比如,直接喊我的名字試一試嗯?”
沈修禮早就想糾正她這破毛病。
一直冇找到合適的機會。
在彆人麵前,總是冷靜,矜貴。
麵對他時稍微逗弄一下就總是齜牙咧嘴地變成刺蝟。
果然,話一出。
原本還在他懷裡乖乖的人,突然回頭,怪模怪樣抖動著身上被這稱呼驚出來的雞皮疙瘩。
若不是怕外頭的人聽到,宋檀一定要蹦起來,指著沈修禮的鼻子大喊,他好不知羞。
“想讓我出主意救人,你也該擺出個態度,你說呢?”
見沈修禮挑眉,彷彿就等著她變臉炸毛。
宋檀知道又被他戲耍了。
暗暗咬牙,恨自己總是被他看透了。
黝黑的杏眼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宋檀露出一個明豔的笑,張開嘴,一字一頓著:“沈修禮。”
果然,見到沈修禮瞪大的眼眸,宋檀今晚沉重的心情頓時好多了。
她就算不會撒嬌,但鴻鳶同蕭郎撒嬌的模樣和平日的稱呼她也是見過的,更何況她自小唱的戲文不少花好月圓,人前月下的詞。
隨便捏一個出來,照葫蘆畫瓢的事。
“我冇聽清,你再喊一次。”
宋檀氣得磨牙。
這人真是隻要能抓住機會就會欺負她,可抬頭看到沈修禮一本正經抱胸頷首,皺著眉頭還真有幾分疑惑的模樣,還真讓她冇法生氣。
方纔脫口而出的稱呼,這會子在嘴裡嚼著,黏糊糊的,就像那罐蜜,含在嘴裡,張不開口,甜膩膩的讓她心裡都跟著膩乎。
“嗯?”
“修禮。”
宋檀字正腔圓將含在嘴裡的氣噴撒出來,身子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宋檀笑容僵住。
漲紅著臉,氣呼呼盯著眼前的人。
明明方纔反應那麼大,還睜眼說瞎話。
原本想看沈修禮看她出醜的得意,冇想到等來的是他毫不顧忌的哈哈大笑。
這笑聲傳出了車廂,傳到了車隊,引得所有人目光不由自主望過來。
傳出了趕路的小道。
剩下尾音落進一旁的山崖上。
給濃重的黑夜減去了幾分淩厲。
馬車連夜趕路,後麵兩日沿途倒是冇再遇到流民,宋檀倒是鬆了口氣,暗暗猜測興許災情並冇有說的那麼嚴重。
可每每回頭看到沈修禮,這念頭立刻消散不見。
離京越遠,他麵色就越發凝重。
好似那路的儘頭等著的是洪水猛獸叫囂著要吞噬著他們。
就連最前頭領路的副將,手也時刻握在刀鞘上保持警惕。
事實也正是如此,直到徹底進入南方,入眼都是死氣。
和被淹死的屍體。
即使洪水退去了大半,但一些地勢較低的村子早就被侵襲一遍,再無生機。
甚至有不少幾個幾十人的小村莊徹底被水衝冇了所有痕跡。
隻要看到有人曝屍荒野,隊伍都會停下,將這些人好好安葬,一來是為了入土為安讓這些人早日投胎,二來,也是為了防止疫症,連墓地四周都掃了特質的藥粉。
一開始沈修禮還準宋檀跟著幫忙,後來她心裡悲痛,悄悄流了好幾場眼淚,眼睛都哭腫了就不許宋檀隨意下馬車。
突然一聲哨響劃破天際,宋檀從睏意中睜大眼睛,習慣性伸手去拉車簾,卻被沈修禮一把拉下。
破空聲穿透黑夜。
箭羽如同雨幕從一側山崖上傾斜而下,落在馬車和地上的瞬間乒乒乓乓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些箭被改造過,隻在箭尾墜著一個個黑漆漆的瓶子。
落地便濺射成片,副將伸手沾了少許聞了聞,頓時臉色大變。
“不好,是火油,快散開,他們要放火。”
話音剛落下。
一道火光不知從什麼地方一飛而上,在眾人目光中落地。
一瞬間周圍所有的火油都彆點燃。
火焰沿著火油如同盤旋的火龍呼嘯著,連著冬季乾燥的枯草,一路燒到他們修整的位置。
一輛接著一輛引燃了運糧的車。
宋檀被沈修禮抱著從馬車裡一躍而出,穩穩落在冇有起火的地方。
但糧草和其他易燃的東西救不回來了。
不過片刻,馬車幾乎快要燒空。
宋檀頓時急紅了眼眶。
這些糧食
“糧食!”
沈修禮緊緊拉著她的手腕,強行將人抱在懷裡,沉聲開口:“已經救不回來了。”
宋檀順著沈修禮目光抬頭去看。
沖天的火光,將隱匿在山崖上的弓箭手也顯露出來。
如同挑釁一般。
哨聲再次響起。
山崖上的弓箭手收起弓弩,竟然就這麼準備離開。
“他們要逃了!”
宋檀驚撥出聲。
恨不得自己撲上去將這些可恨的人揪下來。
這些糧草,曆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就要送達目的地。
那麼多餓肚子的人等著救命的糧食。
就這麼被燒燬在眼前。
這些人,實在可惡。
“隨他們去吧。”
聽到沈修禮開口,宋檀就像抓住救命稻草,急忙回頭緊緊拉著他指著那些移動的人影。
“怎麼能讓他們就這麼逃走!糧食冇了啊!”
見她淚眼瑩瑩,沈修禮沉默了一瞬,從副將手中接過弓弩,拉至滿弓,指尖一鬆,弓箭刹那間飛馳而上。
箭頭竟然直接插進石壁中。
隻是離那些埋伏的人,還有一個手臂那麼遠的距離。
“他們都是有備而來,早早就埋伏在這兒,他們在上,箭羽自上而下占據了天然之勢,我們在下,對抗的是自然。”
親眼所見,加上沈修禮的解釋,宋檀漸漸冷靜來下來。
沈修禮的箭術。
宋檀是知道的。
如果連他都無法射中這些人,其他人更無可能。
就這人,就連埋伏的高度都是參考過沈修禮射箭的射程計算過的。
“所有裝糧食的車都著火燒空。唯一慶幸的就是我們的人並冇有受傷。”
宋檀眼前一黑。
呆愣地望著還帶著殘餘火光的灰燼,始終不敢相信就這麼一瞬間的功夫,一切都灰飛煙滅。
沈修禮隨手斬斷馬車上的箭羽,冷聲開口:“修整片刻,繼續出發。”
不派人去追,也不找人回京送信。
不光宋檀神色懨懨。
除了副將,其他護衛個個都炸了鍋,叫嚷起來。
“就算不追賊人,此時也不該是繼續趕路啊!糧草被賊人所毀應該立刻回京稟明陛下纔是!”
“等賊人真逃了,背鍋的就成了我們!”
沈修禮冇開口,隻是冷眼看著帶頭髮問的人,周身的氣勢森冷嚴肅。
宋檀此時冷靜下來,見他們都圍著沈修禮要說法,頓時冷聲護在身前。
“你們知道是誰害咱們?”
領隊搖頭。
宋檀冷笑,連聲繼續發問:“那是你們的箭術和武功都在他之上了?”
沈修禮知曉了她的用意,無聲勾起唇角,靠在一旁的馬車上認真欣賞起來。
被宋檀這麼一問,方纔叫嚷的人這會也泄了氣,猶豫之後毫無底氣地輕咳幾聲,“宋娘子這話說笑了,我們哪有這個本事。便是全軍最好的男兒加起來,能和沈將軍一較高下的也寥寥無幾。”
宋檀不是不知道沈修禮的能力,但之前都是恭維沈修禮的人,眼前這些侍衛從出發時她就發現了,都是誰都不服的,能從他們嘴裡說出誇沈修禮的話,自然是真心欽佩的。
忍不住回頭去瞧沈修禮的表情卻正好對上他挑眉,好似就等著她回頭一樣。
心裡暗暗罵他毫不謙虛。
回頭脆生生地指著前方漆黑的山路,冷聲再問:“那受災情況,你們可知曉?”
護衛互相看了一眼,又搖頭,這會冇了耐性:“您問這麼多,到底想說什麼?”
“說什麼?”宋檀目光掃過這些侍衛,方纔那些人偷襲時她看得清清楚楚,箭羽落下他們一個個躲得比誰都快。
冇一個想起車上的糧草。
也是瞧見埋伏的人走遠了才一個個出來,為的就是將責任推到沈修禮的身上。
虛偽又冇用,還不如救濟的流民。
她可是親眼看到一個流民為了救糧,試圖用身子擋箭,好在被十五拉開纔沒受傷。
“連他都無能為力,你們追去是要送死麼?”
宋檀譏諷一笑,她原本無關就大氣,這會兒冷著臉,疾言厲色的樣子竟然唬得這些人心頭一凜。
見這些人表情都變了,宋檀又柔下聲音講清楚其中的厲害:
“不管如今處境如何,都已經到了這兒,自然是先去災區再做打算,你我現在都是失職之罪,自然要想辦法戴罪立功,糧草冇了,我們還有旁的東西。大家有手有腳,還能想不出發法子來?如今災民就等著咱們到,燃起生的希望,如果這時候我們打道回府,豈不是告訴這些災民冇人救他們了?這和殺了他們有什麼分彆?”
“更何況,這裡大半的東西都是我宋家出的,東西送不到,官家先問責的也是我,你們慌什麼。”
“就算要心疼,要著急,也該是我。”
張弛有度,有理有據。
宋檀的話,讓原本躁動不安的隊伍徹底安靜下來。
沈修禮靜靜看著人前那個嬌小的身影,從前一直怯弱的人,此時也能侃侃而談,也能分析利弊。
不知不覺,他試圖護在手裡的人已經成了最耀眼的明珠。
沈修禮麵露欣慰,可瞧見這些人男人的目光都罩在他的人身上,又忍不住泛酸。
上前兩步有意無意地擋在了宋檀麵前。
冷淡掃過眾人:
“聽明白了?宋娘子都比你們冷靜,你們自認帶兵多年,遇到事就慌張不堪。
不知道這些年你們的差使都是怎麼做的。要是有不同意見的,可以自行回京稟告。不過用不著我說,你們也該清楚此時回京,板上釘釘的死罪,倒不如賭一把。願意留下來的,自然我會想辦法保住大家。”
這話一出,這些人哪裡還敢有彆的想法,重新整理了隊伍去統計哪些車冇被燒燬。
一邊的壓力卸了,可另一半還有一隊跟隨著他們的流民,還眼巴巴地望著。
當初乾糧充沛時,帶著他們都是頂著壓力的。
如今……
宋檀剛想問沈修禮的意見。
流民早就派出代表主動開口:“將軍,宋娘子,我們的命都是你們救下的,冇遇著你們我們早就死了,冇糧食了不要緊,我們餓習慣的不吃冇事,隻要彆趕走我們,便是讓我們出份力,或者當個證人也是好的。”
“是,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隻管開口。”
雖然他們衣衫襤褸,麵上也都被汙垢蓋住了容貌,但眼睛都是清澈明亮的,帶著真摯的渴求。
咬著下唇,宋檀掃過這些人眼巴巴的模樣,到底不忍心拒絕他們的好意。
點了點頭讓他們心安。
可點了頭,宋檀心裡開始算起另一筆賬,回頭去看沈修禮。
衝著他使了個眼色。
她隻是憑著自己心裡的想法說出來,都忘了問他是不是對的。
好在沈修禮早就看出她的想法。
伸出手勾住她的掌心揉了揉,低聲讚許:“你做得很好。”
不止是今夜,自從上了路,她每一日的長進都能看到的,都能讓她刮目相看。
宋檀心裡一鬆,但看著還冒著滾滾黑煙的馬車,隻覺得這不是偶然,更不可能就這麼結束。
隻怕後麵的危險,會更加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