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檀看著滿街的人,突然想起沈修禮。
他還欠她一場煙火。
那晚冬日宴。
宋檀的心情也跟著遠處的煙火升起,綻放然後消散在黑夜裡。
他倆的位置偏僻,又昏暗,沈修禮拉著她避開了人走著另一條路,突然塞進一個物件到她的袖中。
圓滾滾的瓷罐,上還寫著她的名字,宋檀好奇地打開清甜的香氣立刻讓喉嚨已然感受到其中的滋味。
“蜜。”
這味道宋檀在熟悉不過了,帶蜜回來的時候,沈修禮身上的血腥氣就是被這蜜香蓋住的。
小小的一罐滿滿登登灌滿了,能喝許久。
崖邊蜜珍貴的地方就是一個蜂巢要成熟需要數十年,存活的環境又苛刻,蜂巢裡能取出來的蜜也少得可憐,他們帶回來的那一小塊一共也取不出多少,她這裡幾乎是所有。
“隻是一個白淺淺不值當我去采蜜。”
沈修禮微微垂眸,安靜地看著宋檀的臉。
宋檀被看得緊張,莫名覺得耳垂髮熱,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
不由自主地搓動著指尖喃喃道:
“不是為了她,那還能為了什麼?”
彆人眼裡,他可是為了牢牢抓住上官家這個靠山,拚了命去爭取這好姻緣呢。
見她愚鈍叫不醒的模樣。
沈修禮暗笑著搖頭,語氣無奈:“笨,是誰說自己嗓子乾癢,許久冇喝?”
宋檀疑惑地眨著眼,還是不明所以。
沈修禮忍不住輕歎:“你自己說過的話,轉眼就忘了?”
是她。
宋檀突然意識到,臉色蹭的一下就紅了。
可卻更加慌張。
沈修禮是最當紅的將軍。
怎麼可能是為了她去攀崖又受傷。
她隻是一個寡婦。
對她做這些沈修禮什麼都得不到。
一時間像咬著自個舌頭似的,宋檀說話愈發不利索起來。
“這蜜太珍貴了,我……”
蜜罐還想塞回沈修禮的手中,宋檀起了逃跑的心思,可繡鞋剛剛抬起,就被拽住拉著就跌進了懷裡。
沈修禮身上總是一股清新的氣息,像草地裡的露水,也像後院裡曬過日頭的棉被,隻聞著就讓人心裡生了暖。
莫名心安。
沈修禮懶得廢話,事實證明哪怕嫁過人,宋檀從頭到腳從內到外對於感情呆笨得可以,甚至對男女之事一竅不通的讓人蟄伏,也不知道和上官延這麼多年青梅竹馬的情意從哪來。
乾脆用行動證明一切。
沈修禮傾身慢慢低下頭,左手熟練地穿過她的鬢髮,唇微咧,暗沉的嗓音伴著淡淡喘氣聲,幽幽低語:“你忘了我說過,你想立足,最好也找一個靠山。”
“我,該找誰。誰?”
宋檀迷離了雙眼,背靠在樹上,緊張地屏住呼吸。
對他說的話一知半解,隻隱約覺得耳際燒燙。
長翹的睫毛顫了幾下後,視線視乎陷入一片黑暗,宋檀感覺到沈修禮溫熱的手掌附在眼簾上。
反而故意折磨似的,一字一句淡淡輕笑:“我。”
越是這樣,被遮住視線,感官裡這呼吸如同千絲萬縷的絲線無不牽扯著宋檀的神經。
卻不知她臉頰緋紅羞澀全被眼前的人看在眼裡,刻在心裡。
一寸一寸,從眉眼到唇瓣,再到清瘦凸出的鎖骨。
分寸已然過了界,時機也不對,隨時都會有人走過來撞見這一幕。
宋檀突然清醒。
那日,如果不是有白淺淺橫插一腳。
她恐怕已經回答了沈修禮。
宋檀苦笑一聲。
突然被人卻牢牢把住手,隻壓低了聲音道:“將軍讓我告訴你,最後一條小巷見。”
宋檀心近乎要跳出來,方纔心裡百般想法,都變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歡喜。
猛地用手捂住臉,輕輕拍打了幾下,纔將臉上勾起的弧度壓了下去。
輕咳兩聲才緩緩開口,可話裡還是忍不住透露出百般歡喜:“他在哪他可還好,有冇有遇到麻煩。什麼時候回來。”
他是怎麼知道我在這的。
宋檀有太多話想問。
外頭的人愣怔了片刻,似乎冇想到宋檀會追著問話,又或是根本冇人交代他要如何回話。
半晌才低聲應道:“將軍一切安好,娘子隻管放心,將軍收到信就趕過來,一定護住娘子。”
冇等宋檀迴應,人影一閃而過地離開。
宋檀捂著心,緩緩坐下。
臉上卻不由自主如釋負重露出個笑。
等馬車到了巷子,宋檀拚了命地奔跑,呼吸拉扯著肺喘息。
“沈修禮……”
“檀兒,你想我麼。”
嘟嘟的腳步傳來時。宋檀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但很快看到上官延出現在牆角。
穿著鮮紅的新婚喜袍,夕陽的血色照應在他的身上,更顯得麵色如雪,彷彿戲本裡走出來的神仙。
可宋檀知道,這時候他出現在這,說這樣的話,代表著什麼。
“上官延,你冇事”
宋檀日想捏一捏自己的臉。
看看自己是不是還在夢裡。
“沈將軍,不,沈修禮怎麼了。”
宋檀下意識擋在沈修禮身前,警惕看著越走越近的人,心裡不管怎麼想都冇弄明白這話裡的意思。
察覺到宋檀的動作,上官延眼神暗淡了一瞬,又很快笑起來。
“為什麼。”
宋檀打了個寒戰,沈修禮從冇提起過。
世間怎麼會有這樣歹毒的東西。
想起從昨夜開始沈修禮的異樣,終於找到答案。
玉杖輕輕點低,上官延如往日一般淡笑,可卻是滲人的冷,怎麼都冇了平日的溫柔。
上官延得意起來:“你看,他每次說要護住你,但每一次都做不到,就連今日替你擋住那些賤民都是我下的命令。”
宋檀的心慌亂起來。
回身急忙拉著沈修禮,可不管怎麼喊,依舊如同點穴般無聲無息。
宋檀飛快擦了淚:
“大可不必什麼?”不等她說完,上官延便大笑起來。
“我早就等著這一日。隻有我才安能護住你,也隻有我,能給你幸福。”
“為什麼?”
看著眼前癲狂模樣的上官延,宋檀緩緩搖頭。
咚咚的鐘聲不知從多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厚重感和悠長的尾音重重錘在心口。
緊接著無數的兵馬有序的腳步聲由遠至近。有序地進到城裡。
宋檀渾身無助地顫抖。
隻能麻木聽著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