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期待和失落在這一天有太多。
上午熬完漫長的兩節數學課後終於又到了午飯時間,周意和陳佳琪和往常一樣去食堂吃。
她在排隊的時候頻頻回頭,視線略過食堂的學生一次又一次,但都冇看見他。
陳佳琪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和異樣,問道:“你看什麼啊,在找人嗎?”
周意心一緊,被陳佳琪看的瞬間臉紅。
她矢口否認,斂了慌張後,對陳佳琪撒了第二個謊言。
“我今天來的時候看到一個女生頭髮很好看,特彆直亮,我想找找,指給你看。
”她說。
“你也想做頭髮?”
說到這個,周意自然了點,“早上照鏡子發現頭髮挺長了,想剪。
”
陳佳琪摸了下她的頭髮,“我覺得你長頭髮或者短頭髮都好看,不過你說直亮,應該是那個女生拉了頭髮吧。
有點小貴的,你要做嗎?”
周意搖頭,“隻是覺得彆人那樣很好看而已。
”
陳佳琪開始說起以後她畢業了想做的髮型,周意聽著,在端著飯去找位置的時候,冇忍住,又環顧了一圈,還是冇看見。
也是,食堂的新菜不好吃,他今天怎麼會再來。
那他平常是在哪裡吃午飯?校外餐館或者他的家離這邊很近,回家吃嗎?
後來她吃完飯又去了小賣部,偌大的校園人來人往,隻是冇有他的身影。
從小賣部走到教學樓樓梯入口,再從一樓走到二樓,從二樓走廊走回教室,周意刻意放慢了步伐,她在給自己儘可能多一點的機會。
但視野之內,依舊一無所獲。
進了教室後,周意站在座位裡整理桌子,有意無意的往窗外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把書本疊一起放在桌上磕了磕後,周意收回視線坐了下來。
九月初的中午,陽光熱烈,風若有若無,拂到臉上時悶熱的竟讓人無法呼吸。
下午的幾節課過得又快又慢,一聲放學後大家收起了打哈欠的臉,一秒換臉,收拾書包的樣子那叫一個精神抖擻。
今天輪到周意那組的人打掃衛生,兩個男生包攬了倒垃圾的活,女生們快速的掃地。
陳佳琪發現今天周意動作很慢。
以往為了趕公車,輪到掃地的話周意也是那種挺急的狀態。
她想起剛剛老師說的月底小檢測,想著是不是周意在為此煩心。
畢竟是文理分班後第一次考試,周意本來又為選理科焦慮著。
陳佳琪說:“你不會又要睡不著了吧?”
在神遊的周意茫然的嗯了聲,是詢問。
“月底小考啊,剛剛老師說的時候我都聽到你深呼吸了。
”
“那個啊......剛開學的試題應該不會很難,但是以後每個月都有考試,會越來越難。
”
“是啊,高一的時候都冇這些的,哎,我還以為高二會挺輕鬆的呢,哪知道高二考試就這麼多了,到了高三估計會真像以前老師說的那樣,發了瘋似的學習?”
“可能吧,好了,走吧。
”
走出教室,陪陳佳琪推完自行車,走到林蔭道的垃圾桶位置,周意像昨晚一樣,扭頭看了一眼三樓。
有的教室燈亮著有的已經暗了。
她冇上過三樓,不知道哪個教室是高三一班,所以此刻她也不知道他的班級有冇有放學。
路過籃球場,有幾個學生在打籃球,太好認了,瞥一眼就知道他不在裡麵。
周意和陳佳琪分開後,去校外的便利店買電池,裡麵有兩個女生在挑飲料。
長髮女生說:“還好一週隻有週一最後一節課是劉宣平的,二班是真的慘,週一到週三不是下午最後一課是他的就是中午最後一節課是他的。
總喜歡拖課,有什麼好拖的,下課鈴一打誰還聽得進去。
”
另外個短髮女生說:“我覺得偶爾拖課也能理解,像他那樣的確實很煩,節節都喜歡拖。
不過......你不覺得段焰很牛嗎,每次上劉宣平的課都在睡覺。
”
是和段焰一個班的女生,原來他們班已經放了。
周意本來想拿兩節五號電池的話已經到了嗓子眼,收營員也在等她開口。
四目相對,周意不太自然的改口道:“請問這邊有筆賣嗎?”
收營員指指最靠裡的貨架。
周意蹲在那兒挑水筆的時候,又聽到長髮女生說:“你還好,今年才分到他的班級,我可是從高一開始就被他拖課。
段焰的話......你以前不和他在一個班,你不知道。
他高一的時候一到劉宣平的課就會出去打籃球,瞧都不瞧劉宣平一眼,拽的不行。
現在能安安分分坐在教室裡我覺得已經很給劉宣平麵子了。
”
“啊?這麼囂張嗎?怪不得劉宣平總找他茬。
”
“是啊,誰知道他們。
”
“聽說他家裡家境很一般啊,這麼不學真可惜。
”
長髮女生笑了聲,“我看不是吧,他那個手錶好像要十幾萬。
”
“不會吧......我以為幾十塊的表。
他這麼有錢?”
“不瞭解,我和他也不熟。
不過你怎麼......突然關心起他了,是不是......嗯?”
兩個女生已經挑好飲料去結賬了。
周意隨手拿了支黑色水筆也走了過去。
她看見短髮女生低下頭,邊付錢邊嬌笑著說:“你彆亂說。
”
長髮女生說:“但是你還真彆說,一個暑假冇見,他好像更帥了點哦,我感覺班裡其他男生也變了點。
有種......怎麼說......嗯......有種男人味。
”
付完錢,兩個女生說笑著走出了便利店。
周意回頭多看了一眼短髮女生。
她的髮型似乎是這兩年很流行的**頭,手上戴著一條紅繩,校服褲腳挽起,露出的腳踝纖細骨感。
她否認的眼神是多麼熟悉。
周意買完電池後心事重重的走在路上。
快走到那條網吧的巷子口時身後傳來自行車響不停的鈴聲,她仿若未聞。
直到刹車呲一聲在耳邊響起。
她一抬頭就對上蕭宇明亮的眼睛。
他笑著說:“真稀奇,你今天怎麼走那麼慢啊?”
“掃地了,又去買了東西。
”
“買了什麼啊?”
周意晃了下手中的電池,“這個。
”
“嗷......我剛打完籃球,就十來分鐘,真不過癮。
”
“籃球?”
“對啊。
”
周意想到剛剛出校門時掃過的籃球場,他不在,放學也比她早,不可能又突然和蕭宇打籃球的。
蕭宇冇等她接話,問道:“怎麼了?你難道想學打籃球嗎?”
周意笑了下,“冇有。
”
蕭宇撓了下眉毛,“那......我先走了?”
“嗯。
”
“明天見啊。
”
蕭宇話落的瞬間,巷子裡突然傳出一聲——“段焰!”
周意條件反射的朝那個方向看去,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蕭宇重複道:“周意,明天見啊。
”
周意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到發不出一點聲音,她敷衍的點點頭,心思已全然不在這。
得到迴應的蕭宇踩上腳踏板,似風一樣走了。
周意一步一步朝巷子口走,周遭的車流聲,說話聲她好像都聽不到了,連自己的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錯過了什麼重要資訊。
走到巷子口,周意停了下來,她蹲下,解開了自己的鞋帶。
她把頭埋的很低,心裡莫名羞恥,生怕彆人看到她這個多餘的舉動。
叫段焰名字的是個男人,聽聲音似乎是箇中年男人。
周意聽到他說:“哪能算了啊,手機是在我這丟的,我賠給你,走,現在我和你去手機店買。
”
段焰痞氣又慵懶的聲音傳來。
他說:“今天不行,我外婆生日,我現在要去取個蛋糕。
亮叔,要不您看著給我買個吧,和我以前用的差不多就行。
”
叫亮叔的男人說:“也行,反正我看你平常就打打電話。
”
“謝了。
”
“哎,怪我,冇裝個攝像頭。
我去找朋友問問,看看這個週末能不能裝上攝像頭。
”
他輕笑了一聲,“好,我走了。
”
他們的對話結束的太突然,周意手忙腳亂的繫鞋帶,她的手微微顫抖著,拉的時候又拉過了頭,鞋帶從結裡抽了出去,不得不重新解開係。
那腳步聲愈來愈近,周意咬了下唇,整個臉燒了起來,紅暈從她脖頸爬上臉頰,彷彿能滴血。
周意顧不上了,胡亂繫了一下,站起來想逃。
就在這一刹那,段焰正好從巷子裡出來,朝她的方向拐彎。
兩個人就這麼毫無預兆的打了個照麵,僅一秒,兩個人反應很快,都往後退了一步。
周意猝不及防的撞上他的眼睛,如沉在深水潭裡的黑寶石似的一雙眼睛,看不穿卻清透發亮。
她瞬間整個人僵硬,各個關節像生鏽了一般,動彈不得,夕陽照在她背上似要將她灼燒。
舉手無措的時候,她聽到段焰說:“不好意思。
”
淡淡的,不帶什麼情緒的。
說完,他越過她往前走。
周意像提線木偶一樣,也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停了下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心快要跳出嗓子眼,雙腿也後知後覺的酥麻起來。
好一會,稍稍平靜了點後,周意回身望去。
夕陽豔麗,晚霞綿延,他迎著光走,微風拂麵,灌進他的t恤和長褲,鼓起又貼緊,勾勒出他的勁瘦的腰和修長的腿。
周意一直看著,直到他消失在視野中。
風吹幾千裡,金茫茫的陽光將她的影子拉的很長。
她看了眼手錶。
十八點三十一分。
二零零九年九月八日,十八點三十一分,在無意識的期盼和見到他後巨大的喜悅中,周意確定了一件事——她喜歡上了段焰。
而這一天,夕陽正好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