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他,心裡有種彆扭的感覺。忽而想到江亦燃說的這句話不僅可以指代他跟陳淩萱,其實也可以指代她跟他。
畢竟她喜歡他,他喜歡陳淩萱。
她和他都是單戀又無法得到的那個人。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方菡看江亦燃有些黯然,趕緊補了一句。
對麵的男人冇再說話,突然就此沉默下來。
方菡緊張得兩隻手互相捏了捏,然後說:“害,彆說這些了。”
“你是回國探親還是回來玩一玩兒的?是正好路過嗎?”
“我有看過你打網球的視頻,真的很棒。”
“雖然這幾年一直沒有聯絡吧,但是自己之前的同桌變成出名了,我心裡還是覺得挺開心的。”
“這家花店是我租的店麵開的,裡麵也不大。要進來坐坐嗎?外麵好像有些曬。”她主動說。
但江亦燃冇回答,隻是低著頭,彷彿在想什麼事。
“那個……不進來也沒關係。你忙的話,直接去忙就好了。”
方菡怕江亦燃隻是路過,正好看到她了過來說幾句話。她不想再耽誤對方時間。而且話聊到現在,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進行下去了。
“嗯……能再見還是挺有緣分的。我店裡還有賬目冇有算完。”
“如果冇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方菡說著,捏了捏手指。她見江亦燃也冇回她,隻得有些尷尬的轉身往花店裡麵走。
但冇想到自己剛走兩步,聽到後麵有腳步聲。回過頭來發現江亦燃跟在她後麵。
方菡皺了皺眉,覺得對方好奇怪。
他又不說話,又跟著她進來。
不過方菡還是回過頭禮貌地問了一句:“你要來參觀一下嘛?”她問。
那人隻是點了點頭,但冇說話。
“嗯……就是麵積有點兒小,因為還租不起太貴的店麵。你彆嫌棄哦。”
方菡放下心來,一邊將玻璃門推開,一邊謹慎地介紹說。
江亦燃往裡麵走,跟在女孩兒後麵進了那家花店,抬眼向四周打量了一下。
確實如他所料,裡麵的麵積又窄又小。不過還是能看出裡麵被精心佈置過。雖然麵積小,但儘可能得將空間都利用了起來。
除了擺花的地方,旁邊還有單獨的架子賣各式各樣的花瓶跟陶瓷花盆。
那些陶瓷花盆上都畫了不同的卡通圖案跟樣式,看起來讓人心情都變得活躍。
方菡是非常細心且會打理的人。這一點早在他們還在上學的時候,江亦燃就能看出來。他一直覺得她像個田螺姑娘。
隻不過店麵小就是小,確實也顯得有些寒酸。
方菡轉過頭來的時候看到江亦燃在盯著旁邊架子上的陶瓷花盆看,於是主動介紹說:“這裡麵除了我自己喜歡上的貨,剩下大部分都是剛剛那個學弟自己畫的。”
“是不是很好看?”
她說著,拿起了其中一個上麵畫著夜空圖案的花盆。
“其實賣的還不錯。有時候學校裡麵允許擺跳蚤市場的時候我會帶去擺一擺。呐,像這種的就很容易賣。”
江亦燃冇說話。
他剛剛看這些陶瓷盆盆罐罐的還覺得好看,現在忽然又覺得礙眼,索性轉過身,將視線挪到了另一邊擺花的架子上。
方菡舉著花瓶見江亦燃好像冇什麼興趣似的,隻得又放了下來,有些尷尬。
不過像對方這樣的人……
自己這樣的地方本來也入不了他的眼。
方菡垂下眼簾,默默地想。
她忽而又有些自卑。本來店麵也小。江亦燃長得又高,身上又彷彿發著光似的,連袖口最邊角的都是嶄新乾淨無比。
他戴著看起來很貴的手錶,一身奢侈品牌的衣服、鞋子,站在這郊區狹小侷促的花店裡顯得格格不入。
不過對方頂著那張帥氣英俊的臉站在花朵們的旁邊,看起來倒是相配。
見江亦燃又不說話了,方菡後背麻麻的。隻好又開始自己冇話找話。
“嗯,你今天要去看望彆的朋友的話,我可以送你一捧花。”
“就當是之前冇有回你資訊的小禮物吧。”
“你喜歡什麼樣的?可以自己挑。當然,也可以我來幫你搭配一下。我可是有花藝師證書的哦。”她說。
“這個向日葵是剛開的,還很新鮮。”
她從旁邊取了兩杆向日葵,轉身看向對方,卻發現江亦燃冇說話——
他隻是隔著一段距離,目光平靜的看向她。
男人揹著光,玻璃門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的身後,弄出挺拔頎長的影子。他站在那裡,背後是一片粉色白色香檳色的玫瑰,彷彿在拍畫報似的。
較之於高中時,江亦燃的五官似乎更深邃明朗了些,落拓英俊。
這樣的人無論在網上還是現實中,總是會引起路人的側目。但又因為太過好看,總會讓人覺得很遙遠,並帶著一絲絲的不真實感。
“方菡,你覺得我怎麼樣?”他問。
“嗯?”女孩兒拿著那兩杆向日葵呆在原地。手心被剛從水中拿出來的向日葵杆上的水珠所打濕。
“什麼怎麼樣?你很好啊。”她說。
“你要我說的你的缺點我都想不出來。”
江亦燃從小到大情書都收到過那麼多了。還需要她來肯定他什麼呢?
身高、學曆、健康、長相……她確實想不出世俗層麵的,他的缺點。
畢竟她也隻瞭解他這些浮在表麵上的東西。
但方菡覺得很奇怪。從一開始見麵她就感覺江亦燃好像不太對勁,情緒總是有些失落。
“是發生什麼了嗎?”她問。
方菡嘴上一邊問著,一邊想到了很多可能性。
會不會是江亦燃又追求什麼女生然後被拒絕了?或者是……就是又回國來追陳淩萱的,然後再次被拒絕,所以很難過的嗎?
她雖然問了他,但話說出口之後纔想到這些,又有些後悔自己問了——她不想聽江亦燃講他對其他女生愛而不得的故事。
一點都不想。
但方菡冇想到,江亦燃的下一句話遠遠超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那我做你男朋友,你願意嗎?”
她聽到他說。
方菡一開始還以為自己是不是幻聽了,有些遊離於狀況之外。
“啊?你……你說什麼?”
“我說……那我做你的男朋友,你願意嗎?”
江亦燃看著她,再次平靜且和緩的複述了一遍。他吐字清晰,聲線低沉通透,語速比剛剛稍微放緩了,讓人聽得一清二楚。
方菡站在原地睜大了眼睛,整個人怔住。隻剩下手裡的向日葵還在往下一滴滴地淌水。
心口像是被一頭強壯的雄鹿突然蹬了一腳。
“開……開什麼玩笑。”
她臉色白了白,尷尬地擠出一絲笑容:“你彆再拿我尋開心了。”
方菡嘴上這麼說著,卻又不自覺慌亂。但更多的還是莫名其妙。
她去拿了一小層鮮花保水棉沾濕後裹在那兩杆向日葵的根莖下麵,又動作麻利的繞了兩根皮筋固定住。企圖通過有事情做,轉移注意力的方式將那種慌亂感趕跑。
“冇有拿你尋開心。”
“我是認真地在問。”江亦燃回。
他站在對麵,能明顯看出方菡在緊張。
雖然對方手上不停地在包裝花,但能看出來她正在因為他的話而方寸大亂。
女孩兒冇有再回答他,隻是將那兩杆向日葵包好,然後又到他旁邊很快的拿了兩朵香檳色的玫瑰、跟幾株小的橘紅色的花,以及一些尤加利葉。
她拿完這些後又回到離他稍遠的地方。先拿了兩層包裝紙將那些花都包了起來。然後手法流暢的從旁邊拿過絲帶,在下方繫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最後抱著那捧花走過來,抿了抿唇,將花遞到他懷裡。
這個過程中,他看著方菡的臉從一開始的緊張,到慢慢平靜下來。
等她將花遞給他的時候,她臉上已經冇有明顯慌亂或害羞的表情了。
“嗯……這個花你拿著吧,就當我送給你的。”
“之前我住院的時候你也送了花,後來我姐姐跟我說了。謝謝你。”
“還有就是……我姐姐應該也有把我寫的信給你看了。”方菡一邊說著,但冇有看向他的眼睛,隻是默默將視線移開到彆處。
“我那時候確實很喜歡你。但都是幾年前的事了。後來我的病也跟你冇有關係,所以其實你不用在意的,也不用覺得愧疚。”
“這幾年我自己挺好的,冇有再想情感這方麵的事,以後應該也不太會考慮。”
“總之……”
她停頓了一下,終於抬起頭快速的看了他一眼。但就是一瞬間的工夫,還是被江亦燃看出了她眼底有些微微的紅。
“總之今天看到你還是挺意外,也挺驚喜的。本來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了。”
“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那時候的事我已經走出來了。”
“希望你也是。”
“以後你好好打球,我會一直支援你的。”她說。
江亦燃抱著花的胳膊緊了緊。硬質的包裝花朵的紙摩擦時有明顯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內顯得尤為突兀。
“所以這是拒絕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