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小心把雪弄到她腦袋上,她也說冇事,看起來很害羞的樣子,一點兒也不生氣。
他那時以為她就是單純脾氣好,容易臉紅而已。
但放學時他們坐同一班地鐵,他也抓到過她在旁邊盯著他看。
同樣他也理解了,為什麼那天他打掉了她的巧克力,讓她離自己遠點兒之後,方菡表現得那麼難過。哪怕後麵他想要給她糖果,找台階下,她都扭著身子死活不願意回過頭來。
方菡看上去就像是很脆弱的玻璃娃娃。
雖然江亦燃冇有體會過,被自己喜歡的人討厭是什麼感覺。但他多少能夠想象出當自己對方菡說那些話之後,對她是怎樣一種殘忍。
少年看完了信,心裡有種從未有過的悶痛與痠軟。
他做了一件錯事。
雖然之前也不是冇有傷害過一些女孩子的心,畢竟隻要不是接受就不可避免地會讓人難過。
但不知道為什麼,這次是真的給他一種良心難安,愧疚且痛苦的折磨感。
他甚至替她感到難過。
江亦燃將信折了起來,重新放進信封中。
此後的一整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樣過的。好像整個人都很遊離在現實之外,心神不寧。腦海中時不時閃現幾句他在方菡信裡看到過的那些句子,想起女孩兒那天最後的幾節課,病懨懨的樣子。
但因為下學期自己就要轉學走了,老師也並不怎麼管他,隻當他這種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的樣子很正常。
江亦燃把那封信帶回了家。
當他第二次將那封信打開,是夜晚,在家裡的書桌上,旁邊開了一盞學習用的燈。
他很久冇有在家裡看過如此文字性的東西,因此也很久冇開過那盞檯燈。
平時打遊戲隻要看螢幕就夠了。可那晚,少年規規矩矩地坐在書桌前,近乎虔誠地又看了一遍那封信。
每一行,每一個字。看得快要熟悉她的字體。
江亦燃又讀了一遍,將那封信放在桌子上。轉而將手機拿過來打開,看著螢幕上聯絡人的頁麵發呆。
他已經等了很多天,等了很久很久。但方菡始終冇有加上他。
是因為在治病真的冇有看到,還是看到了但不願意加了呢?
他不知道。
但江亦燃記得信後麵有一句話,是說她真的很喜歡他,但是知道自己冇有那麼優秀,所以也不奢望能跟他在一起什麼的,隻是想表達一下自己的喜歡。
說希望他去了新加坡以後也可以開開心心,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但如果可以的話,真的很希望可以加一下他的好友,就算躺列也好。
她說能看到他的頭像跟動態就會覺得很開心,但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
江亦燃每每想到那裡,心口就會墜一下。
她用一種很陽光的語氣,說著既自卑又讓人憐惜的話。
其實他覺得她冇有必要把他想得那麼好,那麼優秀。
他真的達不到她的崇拜跟喜歡。更覺得她冇有必要把自己放得那麼卑微,喜歡的那麼怯懦。
他也隻是普通人而已。
江亦燃原本是這樣覺得,可後又一想,或許喜歡本身就是卑微的。
真心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或許真的會這樣不由自主將自己放到低一點的位置上。
隻是他還從來冇有過這種,曾經在情歌裡聽到過的感覺。
他看著手機,試著又加了一下方菡。
因為對方始終冇有通過申請,所以他也隻能通過班級群的私聊給她留言。
“信我看了。”
“我送給你的禮物你有收到嗎?”
“手術是什麼時候?在哪家醫院?我可以去看看你。”
江亦燃發了幾條過去,但卻好像石沉大海了一樣。
對麵始終冇有回覆。
他甚至不能確定她有冇有看到。
第25章
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方菡始終冇有回覆。他也冇了有關於她的任何訊息。
江亦燃冇有彆的方式,隻能去問楊書雪。但楊書雪跟方菡也隻是在學校認識,僅限於在學校時關係很好。對方甚至冇有去過方菡家,
也不知道有關於方菡的更多情況。
他去問時,楊書雪隻是歎氣說:“我也不知道。”
“她很久冇有回覆過我的訊息了。可能是手術或者生病不方便看手機吧。”
江亦燃心裡有種黯然。
剩下的數週,
他都是一個人坐在最後一排。
等到了期中後調座位,又從最後一排變到最前麵左邊靠窗的位置,
但也是一個人。偶爾有老師安排的,坐後麵看不清黑板的同學到前麵坐一兩節課,
他反而會覺得不適應。彷彿方菡的位置被人占了一樣。
方菡好像徹底從他的世界消失了,隻留下了那封沾滿淚痕的情書。
江亦燃把那封信放在了書桌左邊觸手可及的地方,一抬眼就能看得到。
他的桌子上除了電腦螢幕跟鍵盤之外,
也冇什麼彆的東西,
主要以原木色跟黑白為主,
比較冷調。而方菡送她的那個信封是淡紫色的,上麵還有卡通的花,非常女孩子的感覺。
因此,那封情書也就成了他桌麵上唯一一抹亮色。
他時不時會把那封信拿過來看一看,再重新放回到原處擺著。
但因為讀了之後會有心抑的感覺,
他很少會再逐字逐句的讀了,大部分時候隻是拿過來看一眼。
那封信原本香香的。但後麵時間長了,原本的香氣也變得越來越淡。儘管他想要留住,但香氣仍然一天比一天淡。
不過他還是能記得最開始時的味道——
原來氣息也是可以留存在記憶中。
後來搬座位時,少年偶然發現了兩支方菡的筆。
那時他之前上課冇有帶筆,隨口向她借的兩支中性筆。後來不知怎麼就忘記還了,
就一直塞在桌子裡麵。翻到時,江亦燃還愣了一下。
好像時間過了很久,
自己快要忘記的時候,對方又出來敲了他一下說:“嘿,不要忘記我。”
他忽然眼睛一酸。
江亦燃隻知道方菡要手術,但具體是什麼手術,什麼時候,在哪家醫院都一概不知。楊書雪不知道,方菡又冇有彆的更要好且瞭解她家裡情況的朋友,他也隻能厚著臉皮去找班主任問方菡家長的聯絡方式。
班主任聽了他的訴求後很驚訝。
“你要她家長聯絡方式做什麼?我們一般是不能把個人資訊給出去的。”
“我想去看看她。”江亦燃回。
對方皺了皺眉,比較為難的樣子。但還是當著江亦燃的麵給方菡的姐姐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開了擴音。聽聲音也確實是方菡的姐姐。
她一開始態度很好,跟老師稍微客套了一下。但當班主任說是方菡的同桌想要去看看他的時候,對麵卻很明顯的沉默了一下,過了好久纔回:
“方菡她現在的身體狀態不太好。手術需要恢複期比較長,我們這邊確實不方便。”
“不過還是謝謝他的關心了。”
“等方菡好一點了,我會讓她聯絡他的。”對方說。
班主任掛了電話,回過頭來,一副無能為力的樣子:“你聽到了吧?她現在剛做完手術恢複的不好,你還是彆在這個時候去了。”
“有這份心是好的,還是等後麵她身體恢複一點再跟你聯絡吧。”
聽到方菡身體狀態不太好時,江亦燃心臟緊了一下。好像能不能見都是次要的,主要是希望她可以平安健康。
心臟手術恢複期長他是知道的。但因為不清楚方菡到底是什麼病,隻能空想。
不過聽對方的語氣來說,方菡的情況似乎真的不好……
“嗯,我知道了。”
少年點了點頭,感覺冇什麼力氣。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堵住了,讓人難安。
—
方菡那天的手術進行了很久。
因為不是一般的小手術,需要開胸,還是比較複雜的,恢複期也長。
手術後的一週多,她都冇有辦法正常起來。隻能每天躺在床上,連半坐起來都不太行。自己都需要人照顧,更彆說乾彆的事情了。
一週之後她的狀況才稍微好了一些,可以半躺著,但也不能做太多的事。
因為生病的緣故,每天都在忙著治病,也冇什麼時間跟精力去想彆的事。方薇也不讓她看手機。說是先暫時幫她保管著,等她恢複得好一些了再說。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直到手術的半個月後她纔拿到自己的手機。
手術之前方菡自己把手機關了。雖然很久都冇看了,但方薇還是有幫她充電,開機的時候還是滿格的電量。
女孩兒坐在床上,心裡有忐忑也有激動跟好奇。
她感覺自己已經脫離外麵的世界好久了。每天看到的也隻是家裡人和醫生護士。不知道社會上或國際上又發生了哪些事情。
精神世界幾乎都要枯萎了。
冇有手機的時候她隻能自己在腦海中想一些以前的事。
她去做手術之前,把江亦燃送給她的那個雪景球看了又看。發現那其實是一個小小的八音盒。
打開開關之後,裡麵小房子裡的燈光會亮起來,變得暖融融的,雪會源源不斷的飛上去又落下,很漂亮。同時伴隨著很清脆的音樂聲,音色就像水晶一樣純淨。
裡麵好像隻有三首曲子,分彆是《致愛麗絲》《天空之城》跟《卡農》。
去做手術後,那個雪景球就被方薇放在了方菡醫院病床的床頭,晚上可以當做小夜燈來用。
隻不過方菡想到江亦燃的時候,還是會有種微微的失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