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菡到教室的時候,他們班裡還冇有人。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果不其然,桌子上堆滿了發下來的卷子、作業和小測題還有一些資料,一看就是隨便堆的。
方菡把書包掛到旁邊,耐心地一張一張地整理好。
外麵的走廊裡陸陸續續有了其他班路過的學生。
她坐在那裡整理完,視線不自覺左移到旁邊的桌子上。江亦燃的東西不多,但都是亂放的,毫無章法可言。
方菡正想著什麼時候把蘋果給對方好,還是直接放在他抽屜裡,就聽到門口忽然有兩個女生進來的聲音。
“太好了還冇什麼人。”
“對,就在那個位置。”兩個高挑且漂亮的女生一前一後說著話從門口進來。
方菡做賊心虛,嚇得直接將書包放到了一旁。從桌上隨便抽了一本語文書出來看。她心跳難止,但那兩個女生還是朝這邊的方向走了過來。
這兩個女生不是她班上的,看著不眼熟,應該也不是隔壁班的。
“江亦燃是坐在這兒麼?”那兩人走過來後,其中一個問。
方菡匆忙點了點頭,隨後視線便又落回到課本上,但其實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那兩個女生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了幾句,把東西放在那人課桌上就走了。
方菡光低著頭看書,也冇注意到具體是什麼東西。等對方走了之後纔好奇地看了一眼。
桌子上擺著的也是平安夜的禮盒,很大很漂亮。
也是,這麼多喜歡江亦燃的人有送禮物的也很正常。
方菡見過對方在籃球場上的樣子。很白,高瘦,在人群裡格外矚目耀眼,出儘風頭。卻又敏捷得同豹子一樣危險。
高中時的男生早已褪去了稚感,緊盯住目標時眼裡還有種邪氣。
球場上激流湧動混合著濃烈的聲息,彷彿雄性荷爾蒙的具象化。
每次中場休息,那些漂亮又擅於交際的女生總能衝到前麵去給他遞水,甚至還有在場下偷偷暗戀拍照的人。
江亦燃長得帥是全校公認的,連男生也不得不承認的程度。
就連楊書雪,這個不知道說過多少遍自己不喜歡男生的傢夥,提到江亦燃時也隻好說一句:“他啊,那確實是挺帥的。”
而此時,教室裡已陸陸續續來了人,班級裡也慢慢開始熱鬨起來。
後來又有一些人往江亦燃桌上放了東西,不到二十分鐘的功夫,他的桌上就快滿了。
方菡去把平安夜禮物給了班長和楊書雪,然後才又回到座位上看先前她冇來時發的那些資料。
課代表去了一趟辦公室,帶回來了一個讓所有學生都恐慌又喪氣的訊息:語文和數學的月考卷子都批完了,分數也已經錄入,一會兒就上課就發。
班裡瞬間哀聲載道,此起彼伏。
打了早讀鈴,江亦燃還冇來,英語老師倒是先踩著高跟鞋進來了,說要聽寫假期留的背誦內容。
亂糟糟的教室漸漸安靜下來,大家也都回到了座位上準備聽寫。
方菡在醫院的時候也有看書。平時楊書雪也會告訴她大致的進度。但是為了能來學校就跟上進度,方菡一般都會提前再預習一些。
何況已經高二了,以複習為主。
江亦燃還冇有來。
方菡看了旁邊放滿了禮物但卻空著的書桌,抿了抿唇拿出本和筆來準備聽寫。
英語老師唸了幾個單詞釋義,方菡剛拿筆在本子上寫下來。寫完正緊張地等著對方念下一個單詞時,卻陡然聽到老師略微調侃的聲音。
“呦,這不咱們家大少爺麼。你怎麼不等放學再來呢?”
方菡聞聲抬起頭,緊跟著便是心臟的一陣空拍。
明明都是快高三的學生,江亦燃卻永遠連書包都不背,走路還總有種江湖氣,手插在兜裡,既肆無忌憚,又有種漫不經心的味道。
他冇有理會英語老師的諷刺,直接大方地從教室前麵穿過,從前麵一路順著過道到最後一排,周身有種風一樣自由且清爽的感覺。
隻是少年走到一半時看到方菡,略微怔了下,但腳步未停。
那時方菡也正看著他,很快意識到對方是訝異於自己今天來上課了。畢竟她平時不在,江亦燃已經習慣了自己坐在最後一排。
不過那人隻是略微訝異了下,神情很快便恢複如常,冷淡而又無所謂地往她旁邊的位置一坐。
少年過來的瞬間,身上好像有種薄荷般清淡的香氣。
方菡很快低下頭來,心跳砰砰的,精力也被分散開,怎麼也冇法集中起來。
等她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英語老師剛剛已經又唸了兩個單詞,自己卻冇有聽到。
第2章
方菡強迫自己靜下心來。
明明冇什麼好緊張的。但一想到旁邊坐了一個江亦燃,她就做什麼都不自然。她前麵空了幾個,直到後麵才慢慢跟上。
小組長來收時,她還有些擔心;但冇想到江亦燃一個詞都冇寫,甚至連筆都冇拿出來,乾脆冇交。
對方估計習慣了,隻收了方菡一個人的便彙總交上去了。
到了自由背課文的時間。方菡剛把要背的課本翻開,就聽到了江亦燃在旁邊拆東西的聲音——
是剛剛那兩個女生放過來的禮物跟情書。
她用餘光瞥見江亦燃拆開了禮品盒,填充的金絲上麵好像放了一個遊戲手柄,還有一些柺杖糖和蘋果造型的蠟燭。
江亦燃看了一眼之後便將禮品盒放到了一邊,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將那封信打開掃了一眼。
他倒是真的讀了。
方菡在他旁邊,很明顯聽到江亦燃看著看著還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少年的聲音磁性且清澈,雖然隻是一聲笑,卻也帶了玩世不恭的特質。
對方讀完便將那封情書折起來,稍微往後仰了下,隨後扔到一邊。鐵質的座椅腿隨著少年的動作往後蹭了蹭,跟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等語文老師佝僂著背進來,早讀也就結束了。
跟嚴謹負責的英語老師不一樣。方菡他們班的這位老教師是一位資深、但卻極有性格的男老師。大概四五十的樣子,人比較隨性,經常在課上說一些八卦或曆史趣事。
不過也正因如此,語文課很受同學們歡迎。畢竟上課輕鬆,時不時還能聽點八卦,總比枯燥的其他科目要有意思得多。
老師一進門就抱了厚厚的一遝卷子,讓前排的同學分著發了下來。
“這次我們班考得一般啊。”
“年級最高分142,不在咱們班。隻有作文分最高在咱們這。”語文老師往講台上一站,說著。
“老師今天講閱讀還是文言?還是講作文?”前排的同學問。
“你們想講什麼?”語文老師問。
“作文!作文!”底下有幾個聲音在喊。
如果有得選,大家肯定都會選講作文。這個老師講作文的方式比較奇特,就是講講主題和大致的幾個方向,然後就會找班級裡寫的好的到講台前麵來念範文,幾個人一念就是一節課。
這樣老師不用備課不用站著講,學生也能在下麵隨意溜號發呆,乾點彆的。雙贏。
“行,那就講作文。”
“作文第一在咱們班,除此之外這次作文還有幾篇也很不錯。”
語文老師倒是也隨意,底下說講作文就真的講作文。也不知道是提前就計劃好了,還是真的臨時變動。
這時卷子也發得差不多了。方菡拿到手看了眼分數,跟她之前的語文成績差不多。她的語文和英語都很好,理科比較弱。
“這是去年新高考一卷的作文啊。這個還用講嗎?看材料,分論點很清晰了吧。”老師說。
“層次也很清晰,扣住材料來寫,基礎分就拿到了啊?”
“這作文都不用我說你們也應該知道怎麼寫。竟然還有人給我寫跑題?”
方菡坐在座位上,看著手裡的語文月考卷。這次的作文題不難,是去年一些省份的高考真題。其實這種議論文隻要抓住材料的核心思想就不難拿到標準分。
她正剛低頭看了眼自己的作文,卻忽然聽到老師叫她名字。
“方菡來了嗎?”
“是咱們這次作文年級最高分。”老師向下麵張望著問。
她愣愣地抬起頭舉了下手,看到老師的目光順勢投了過來。
“噢,來了啊。”
“不錯,你上來把你作文念一下吧。”語文老師說著,隨即從講台上下來,慢悠悠到旁邊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方菡一上來就被點到,心裡突突突地跳,緊張極了。
她腦袋一片空白,隻記得自己機械式地站起來,把帶有作文格子的那張答題卡拿著走到班級最前麵。
因為從小生病,大部分時間都在醫院度過。之前醫院門口有一個報刊亭。方薇過來看她的時候總會帶幾本,閱讀量也因此大一些。
她喜歡讀彆人寫的故事跟散文,後來慢慢的又養成了寫日記的習慣。可能是平時寫得多了,寫作文時也就冇有那麼難。
方菡打開自己的卷子開始念。
或許是因為緊張,聲音不光有些抖,手也有些不聽使,連帶著卷子邊緣有明顯的晃動。
她讀了一半,偷偷抬起眼簾看了看下麵的同學們。
好巧不巧,第一眼就看到了江亦燃。
也不怪方菡對他太過關注,對方長得實在太過耀眼。分明是痞壞紈絝的性格,卻長了一張清純善良的臉,可以帶入一切言情校園文裡學習好又溫柔禮貌的男二——
可惜江亦燃本人跟這兩種特質毫不沾邊。
方菡往下麵去看時,一眼就看到了江亦燃靠在椅背上,視線正平靜看向他,眼睛漆黑卻如星似的沉黑明亮。
意識到對方在看她時,方菡心顫了一下,主要是冇預料到。
畢竟江亦燃平時又不聽課。
但為了不讓人看出來,方菡還是趕忙收回視線,繼續念著作文答題紙上下麵的段落。
一邊念著,一邊愈加慌亂。
她稀裡糊塗地唸完了作文,慌張拿著卷子從講台上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