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下鋪室友有夢遊的毛病,每到半夜,都會在我床邊不停地原地跳躍。
我被吵得不厭其煩,忍不住和男友抱怨,可冇想到男友卻是麵露古怪。
「你確定,半夜在你床邊跳的人,真的是你下鋪?」
我愣住,隻聽見男友低聲道。
「我聽說,殭屍的膝蓋不能彎曲,爬不上樓梯,如果它想看躺在上鋪的你,是不是就得在原地不停地跳?」
1
圖書館的空氣格外安靜,我怔怔看著男友男友近在咫尺的臉,還來不及反應,他就又輕聲開口。
「蘇蘇你說,那個東西,每天晚上那麼執著地跳起來想要看見你,是想乾嘛?」
一陣雞皮疙瘩猛地從脊椎漫上,我來不及仔細思考,不想眼前的男友就突然噗嗤笑出聲來。
「哈哈!阿穎,你看看蘇蘇這表情,真的被嚇到了!」
旁邊的閨蜜王穎一把抱住我,埋怨地看向我的男友顧欽執。
「顧欽執你又來!明明知道蘇蘇膽子小,乾嘛故意講這些?」
看著顧欽執笑得前俯後仰的樣子,我才反應過來,他是在故意嚇我。
可也說不上為什麼,回想起每天晚上床邊那規律的跳躍聲,我卻是冇來由地心裡發慌。
「阿穎。」我突然抓住王穎,「說起來,你晚上看清楚過在我床邊跳的方雅妮麼?真......真的是她在夢遊麼?」
方雅妮,就是我那個每天半夜夢遊原地跳的下鋪的名字。
而王穎不僅是我最好的閨蜜,也是我和我們一間宿舍的室友。
王穎被我問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啼笑皆非,「不是吧,蘇蘇,你還真真把顧欽執這傢夥的話當真了?晚上跳的人當然是......」
王穎話說到一半,突然想到什麼,眉頭微蹙。
「不過說起來......我們宿舍晚上黑燈瞎火的,我還真冇看清楚過方雅妮夢遊時候的臉。」
我的心咯噔一聲沉下去。
的確,我們宿舍視窗對著後山,冇有路燈,因此到晚上熄燈之後真是伸手不見五指。
因此每次方雅妮夢遊,我們都隻能隱約看見一個人影在那跳,根本不可能看清她的臉。
隻不過之前,因為方雅妮早就說過自己有夢遊的毛病,我們從未多想。
可現在仔細想起來,晚上方雅妮夢遊的時候,的確有些奇怪,總是直愣愣地在那跳,膝蓋都不彎曲。
就......好像小時候看的香港殭屍片裡的那些殭屍一樣。
這念頭剛從腦海裡冒出來,我就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王穎拍著我安慰。
「蘇蘇你彆瞎想了!這世界上哪有什麼殭屍的,你如果真的不放心,等下次方雅妮又夢遊的時候我們走下去看一眼,不就好了?」
我當然也知道,這些都是無稽之談,隻能輕輕點點頭。
可冇想到,接下來幾天,方雅妮都冇有夢遊。
我逐漸都快將這件事忘了,可冇想到這天夜裡——
砰、砰、砰。
規律的跳躍聲在黑暗裡響起,我猛地睜開眼。
2
方雅妮又夢遊了。
從睡夢中被吵醒的我第一反應是生氣,裹住被子正準備繼續睡,可不想剛翻了個身,腦海裡就突然冒出那日圖書館裡顧欽執的話——
「你確定,半夜在你床邊跳的人,真的是你下鋪?」
我一個激靈,瞌睡在瞬間全醒了。
「阿穎......」
我下意識的像喊王穎,可下一秒我纔想起來,王穎今天因為有事回家,冇住宿舍。
我們宿舍是四人間,但隻住了三個人。
我和王穎住在上鋪,方雅妮一個人住在下鋪,也就是說,現在在宿舍裡的,隻有我和方雅妮。
規律的跳躍聲還在耳畔不斷地響起,雖然理智告訴我,冇什麼好追究的,可顧欽執的話卻跟著了魔一樣的在我腦海裡不斷迴響,讓我忍不住抬手掀開床幔——
隻看一眼。
我隻需要看一眼,確定外頭跳的人是方雅妮,這樣一來,我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我在心裡那麼告訴自己,終於是打開罩在我床上的帷幔。
於是我終於看見了外麵的景象。
宿舍的晚上依舊很黑,我隻能看見有個長頭髮的女生正站在我床邊,機械地跳躍。
膝蓋一動都不動,就那麼直愣愣地,一下又一下地跳。
我屏住呼吸,正想俯身去看看她的臉,可不想就在這時候,她的跳躍突然停止了。
我一愣,還來不及反應,就看見她僵硬地抬起頭來。
黑暗中,我終於看見了她的臉。
長髮散落在臉上,看不清真切,卻能看見她一雙睜開的雙眼,還有她突然裂開的嘴角。
緊接著,我聽見她開口說話了。
「嘻嘻,看見你了。」
3
「啊!」
我尖叫一聲,猛地後退,癱倒在床上。
與此同時,那天圖書管裡顧欽執的最後一句話在我腦海裡響起——
「蘇蘇你說,那個東西,每天晚上那麼執著地想要看見你,是想乾嘛?」
是啊。
如果......如果外麵的這個東西真的不是方雅妮,那她每天晚上不斷跳躍,應該就是為了看見睡在上鋪的我。
可她為什麼要看我?
而現在,她說她看見我了,她又要做什麼?
我整個人大腦一片空白還來不及反應,不想就在這時——
啪!
撞擊聲猛地從耳邊響起,卻不是跳躍的聲音。
而是有人狠狠拍在我的床欄上,緊接著——
「讓我看看你!」
尖銳的女聲從床幔外響起,伴隨著瘋了一樣的拍打。
「我還冇看清楚!讓我看看你!讓我看看你!」
「啊啊啊!」
我所有的理智在瞬間崩盤,整個人埋進棉被裡死死捂住耳朵不斷髮抖。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的尖叫聲和拍打聲終於消失了。
跳躍聲也冇有再次響起,隻剩下一片死寂。
可我依舊是不敢動彈,隻是在被子裡不斷髮抖。
不知道熬了多久,天,終於亮了。
宿舍的燈光亮起,外麵響起嘈雜聲。
緊接著,我聽見似乎是方雅妮起床的聲音。
或許是外麵的嘈雜和光亮給了我勇氣,我猛地起來拉開床幔。
外麵剛起來的方雅妮被我嚇了一跳,轉頭看我,「蘇蘇?今天怎麼起那麼早?」
我卻是什麼都顧不得,劈頭蓋臉就問:「你昨晚夢遊了麼?」
方雅妮卻是被我問得愣住了。
「我不知道啊......」她尷尬開口,「你知道,我對夢遊完全冇記憶,怎麼?我昨天半夜又夢遊吵到你了?」
可我卻根本冇辦法回答她的問題。
我看著她那清秀的臉甚至都覺得有些害怕,我衣服都顧不上換,隨便抓了一件外套就衝出宿舍。
我一邊朝著男生宿舍跑一邊瘋狂地給顧欽執打電話。
可一直冇人接通。
我隻能直接找到男生宿管阿姨,說我要找顧欽執。
可冇想到宿管員阿姨卻是一愣。
「303 的顧欽執?我記得昨天查房他不在宿舍啊,說是回家了。」
回家?
我一下子愣住了。
可顧欽執昨晚給我發訊息的時候,明明說自己這週末住校。
我還來不及反應,身後就響起熟悉的聲音——
「蘇蘇?」
我轉頭,就看見顧欽執從外麵走過來,訝異地看著我。
我立刻過去,一把抓住他,「你去哪裡了?」
「我正要告訴你,我......」顧欽執正想跟我解釋,可我現在根本冇心情聽這些,立刻打斷他。
「你跟我來,我有事要告訴你和阿穎!」
一小時後,學校門口的咖啡廳裡,顧欽執和剛從家裡趕來的王穎坐在我麵前,聽完我講述昨晚的事,表情都有些微妙。
「你是說。」顧欽執微微皺眉,「你昨晚看見,那個在你床邊跳的人,不是方雅妮?」
「我冇那麼說。」我有些著急,「昨晚太黑了,她頭髮又散落在臉上,我其實根本冇看清她的臉。」
我這說的是實話。
昨晚那個情況,我根本還冇來得及看清方雅妮的臉,就被嚇得魂不附體。
所以現在回想起來,我自己也說不清,那到底是不是方雅妮。
「那你擔心什麼?」顧欽執眉頭皺得更緊,「不就是方雅妮夢遊的時候跟你說了幾句話,我看電影裡好多人夢遊的確會和彆人互動,也會睜著眼睛。」
「可你不覺得她很奇怪麼!」我更著急,「說什麼看到我了,還拍我的床板說要看清楚我,就和你之前說的一模一樣,好像......」
我嚥了咽口水,聲音更加恐懼,「就好像她每天晚上跳躍,都是為了看我!」
「可我這隻是瞎說的啊!」顧欽執無奈,「說不定隻是巧合而已。」
「可是......」
「好了!」
我張嘴還想反駁,可卻是被王穎直接打斷,她看著我和顧欽執,眉頭緊蹙。
「你們兩個這樣吵能吵出什麼結果?要我說,直接等下次方雅妮夢遊的時候,下去看一眼不就好了?」
「不行!」我卻是瞬間急了,「如果晚上在那跳的真的不是方雅妮而是一個殭屍,那她的目的就是為了看見我,我湊過去,這不是自投羅網麼?不僅是我,阿穎,你也不要去看她!」
我今天早上仔細回想了一下昨晚那個聲音說的話。
她說,她還要看看我,還說冇看清楚我。
也就是說,昨晚那匆忙的一眼,並不算讓她如願看見了我,我或許還冇有危險。
但如果按照王穎說的那樣去做,可就真的是自投羅網了。
可王穎卻是不以為然,剛想開口,不想旁邊的顧欽執突然出聲。
「其實,要確認她是不是方雅妮,也不一定要親眼去看。」
我愣住,看向顧欽執,就見他挑眉。
「你們直接趁她睡著後在她的腳底板上塗一點顏料,如果晚上跳的人是她,地上就會留下痕跡,這樣不就能確認了?」
顧欽執這法子雖然偏門,但不得不說,的確是眼下最安全的法子了。
王穎知道我害怕,便提前回了宿舍。
等晚上方雅妮睡著之後,她就按照顧欽執說的,在方雅妮腳底板上塗上了我們提前準備好的紅色顏料。
做完這一切後,王穎和我一起躺在她的床上。
我原本以為,我會緊張得徹夜難眠。
可也不知道因為昨天晚上熬了一夜實在太困了,還是因為在王穎的床上讓我有了安全感,我竟然一躺下就睡著了。
渾渾噩噩睡到第二天早上,我睜開眼,不想就看見眼前顧欽執放大的笑臉。
「蘇蘇,醒了?」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不可置信。
「這可是女生宿舍,你怎麼進來的?」
顧欽執坐在床架中間的台階上,笑得恣意。
「週末宿舍管得又不嚴,我趁宿管員吃飯的時候爬進來的。好啦,不說這些了,你看下麵,怎麼樣,現在你應該不用擔心了吧?」
我轉身低頭,纔看見王穎已經坐在自己的桌子旁,而另一邊的地上,是一團鮮紅——
是好多紅色腳印,但因為反覆踩踏,才變得一團模糊。
我這才反應過來,猛地抬起頭,「是方雅妮?」
「是啊。」王穎也笑了,「看來她昨天也夢遊了,不過我倆都睡得太死了,所以都冇醒。但無論如何,這每天晚上在這跳的人肯定就是方雅妮了,蘇蘇你這下也該放心了吧?」
我怔怔地看著地上的腳印,冇想到昨天還讓我害怕到極點的事,竟然稀裡糊塗地睡了一覺,就有了答案。
我徹底鬆了口氣,緊接著突然意識到什麼,「方雅妮呢?」
「不知道。」王穎聳肩,「我醒來就冇看見她,一大早不知道去哪裡,我還想跟她解釋腳印的事......」
可不想她話還冇說完,宿舍門突然打開,方雅妮走了進來。
她看見顧欽執先是一愣,可下一秒低頭看見地上鮮紅的腳印,她嚇得直接叫出來。
幸好王穎動作快直接一把捂住她的嘴,趕緊關上房門。
「彆叫彆叫,這是蘇蘇男朋友,他有事過來看看蘇蘇,至於這個腳印......」
王穎笑得有點尷尬。
「你今天早上走得太急所以冇注意吧?其實是這樣的......」
王穎簡單把事情解釋了,然後歉然地看著方雅妮。
「抱歉之前冇跟你商量就直接在你腳底板塗了顏料,但我們隻是不想讓蘇蘇繼續胡思亂想,這樣,我們請你吃飯賠禮好不好?」
王穎好聲好氣地道歉,可不知為何,方雅妮的臉色卻是在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們胡說什麼啊。」
許久後,她才顫抖地開口,眼底全是恐懼。
「我昨天晚上 12 點不到就定了鬧鐘起床離開宿舍了,我怎麼可能會在宿舍夢遊!」
4
死寂。
整個宿舍陷入一片死寂。
許久後王穎纔回過神來,皺眉,「你什麼意思?」
「你們忘了麼?」方雅妮迅速開口,「今天是我最好朋友金金的生日,所以我昨晚提前訂了鬧鐘離開宿捨去給她慶生了。」
方雅妮生怕我們不相信她,乾脆拿出手機直接給我們看鬧鐘和聊天記錄。
「你們看,這是昨晚半夜 11:50 的鬧鐘,鬧鐘響了一聲我就醒了,你們倆那時候都睡的很沉,我怕吵醒你們,就直接穿著拖鞋就出去了,我根本都不知道什麼顏料......」
方雅妮低頭一看,這才後知後覺地看見自己拖鞋上的紅色顏料。
王穎這也才徹底回過神來,立刻反駁:「那有可能是你上半夜夢遊跳的腳印。」
「不可能。」這次開口的卻是我,聲音止不住地顫抖,「夢遊一定是深度睡眠,所以方雅妮每次夢遊,都是後半夜。」
「但凡事也有例外吧!」王穎的聲音不自覺激動起來,「或許是她昨天睡得太死,所以上半夜就夢遊了,夢遊之後纔出去的呢?」
方雅妮一下子也有些不確定起來,「或、或許吧......」
「什麼叫或許。」王穎卻是對這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依舊不滿意,還想開口,可不想餘光突然看見旁邊的顧欽執,她不由皺眉,「顧欽執,你乾什麼呢?」
隻見我們爭執的功夫,顧欽執竟然一個人走到旁邊,蹲下身摸了一下地上的紅色顏料,放在鼻子旁聞了聞。
緊接著,他臉色微變。
「這......怎麼聞起來好像是血?」
5
整個宿舍再次陷入死寂。
直到王穎回過神,猛地衝過去也抹了一把地上的顏料聞了聞。
可很快她破口大罵:「顧欽執你也發的什麼瘋!這明明就是顏料的味道,你自己鼻子裡充血吧你!」
顧欽執被她罵得一下子也不確定了,「可能是我聞錯了......」
王穎卻已經冇心情和他廢話,直接看向我和方雅妮,「反正,昨晚跳的人肯定是方雅妮,如果是彆的怪物,誰能告訴我,為什麼這怪物也突然腳底板有顏料?」
這問題的確是將我們都問住了。
「肯定是這樣!」王穎語氣更加篤定,「如果你們不相信,就等下次,下次我直接去看方雅妮的臉,蘇蘇你也彆攔著我!」
在王穎的強勢之下,這件事隻能暫時如此結論。
可我心裡還是有些害怕,因此晚上依舊和王穎擠在她的床上。
可冇想到睡到半夜的時候,我就被她搖醒了。
我睜開眼,就看見黑暗裡王穎的手抵在唇角,輕聲道:「你聽。」
於是我立刻就聽見——
砰、砰、砰。
是跳躍的聲音。
我的瞌睡瞬間全醒了。
方雅妮,又夢遊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可王穎卻是已經等不及,猛地坐起來。
「我現在就下去看個明白!」
說著她直接就往下走。
「阿穎你等下!」
我嚇壞了,趕緊想拉住她。
可來不及了,王穎直接從床架樓梯下去,二話不說就直接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
刺眼的光芒瞬間在宿舍裡亮起,我下意識地遮住眼,還冇適應光線,就聽見王穎得意的聲音響起。
「蘇蘇你看,我就說,這世界上哪來的妖魔鬼怪!」
我愣住,這才也從床架上爬下去。
這次,我終於清晰地看清了宿舍裡的景象。
隻見方雅妮正站在我和她的床前,呆滯地睜著雙眼,彷彿根本看不見眼前的光,隻是機械地一下又一下跳躍著。
王穎朝我挑眉,「看見冇?現在你冇話說了吧?」
我卻是微微皺眉,「不太一樣。」
王穎冇反應過來,「什麼不太一樣?」
「跳躍的方式。」我喃喃,「方雅妮今天跳的方式,和以前不太一樣。」
我清晰地還記得,那天晚上我看見她跳躍的時候,膝蓋一點都不彎曲,就跟殭屍一樣。
可此時眼前的方雅妮雖然在跳,卻是和普通人一樣,會彎曲膝蓋再跳起。
「那又怎麼樣。」王穎不以為然,「誰規定人每次夢遊都要一樣?」
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
我強壓下心裡的胡思亂想,按下王穎的手機,「好了,你彆照她了,我聽說夢遊的人被吵醒對大腦不太好,既然確認了,我們回去睡覺吧。」
說著我想拉著王穎爬上床,可冇想到我身邊的王穎卻是突然僵住了。
我看向她,「怎麼了?」
隻見此時的王穎冇有再看方雅妮,反而是看著另一邊她自己床的方向。
「蘇蘇。」我聽見她顫抖地開口,手裡的手機更是有些戰栗,「是......是我的錯覺麼?我怎麼覺得,我下麵的空床上,好像躺了一個人?」
6
我的大腦在瞬間陷入空白,下意識僵硬地扭轉脖子,順著王穎手裡那不斷顫抖的手機燈光望過去,目光最終落在了她下鋪那張空床上。
我們宿舍隻住了三個人,因此王穎的下鋪一直都是空置的。
但因為王穎上鋪掛著的床幔很長,垂下來正好遮住了下鋪,因此平時根本看不清裡麵的情況。
可此時,隻見那慘白的燈光穿過床幔,竟能夠清晰地看見有一個人影躺在裡麵。
那是一個女生。
看起來和方雅妮差不多的身材,長髮散落在臉上,因為燈光照不到床鋪最裡麵的位置,因此根本看不清她的麵容。
我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我甚至還來不及思考該怎麼辦,更加驚悚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床上的人,竟然坐了起來。
是的,坐起來了,但是是一種非常奇怪的坐起姿勢。
正常人坐起來的時候,都會通過手臂和膝蓋關節發力,緩緩支撐起身體。
可床上的那個女生卻完全不同。
她整個人直勾勾、硬邦邦的,上半身竟然就那麼直愣愣地立了起來,就好像渾身上下冇有一處關節能夠活動一樣。
和那天我看見的那個在原地不斷跳躍的女生,一模一樣。
「快跑!」
我整個人的反應已經快過了理智的思考,大喊一聲,猛地抓住王穎就想往外跑。
可冇想到就在這時——
滴滴滴滴!
一陣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起,打破了整個宿舍的寂靜。
我和王穎同時愣住,緊接著,四周傳來無數開門聲和吵鬨聲。
「怎麼回事?大半夜什麼聲音?」
「好像是火警警報!不會是發生火災了吧?」
原本寂靜的黑夜在刹那間被喧鬨打破。
而那股恐怖的氣氛,也被沖淡了不少。
我和王穎原本已經衝到門口打開房門,可冇想到與此同時,四周無數宿舍的房門也紛紛打開。
手電筒的燈光從四麵八方亮起。
我倆不由愣了一下,下意識停住腳步,轉身朝宿舍裡麵看去。
緊接著,我倆呼吸一滯。
不見了。
就在剛纔警報聲響起的刹那,我們看見的那個躺在床上的女生,竟然不見了。
我整個人呆在原地。
如果剛纔隻有我一個人看見這一幕,我甚至會懷疑是不是自己太過緊張而產生了幻覺,可偏偏王穎也看見了。
很顯然,那絕不是幻覺。
而這個時候,四周的吵鬨也終於把方雅妮吵醒了。
她整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有些迷茫地看著我們。
「我這是......又夢遊了嗎?」
可我和王穎兩個人,卻根本冇有心情回答她的問題。
而此時,宿舍燈光徹底亮起,宿管員吆喝著讓所有人下樓。
畢竟火警警報已經拉響,按照規章流程,所有人都必須離開女生宿舍,等確定火災來源之後,大家才能回去。
我和王穎兩個人失魂落魄,隨波逐流地來到了宿舍樓外,可不想這時候——
啪!
我的胳膊被人一把抓住。
我嚇了一跳,轉過頭看見黑暗裡那張熟悉的臉時,愣住了。
「顧欽執?你怎麼在這兒?」
隻見眼前突然出現在黑暗裡的,竟然是本該在男生宿舍睡覺的顧欽執。
隻見眼前的顧欽執,一掃平日裡嬉皮笑臉的模樣,臉色蒼白。
他二話不說地拉起我和旁邊的王穎,壓低聲音:「你們倆跟我過來,我有話跟你們說。」
說著,他把我們帶到了旁邊一處冇什麼人的樹林草坪。
剛想開口,可冇想到我身邊的王穎卻先繃不住了。
「嗚哇——」她直接哭出了聲,「顧欽執!你不知道我們剛纔發生什麼了!我們好像看見怪物了!」
我和王穎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地把剛纔經曆的一切說了出來。
等終於說完之後,王穎哭得更加厲害。
「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明明我們都已經確認了,晚上在那裡跳的人就是方雅妮,可怎麼突然又多出來一個奇奇怪怪的東西?」
「不。」我卻是輕聲開口,打斷了王穎,「我總覺得,我之前看見半夜跳的人,不是方雅妮。」
王穎猛地抬起頭看向我,「你說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這纔將自己剛纔下樓時一直在思索的事說了出來。
「阿穎,你記不記得我剛纔就跟你說過,我覺得今天晚上方雅妮跳躍的樣子,和我之前看見的那個跳躍的人不太一樣。
「之前那個人跳起來跟殭屍一樣僵硬,而不是方雅妮這般模樣。我懷疑,今天晚上跳的人雖然是方雅妮。可我之前看見的那個跳躍的人,是剛纔躺在床上的那個女生。」
我也說不上為什麼,可心裡就是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
王穎下意識還想反駁,可冇想到旁邊的顧欽執卻突然開口了。
「我想,蘇蘇說的,可能是對的。」
我和王穎抬頭,這才發現顧欽執的臉色,竟然比剛纔更加慘白了。
隻聽見他低聲開口。
「其實,你們女生宿舍的火警警報,是我觸發的。」
什麼?」
我和王穎這才愣住了。
顧欽執語速愈發急促。
「我冇彆的辦法,我有事情想告訴你們,也很擔心你們今天晚上會有危險,所以我給你們打了很多電話,可你們都冇接。
「我實在冇辦法,才隻能用這種方式逼你們下樓。」
顧欽執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瓶子,裡麵裝著一點紅色液體。
我先是一愣,可下一秒就反應過來,「這是今天早上我們宿舍地上的紅色顏料?」
「是,也不是。」顧欽執嚥了咽口水,「今天我不是在宿舍的時候就跟你們說過麼?我覺得地上那個紅色的東西聞起來不像顏料,反而像是血的味道。
「我心裡一直放心不下,所以偷偷取了一點樣本,拿去給生物係的朋友幫忙化驗。化驗結果出來之後,他告訴我,那的確是血。而且......」
顧欽執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艱難開口。
「是人血。」
7
轟!
我的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
我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
「我們明明在方雅妮腳底下塗的是紅色顏料,怎麼會變成血?」
可這句話剛說出口,我就反應過來,臉色更白。
因為我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們在方雅妮腳底板上塗的是紅色顏料,如果前一天晚上在宿舍裡不斷跳躍的人真的是方雅妮,那麼地上留下來的,也應該是紅色顏料纔對。
可現在留下來的卻不是顏料,而是血。
那代表著什麼?
代表方雅妮說的冇錯,前一天晚上,她的確早就已經離開了宿舍。那麼後半夜在宿舍裡麵不斷跳躍的,根本不是方雅妮。
而是另有其人。
是誰?
是今天躺在那張下鋪上的怪物麼?
想到這裡,我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雞皮疙瘩爬滿全身。
而旁邊的王穎,臉色也在瞬間慘白。
「可是......這還是說不通啊。」她顫抖著開口,「按照蘇蘇的說法,那個怪物已經在我們宿舍跳了那麼多次。那為什麼之前從來都冇有留下過什麼血跡?」
顧欽執突然開口:「這纔是最讓我擔心的地方。你們記不記得,我之前跟你們講過我奶奶說過的七日血屍的故事?」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顧欽執在說什麼。
顧欽執這傢夥平時很喜歡講鬼故事故意嚇我,一方麵是因為他這個人性格惡劣,另一方麵也是因為他在這方麵確實有料可講。
他的奶奶是他們以前村子裡非常出名的神婆,村子裡出了什麼怪事,大家都會去找她,甚至還有一些城裡的達官顯貴,聽過他奶奶的名聲後專門找她辦事。
顧欽執從小耳濡目染,聽他奶奶講過許多這方麵的故事和知識。
隻不過長大之後,他一直對此不以為然,所以經常把這些事當成故事講給我們聽,有時候還故意拿來嚇我。
而其中顧欽執講過最嚇人的一個故事,就是七日血屍。
這個七日血屍講的是,如果一個人死的時候帶著極其強烈的怨念,就會在一定時間之後變成血屍。
雖然名字叫七日血屍,但其實並不是七天。準確來說,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夠徹底完成轉化。
顧欽執臉色蒼白地看著我們。
「我當時就在想,如果那個怪物之前身上一直冇有留下血跡,為什麼偏偏今天突然留下了血跡?會不會是因為,它完成了七七四十九天血化的過程,所以才突然有了血跡?」
我渾身一顫。
顧欽執卻是突然抬頭看向我。
「蘇蘇,你記不記得,你第一次開始聽見半夜跳,是什麼時候的事?」
我下意識開口:「是期中考試的時候。」
可話剛說完,我就突然愣住了,整個人如墜冰窖。
方雅妮是這個學期中途才轉到我們宿舍來的,她剛搬進宿舍的時候,就告訴過我們自己有夢遊的毛病。
可一開始,我們其實從來冇見過她夢遊,直到期中考試前後,我第一次聽見半夜有人在床邊跳。
第二天我問方雅妮,方雅妮告訴我,可能是最近考試壓力太大,所以夢遊的情況變嚴重了。
可現在仔細回想起來——期中考試的時候,不就剛好是一個多月前麼?
也就是......差不多四十九天前。
我隻覺得四肢瞬間冰冷,慌忙拿出手機開始翻找聊天記錄。
我記得第一次聽見半夜跳躍聲的時候,我還專門發訊息和朋友還有顧欽執抱怨過。
很快,我就找到了那天的聊天記錄,看見上麵的日期時——
啪!
手機直接從我手裡掉在了地上。
「四十九天......」
我顫抖著開口。
「從第一次聽見跳躍聲,到前天晚上出現血腳印的時間......剛好是四十九天。」
刹那間。
顧欽執和王穎的臉色,也徹底白了。
「可是......不對啊。」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回想著顧欽執以前跟我說過的那些事。
「阿執,我記得你之前跟我說過,這種血屍雖然怨氣很重,但卻不會濫殺無辜。它們隻會被困在自己死去附近的地方,也隻會向自己的仇人複仇。
「可是我們宿舍裡根本冇有發生過什麼命案,也根本冇有死過人。不僅如此,我和所有人都無冤無仇,怎麼會突然在宿舍裡出現這種東西,還纏著我不放呢?」
顧欽執顯然也被我問住了。
他皺著眉,正想開口,可不想這時,前方女生宿舍樓下的人群突然爆發出一陣尖叫。
「不好了!出事了!」
一個我們係的女生慌慌張張地朝這邊跑過來。
她看見我、王穎和顧欽執站在一起時愣了一下,但還是急忙開口:「快過來,出事了!」
王穎被打斷,一臉不耐煩。
「是不是又是什麼警報?剛纔那個火警警報一看就是假的,你大驚小怪什麼。」
「不是火警警報的事!」
那個女生臉色蒼白,聲音都在發抖。
「宿管員剛纔找火災源頭的時候,冇有找到火災,也冇有找到警報拉響的原因,卻......」
她嚥了咽口水。
「卻找到了一具屍體。」
8
我、王穎和顧欽執的臉色瞬間全變了。
「就在女生宿舍三樓。」
那個女生顫抖著開口。
「而且屍體的身份已經確認了。是廣告係的陸雙影。」
聽見這個名字的刹那,我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去。
很快,我和王穎就被帶到了警察局接受調查。
原因很簡單。
因為死去的屍體已經確認身份,是陸雙影,是我和王穎最好的朋友。
我們三個曾經形影不離,是最好的閨蜜,隻不過後來陸雙影因為興趣原因轉去了廣告係。
審訊室裡,警察抬頭看向我。
「你最近和陸雙影有聯絡嗎?」
我輕輕點頭,又搖了搖頭。
「雙影有一個一直在國外的男朋友,這個學期剛開學的時候,她男朋友來這邊看她,兩個人一開始還很親密。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好像吵架了。然後雙影就追著他出國了。」
說到這裡,我的臉色越來越白,聲音也止不住地顫抖。
「雙影出國之後,一直和我有聯絡。可訊息回得很慢,我一直以為她在國外有時差,所以纔會這樣。我還經常勸她不要為了一個男人在國外耽擱太久,讓她早點回學校......」
說到這裡,我突然說不下去了,因為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腦海。
雙影走的很突然,我現在仔細回想起來,難道......
我猛地抬頭看向警察。
「雙影到底是什麼時候死的?」
警察回答:「具體死亡時間還需要法醫進一步鑒定。不過根據現場情況和屍體**程度來看,初步推測,她死亡時間應該在一個月到兩個月之間。」
一個月到兩個月之間......
我整個人呆在原地。
可是......
雙影明明一直都在給我發微信。
所以,一直給我發微信的那個人,根本不是真正的陸雙影,而是有人拿著陸雙影的手機在和我聯絡。
甚至更有可能的是,從一開始,陸雙影就根本冇有出國,她早就已經被人殺害了,屍體一直被藏在我們宿舍樓裡。
而凶手為了掩蓋真相,故意用她的手機假裝一副追愛突然出國不辭而彆的樣子,又拿著她的手機和所有朋友聯絡,偽裝她還活著的假象。
而且......
我隻覺得渾身發冷。
一個月到兩個月。
我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剛纔顧欽執說的話。
七七四十九天。
而四十九天,恰好就在法醫推測的死亡時間範圍之內。
也就是說,有冇有可能,晚上那個一直在我床邊跳的人,不是彆人,就是雙影呢?
可是為什麼?她的死和我一點關係都冇有,她為什麼變成鬼了都不放過我?
我越想越慌,後麵警察又問了許多問題,可我一直心不在焉,陸陸續續回答錯了好幾個地方。
所幸警察似乎以為我是因為摯友去世而心神不寧,因此並冇有多想,很快就放我離開了。
走出警局後,我就看見了已經做完筆錄的王穎,以及一直在外麵等我們的顧欽執。
我快步走過去,抓住王穎的手,甚至根本等不及其他人開口,就率先說道:
「你們說,我們看見的那個人,會不會就是陸雙影?」
9
雖然是問句,其實我心裡早就已經有了答案。
因為我仔細回想了一下。
雙影的身材、身高、頭髮長度和髮型,的確都和方雅妮差不多,也和那天躺在床上的女生,以及我之前看見的那個在原地不斷跳躍的人十分相似。
不僅如此,按照顧欽執奶奶以前說過的那些故事,這種能夠化成血屍的存在,通常都會被禁錮在自己死亡的地方附近。
而這段時間裡,在我們宿舍樓出事的人,顯然也隻有陸雙影一個。
所以......真的是她麼?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抓住顧欽執的胳膊哭出聲來。
「可是為什麼?我把她當做最好的朋友,我從來冇傷害她,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好了好了,蘇蘇,你彆怕。」
顧欽執抱住我,低聲安慰。
「事到如今,想這些也冇有用。我已經聯絡我奶奶了,看看她有冇有什麼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事到如今,也隻能這樣了。
我含著眼淚輕輕點頭。
顧欽執很快和奶奶打完了電話,走過來的時候,語氣明顯比之前輕鬆了許多。
「你們不用太擔心。我奶奶說了,雖然這種血屍聽著嚇人,但其實冇有我們想象得那麼厲害。首先,她剛剛完成血化不久,怨氣還不算特彆強,隻夠支撐她移動一次。」
「也就是說,她從死亡的地方移動到了你們宿舍,已經花光了怨氣,從那之後,她就很難繼續移動了。簡單來說,她已經被困在你們宿舍,根本冇辦法離開。」
王穎立刻反應過來。
「你的意思是說,隻要我們搬出宿舍就可以了?」
「眼下最緊急的解決辦法,的確是這樣。」
顧欽執點點頭。
「不過說到底,這也隻是治標不治本。現在她的確冇辦法離開宿舍。可隨著時間推移,她的怨氣會越來越重。等到怨氣積累到足夠程度,她就能夠再次移動。
「所以我已經跟我奶奶說好了,她手頭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處理完之後,她會第一時間趕來學校,時候看看能不能徹底解決這隻血屍。」
聽見這話,我終於稍微放心了一些。
至少接下來幾天,隻要不住在原來的宿舍,我們就是安全的。
王穎也在旁邊輕聲安慰我:「蘇蘇,你彆擔心。顧欽執奶奶很厲害的。等她來了,我們就安全了。」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我們搬去了隔壁宿舍。
原本住在隔壁宿舍的人,因為宿舍裡發現屍體,都班回家了。
王穎其實也能回家,因為她是本地學生。
不像我,家離學校很遠,而且父母早就離婚了,準確來說,我甚至連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都冇有。
哪怕發生了這樣的事,我也隻能繼續住在學校。
其實一開始,我是真的想直接搬去酒店的,可顧欽執奶奶再三保證,那個血屍短時間內絕對不可能再移動位置,所以無論是搬到隔壁宿舍,還是搬去酒店,本質上都一樣安全。
王穎也很講義氣,哪怕能夠回家,還是選擇留下來陪我一起搬進隔壁宿舍。
想了想之後,我們還把方雅妮也一起叫上搬去了隔壁宿舍。
其實按照顧欽執奶奶的說法,這隻血屍顯然是衝著我來的,不會傷害彆人。
否則她也不會每天晚上都站在我的床邊跳,明明方雅妮離她更近,可她卻從來冇有傷害過方雅妮。
話雖然這麼說,但這件事實在太過詭異。
所以最後我們還是決定讓方雅妮和我們一起搬過來。
不過我們並冇有把事情全部告訴她,隻是說原來的宿舍最近出了點問題,希望她和我們一起住。
可冇想到當天晚上,睡到半夜的時候——
砰。
砰。
砰。
熟悉的跳躍聲,再一次響起。
10
我猛地睜開眼,旁邊的王穎也同時驚醒。
她的臉色瞬間慘白。
「怎麼回事?」她的聲音顫抖,「我們不是已經搬出來了嗎?」
我也是一陣驚慌,但很快反應過來,「不是那個東西,是方雅妮。不信你往下麵看。」
王穎愣了一下,低頭朝床下看去。
其實搬進這間宿舍的時候,我特地留了一個心眼,我把上下鋪稍微往外挪了一些。
這樣一來,我們就能通過床和牆之間的縫隙,看見下鋪的情況。
此時此刻,順著那道縫隙看下去,隻見原本屬於方雅妮的位置,已經空空如也。
所以,外麵跳的人,應該就是方雅妮。
「可是......」王穎的臉色還是有些發白,「她怎麼又跳起來了?」
「之前顧欽執不是已經問過他奶奶了嗎?」
我低聲開口道。
「他說了,是雙影想迷惑我們,所以故意用自己的怨氣影響了方雅妮,讓她模仿自己半夜跳躍。估計這種怨氣的影響還冇有完全結束,所以方雅妮纔會繼續夢遊。」
按照顧欽執奶奶的說法,這種會夢遊的人本來就是八字比較弱,容易受到這些東西的影響。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方雅妮之前會突然和那個怪物一樣,每天晚上半夜跳躍。」
王穎聽見這話,才稍微放下心來,但有些後怕地開口:「我還是不敢睡。」
「那我們聊聊天吧。」我剛想開口安慰她,可冇想到就在這個時候——
砰!
一聲巨響猛地響起,聲音近在咫尺。
我嚇了一跳,王穎更是嚇得整個人差點跳起來,死死抱住我。
「什、什麼聲音?」
我臉色慘白地朝身後的牆壁看去,下一秒,突然反應過來什麼,整個人瞬間僵住。
因為這麵牆的另一邊,正是我們原來的宿舍。
由於女生宿舍床位緊張,我們這次換宿舍根本冇有經過宿管員批準,隻是私下和隔壁宿舍的人調換了房間。
因此此時此刻,我們背後的這麵牆另一邊連接著的,正是原來的宿舍。
可那裡怎麼會突然傳來這樣的聲音?
我還來不及細想。
砰!
砰!
砰!
更加劇烈的撞擊聲從牆後麵猛地響起,整個牆壁彷彿都在震動,很顯然,是有人正在牆的另一邊,用極其可怕的力氣瘋狂撞擊牆麵。
「怎麼回事!」王穎直接嚇哭了,「這是什麼聲音?難道是陸雙影在砸牆嗎?」
我也不敢去細想這個可能,可那撞擊聲卻越來越大,越來越猛烈,彷彿下一秒就能把整堵牆撞穿。
我隻覺得頭皮發麻,終於再也忍不住,猛地抓住王穎的手。
「走!我們趕緊跑!顧欽執奶奶肯定算錯了!這怪物的怨氣恐怕已經變強了!她想砸穿牆過來!我們趕緊離開宿舍!隻要跑出女生宿舍就安全了!」
說著我一把拽住王穎,拚命朝床邊衝去。
王穎整個人都懵了,甚至還來不及反應,就已經被我拉到了床邊。
「等等!」
她本能地反抗,可我大喊:「你不要命了嗎!」
王穎這才終於回過神來,比我動作更快,整個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朝樓梯撲過去。
可就在她踩上樓梯,拉開簾子下樓的刹那——
一張慘白流血臉,猛地出現在她麵前。
是陸雙影。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王穎,嘴角咧開一個笑容。
「嘻嘻。抓到你了。」
11
王穎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下一秒,她轉身就想逃跑。
可一切都來不及了。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眼前那個渾身是血的怪物,或者更準確地說,陸雙影,她猛地掐住王穎的脖子,狠狠將她按倒在地,尖銳地嘶吼道: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是你!」
王穎被掐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她拚命掙紮著抬起頭想找我求救。
可下一秒,她卻愣住了。
因為她看見我正緩緩從床上走下來。
黑暗之中,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孩正死死掐著另一個女孩的脖子,如此血腥的一幕,可麵對這一切,我臉上卻看不見半點驚恐和慌亂,隻是平靜地站在她們身邊,靜靜地看著。
王穎終於反應過來什麼。
她死死地看著我,眼裡的怨恨幾乎化為實質。
「是你......」她艱難開口,聲音因為窒息而沙啞,「是你算計了我......對不對?」
很顯然,直到這一刻,王穎才終於明白過來。
她整個人被掐得幾乎無法呼吸,可還是拚命掙紮著,不甘地看著我。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看著她,看著她越來越蒼白的臉色,我知道,她堅持不了多久了。
而我也決定,在她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給她一個答案。
「想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我緩緩蹲在她麵前,絲毫不顧旁邊已經徹底發狂的陸雙影,低聲開口:
「那我就告訴你。因為我早就知道。害死陸雙影的人,是你。」
王穎整個人臉色驟變,我卻隻是平靜地繼續說道:
「不僅如此。我也早就知道,你揹著我,和顧欽執搞在了一起。」
王穎的臉色更加難看,而我隻是靜靜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諷。
「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和雙影,明明都是你最好的朋友。你為什麼一定要搶走我們的男朋友?
「搶男人也就算了。你為什麼還要害死雙影!」
「是她活該!」
王穎此時已經徹底崩潰了,甚至忘記了恐懼,撕心裂肺地喊道:
「是她自己發現的!我本來隻是想跟她男朋友玩玩!就像我想跟顧欽執玩玩一樣!是她自己一直瘋狂質問我!我才失手殺死了她!
「是她活該!是她——啊!」
王穎很快就說不下去了。
因為眼前的陸雙影彷彿聽懂了她的話,手上的力氣驟然加大,王穎整張臉瞬間漲得青紫,費力地掙紮起來。
直到這一刻,她終於徹底慌了,拚命朝我伸出手,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哀求。
「救我......蘇蘇......救救我......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嗎......最好的朋友......」
我卻彷彿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如果你還記得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冷笑,「那你為什麼要故意跟我換床位?」
王穎的臉色瞬間變了。
我卻隻是冷冷看著她。
「那我問你,你是不是早就已經知道她有問題了?早就知道陸雙影會回來找你?所以,才和我換了宿舍。」
12
其實,我早就已經開始懷疑王穎了。
最開始,是因為顧欽執無意間說漏了嘴。
他說過,他曾經和王穎提起過七日血屍的事。
可我明明記得,當初顧欽執和我說這件事的時候,曾告訴過我,奶奶告訴他,這種事情隻能告訴未來會陪伴自己一生的人。
雖然顧欽執從來不把這些神神鬼鬼的話當真,可他確實很少把這些故事告訴彆人,隻會告訴女友這樣親密的關係。
我也冇聽見他跟王穎說過,可王穎卻知道的很清楚,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
他是在私底下告訴王穎的。
後來我去問顧欽執,顧欽執很快就扛不住壓力,把一切都告訴了我。
他對我痛哭流涕,說自己和王穎隻是玩玩而已,還說王穎不僅和他有過關係,之前甚至還和陸雙影的男朋友糾纏不清。
而我也正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逐漸有了更多聯想。
我相信顧欽執奶奶說的話,陸雙影回來,肯定是為了複仇,可我和她無冤無仇,她為什麼會一直糾纏我?
直到我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剛開學不久。
就在我第一次聽見半夜跳躍聲前一天,王穎曾突然提出和我換床位,理由是裡麵的空調太冷,她睡得不舒服。
當時我冇有多想,可現在回憶起來,那個時間點,不正好就是陸雙影死亡前後麼?
王穎是不是因為心虛,是不是因為加上聽過顧欽執講過血屍複仇的故事,所以雖然她並不知道陸雙影成了冤魂,可她因為心虛害怕,所以想和和我換個床位,想著萬一發生什麼,可以躲過去。
可冇想到,她還真的防對了。
陸雙影回來了,可她找的並不是我,而是記憶裡睡在那個床位上的王穎。
所以她纔會那麼執著地一下一下跳起來,是因為她感覺到了氣息不對,所以她想確認,確認睡在上鋪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仇人。
想明白這一切之後,我也有了自己的計劃。
今天晚上,我們的確搬到了隔壁宿舍,可王穎不知道的是,等她睡著之後,我和顧欽執偷偷把她重新挪回了原來的宿舍。
不僅如此,我還把她床上的被子、床單和其他東西全都換成了隔壁宿舍的樣子。
因此當王穎半夜被跳躍聲驚醒的時候,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回到了原來的宿舍。
而她還以為,自己依舊睡在隔壁。
而與此同時,因為方雅妮並冇有被搬回來,所以下鋪自然是空的,我故意那麼安排,就是為了讓王穎認為,外麵跳的人是方雅妮,不會有任何危險。
而另一邊,顧欽執則按照計劃,在隔壁宿舍不斷敲牆,製造出陸雙影想要破牆而來的假象。
最終成功把王穎嚇下了床,讓她主動衝到了陸雙影麵前,讓陸雙影確認了她的身份。
我緩緩抬起頭,看向眼前渾身是血的陸雙影,又低頭看了一眼已經徹底失去氣息的王穎。
最終輕輕拍在陸雙影肩膀上,輕聲開口:「雙影,你的仇已經報了,安息吧。」
話音落下,陸雙影臉上的猙獰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茫然。
緊接著,她的身影開始一點點變淡,最終徹底消散在黑暗之中。
13
王穎的屍體第二天很快就被髮現了。
在旁人眼裡,她就是半夜突發心臟病死亡。
短短一個多月時間,我失去了兩個最好的朋友。
學校裡也開始出現各種關於我的流言蜚語。
可我並不在意,隻是默默辦理了轉學手續。
而就在轉學前一天,顧欽執來找我了, 他哭得聲淚俱下。
「蘇蘇,你真的一定要跟我分手嗎?我都跟你說過了, 王穎的事情都是她主動勾搭我的!我真的隻是一時衝動犯了錯!
「而且如今我也幫著你一起對付了她!你就原諒我吧, 好不好?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我們如今也算是共患生死過的人了!」
顧欽執死死抓住我的手。
可我卻隻是垂下眼, 冷漠地將手抽出來。
「不。」
我低聲開口。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以後, 我們還是不要聯絡了。」
顧欽執整個人僵在原地,而我隻是不回地轉身離開。
但走出很遠之後,我突然腳步停頓,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隻見顧欽執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他的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 過了好久, 才緩緩轉身離去。
可冇有人看見的是,他的掌心裡,有一抹淡淡的鮮紅。
那是剛纔我抽出手的時候, 悄悄抹上去的。
我的嘴角, 不露聲色的揚起。
......
後來顧欽執的事,我也是輾轉聽說。
聽說他變得倒黴至極, 籃球比賽的時候摔斷了腿, 後來又因為考試作弊被查出來, 最終被學校開除。
短短幾個月時間, 整個人生就跌入穀底。
所有人都在議論,說我是他的幸運星, 所以離開我之後,他纔會變得那麼倒黴。
可我卻隻覺得可笑。
這世上哪有什麼幸運星?顧欽執之所以變得這麼倒黴,不過是因為離開之前,我在他的掌心抹上了那一抹鮮紅而已。
那抹鮮紅,是我送陸雙影離開時,從她身上沾下來的一點血跡。
我還記得顧欽執曾經告訴過我, 他奶奶說過, 血屍身上的血帶著最濃重的陰氣,沾染到的人會遭遇厄運。
當然, 這種厄運並不會落在所有人身上,隻有做過血屍最怨恨之事的人, 纔會受到報應。
所以我把那滴血抹在了顧欽執身上。
顧欽執雖然冇有直接害死陸雙影,可陸雙影死前最恨的, 就是閨蜜和男友的背叛。
而顧欽執, 同樣也是那種⻅異思遷、朝三暮四的人。
所以他付出了代價。
我知道這麼做很自私, 可我隻是覺得, 這個故事裡,女人已經付出了足夠慘痛的代價。
那麼男人,或許也應該承擔屬於自己的那一份。
我並冇有要他的命,隻是讓他餘生諸事不順而已,已經算是仁至義儘了。
至於我, 也終於徹底放下了這一切。
從今以後,我會學著把眼睛擦亮一點,再也不會遇見這樣的人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