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大梁城沉入一片寂靜,隻有更鼓從遠處傳來,一聲一聲,悶得像敲在棉花上。巷子裡的海棠樹被夜風吹得沙沙響,花瓣落了一地,在月光下鋪成一條淡粉色的絨毯。
藍小蝶蹲在巷口,後背貼著牆壁,胸口跳得像揣了隻兔子。她把耳朵貼在牆上聽了半天,確認院子裡冇有動靜,才悄悄探出頭去。
硃紅大門緊閉,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像一隻半睜的眼睛。
她在客棧裡等到亥時三刻,把**散灌進瓷瓶裡,又把蠱母喂得飽飽的,才換上夜行衣——其實也算不上夜行衣,就是把自己那身靛藍短衣繫緊了些,裙襬打了個結,免得走路礙事。赤足踩在青石板上,腳踝上的銀鈴用布條纏住了,可偶爾還是會發出細碎的聲響,每響一聲她就嚇得蹲下來,捂著腳踝等半天。
“應該睡著了……”她小聲嘟囔,聲音軟得像糯米糰子,“那個壞蛋白天折騰了一天,肯定累壞了。”
她從懷裡摸出那瓶**散,拔開瓶塞,一股淡淡的甜香飄出來。這是她師父配的方子,用的是曼陀羅花、醉仙桃和幾種苗疆特有的草藥,吹進屋裡,一盞茶的功夫就能讓一頭水牛睡死過去。
她深吸一口氣,腳尖點地,輕巧地翻上牆頭。
小院不大,佈局簡單。正房亮著燈,窗戶半開,昏黃的光從窗縫裡漏出來。東廂房黑著燈,隱約能聽見裡麵有人聲——很輕,像在低聲說話,偶爾夾雜一兩聲壓抑的抽泣。
藍小蝶心一緊。那兩個姐姐肯定被關在東廂房裡。
她趴在牆頭上,先觀察了一會兒正房的動靜。窗戶半開著,能看見裡麵的梨花木桌、半盞殘茶、一本翻開的書。床上躺著一個人,月白中衣,長髮散在枕上,呼吸均勻,一動不動。
蕭夜。
藍小蝶盯著他看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確認他呼吸的頻率一直冇變,才小心翼翼地從牆頭上翻下來,赤足落地,幾乎冇有聲音。
她從懷裡抽出那隻裝了**散的瓷瓶,躡手躡腳地摸到正房窗前。窗台上擱著一盆蘭花,她差點碰翻,手忙腳亂地扶住,花盆在窗台上磕出“哢”的一聲輕響。
她僵住了。
屏住呼吸,耳朵豎起,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床上的人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不動了。
藍小蝶等了一會兒,心跳才慢慢平複下來。她把瓷瓶湊近窗縫,鼓起腮幫子,輕輕往裡吹氣。甜香的氣流順著窗縫飄進去,在燈下化成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白霧,慢慢散開,瀰漫了整個房間。
她吹了三口,收起瓷瓶,開始數數。
一、二、三……
數到六十的時候,她探頭往裡看了一眼。蕭夜的呼吸比剛纔更深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明顯加大,頭歪向一側,一隻手垂在床沿,手指鬆鬆地蜷著,像徹底失去了力氣。
藍小蝶又數了三十下,確認他完全冇有反應了,才繞到東廂房那邊。
東廂房的門冇鎖,隻是從外麵插了一根門閂。她拔掉門閂,輕輕推開門。
裡麵很暗,隻有月光從窗紙裡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地銀白。兩個人蜷縮在角落的草蓆上,一個靠牆坐著,臉腫得認不出模樣,道袍下襬血跡斑斑;另一個趴在她膝上,穿著一身暴露的短襦紗裙,露出來的腰背上一片片的淤青。
藍小蝶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姐姐……”她蹲下身,聲音壓得極低,“彆怕,我是來救你們的。”
雲清嵐勉強睜開腫得隻剩一條縫的眼睛,看見麵前蹲著一個嬌小的少女,頭戴銀鈴,赤足,身上有股草藥香。她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是誰……”
“我叫藍小蝶,苗疆來的。”她一邊說一邊解下背上的竹簍,從裡麵翻出兩包藥粉,“我已經把那個壞蛋迷暈了,你們快跟我走。”
柳清霜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眼睛裡滿是不敢相信的希冀:“迷……迷暈了?”
“嗯!我的**散可厲害了,一頭水牛都能放倒。”藍小蝶語氣裡帶著點得意,手上卻冇停,把藥粉塞進柳清霜手裡,“這個是止血的,這個是消腫的,拿著路上用。”
她把竹簍重新背好,伸手去扶雲清嵐。
雲清嵐渾身都是傷,膝蓋腫得根本站不起來,剛被扶起一半就疼得直抽氣,身體往下墜。柳清霜趕緊從另一邊架住她,三個人搖搖晃晃地往門口挪。
藍小蝶架著雲清嵐的左胳膊,感覺到她全身都在發抖,道袍底下滲出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和藥膏味。她的眼眶更紅了,咬著牙,小聲說:“姐姐彆怕,出了巷子就有馬車,我送你們出城。”
她們剛挪到門口,一隻腳還冇跨過門檻——
“啪。啪。啪。”
三聲清脆的掌聲從正房那邊傳來。
藍小蝶渾身一僵,血液像被凍住了。
她慢慢轉過頭。
正房的門開了。
蕭夜站在門口,月白中衣鬆鬆地繫著,長髮披散在肩上,手裡還端著那杯殘茶,正不緊不慢地喝著。他的眼神清醒得不得了,哪有一絲被迷暈的樣子?
“苗疆來的?”他喝了口茶,語氣閒散得像在聊天,“**散配得不錯,曼陀羅花的火候稍微過了點,醉仙桃少了三分,不然效果更好。”
藍小蝶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下意識去摸腰間的皮囊,手指剛碰到囊口——
蕭夜的身影從門口消失了。
下一瞬,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輕輕巧巧地捏住了她的手腕。
“彆亂動。”他的聲音貼在她耳後,氣息溫熱,像一條蛇吐著信子,“你腰裡那個東西,咬人疼不疼?”
藍小蝶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她的手被捏住,動彈不得,另一隻手裡還架著雲清嵐的胳膊,根本騰不出來。
她張嘴想說什麼——也許是罵人,也許是念蠱咒——可話還冇出口,蕭夜另一隻手已經伸到她腰間,兩根手指探進皮囊口,夾出那隻黑褐色的蠱母。
蠱母在他指間扭動,發出一陣細碎的“嘶嘶”聲,幾條細足拚命蹬著空氣,想咬他的皮膚。可他的指尖上浮起一層淡淡的金光,蠱母一碰到那層光就像被燙了一樣縮回去,扭動得更厲害了。
“有意思。”蕭夜低頭看著手裡的蠱母,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千蟲蠱的母蟲,養了至少有三年了吧?喂的是七葉一枝花和斷腸草的花粉,難怪這麼肥。”
藍小蝶的臉唰地白了。
她養了三年的蠱母,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連喂的什麼都知道?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她的聲音在發抖,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裡滿是驚恐,像一隻被捏住後頸的小貓。
蕭夜冇回答,把蠱母隨手丟回皮囊裡,手指在她腰間輕輕一推。
藍小蝶踉蹌了兩步,撞在門框上,疼得“嘶”了一聲。她揉著肩膀,抬頭看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狠話,可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出來。
蕭夜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低頭看著她。
“私闖民宅,意圖下毒,劫囚。”他一樣一樣地數,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賬本,“小姑娘,你知道這三條罪加起來,夠判幾年嗎?”
“我……我冇有下毒!”藍小蝶急了,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哭腔,“那是**散!不是毒藥!”
“**散也是禁藥。”蕭夜說,“大梁城的律法,私藏迷藥者,杖二十。用迷藥害人者,杖五十,流放三千裡。你是苗疆來的,不懂中原的規矩?”
藍小蝶的嘴唇抖得更厲害了,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水,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她咬著下唇,拚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可鼻頭已經紅了,一抽一抽的。
“我……我是來救人的……”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底氣全冇了,“你……你那樣欺負人,太過分了……”
蕭夜挑眉,看了她一眼。
“所以呢?”
藍小蝶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所以她就該來管閒事?所以她就該半夜翻牆、吹**散、偷人家的蠱母去害人?可她明明是好心啊……
她的腦子亂成一團,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啪嗒啪嗒砸在腳踝的銀鈴上,把纏著的布條洇濕了一小片。
蕭夜看著她哭,站了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
“行了,彆哭了。”他轉身往正房走,“進來。”
藍小蝶站在原地,眼淚還掛在臉上,整個人愣在那裡。
“進……進來?”
“你不是要救人嗎?”蕭夜頭也不回,“先進來,把話說清楚。站院子裡哭算什麼?”
藍小蝶猶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東廂房門口架著雲清嵐的柳清霜。柳清霜的臉上滿是驚恐和絕望,嘴唇翕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快跑。
可藍小蝶的腳不聽使喚。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一把眼淚,低著頭,跟在蕭夜身後走進了正房。
蕭夜在桌邊坐下,倒了杯茶,推到她麵前。
藍小蝶站在桌邊,雙手絞著裙襬,手指頭絞得發白。她不敢坐,也不敢看他,低著頭,盯著自己沾了灰的腳趾頭,腳踝上的銀鈴因為發抖發出細碎的響聲。
蕭夜喝了口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多大了?”
“……十五。”藍小蝶的聲音像蚊子哼。
“十五就敢半夜翻牆?”蕭夜把茶杯放下,語氣裡聽不出是生氣還是好笑,“你師父冇教過你,出門在外彆多管閒事?”
藍小蝶咬著下唇不吭聲,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蕭夜看著她哭了一會兒,忽然站起身,走到床邊,從床尾的箱子裡翻出一樣東西。
是一根竹尺。
大約一尺來長,兩指寬,打磨得很光滑,拿在手裡輕輕彎了彎,彈性不錯。
藍小蝶看見那根竹尺,瞳孔猛地收縮,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要乾什麼……”
蕭夜把竹尺在手裡掂了掂,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私闖民宅,用迷藥,劫囚。”他又數了一遍,“三條罪,每一條都夠打你二十板子。不過看在你年紀小的份上,我給你打個折。”
他頓了頓,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腰間的裙帶上。
“把裙子脫了,趴床上去。”
藍小蝶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
“你——!”她猛地抬頭,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和憤怒,嘴唇哆嗦著,“你……你流氓!”
蕭夜挑眉,竹尺在她肩膀上輕輕點了一下。
“流氓?你半夜翻牆進我家,往我房間裡吹**散,偷我的東西準備放蠱害人——現在說我流氓?”
藍小蝶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更紅了,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我……我不是……”
“不是什麼?”蕭夜打斷她,“不是來害人的?那你半夜翻牆是來賞月的?往我屋裡吹的是香粉?腰裡那包蠱蟲是拿來當寵物養的?”
藍小蝶張了張嘴,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蕭夜把竹尺放在桌上,聲音淡下來。
“兩個選擇。第一,脫了裙子,趴床上,打二十下,打完這事翻篇,我當冇發生過。第二,我現在就去報官,把你送進大牢。你選。”
藍小蝶渾身發抖,淚水糊了一臉。她低頭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小小的,縮成一團,像隻淋了雨的貓。
她咬了咬牙,聲音帶著哭腔,軟得幾乎聽不清:“……打就打。”
她的手伸到腰間,顫抖著解開了裙帶。
靛藍色的百褶裙“唰”地滑下來,堆在腳踝上,露出裡麵一條月白色的短褻褲,布料薄而柔軟,緊緊貼著臀部的輪廓。她的臀小巧而圓潤,臀瓣飽滿,腰肢極細,從腰到胯的弧度像一把拉開的弓,在昏黃的燈下泛著瓷器般的光澤。兩條光裸的腿修長筆直,大腿內側白得近乎透明,隱約能看見細細的青色血管。
她的腿在發抖,膝蓋並在一起,小腿微微內扣,腳趾蜷縮著踩在地上,沾了灰的腳趾甲上,鳳仙花汁的粉紅色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蕭夜看了她一眼,拿起竹尺。
“趴床上去。”
藍小蝶咬著下唇,一步一頓地走到床邊,趴了下去。她的臉埋在被褥裡,雙手攥著床單,指節發白。褻褲繃在臀上,把那兩團小巧的臀瓣勒得緊緊的,布料底下隱約能看見臀縫的線條。
她的肩膀在抖,銀鈴髮辮垂下來散在枕上,鈴鐺發出細碎的響聲,像風鈴被風吹動。
蕭夜在她身側坐下,竹尺在她臀上輕輕拍了拍。
“彆怕。”他的聲音平靜,“很快就好。”
藍小蝶把臉埋進被子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竹尺懸在半空,燈影在尺身上鍍了一層昏黃的光。
藍小蝶趴在床上,臉埋進被褥裡,雙手攥著床單,指節根根泛白。她的月白褻褲繃在臀上,布料薄得透光,隱約能看見底下兩團小巧臀瓣的輪廓。她的腿並得很緊,膝蓋微微內扣,腳趾蜷縮著踩在床沿下方的空氣裡,腳踝上纏了布條的銀鈴偶爾發出一聲細碎的悶響。
她的呼吸又急又淺,每一次吸氣肩膀就往上聳一下,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繃得隨時會斷。
竹尺落下了。
“啪。”
第一下打在右臀正中,聲音清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響亮。
藍小蝶渾身猛地一抽,像被燙到一樣,整個身體往前拱了一下。她的嘴死死咬住被角,喉嚨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唔”,硬是把那聲驚叫嚥了回去。
疼。
不是她想象中那種拍一拍就過去的疼,是火辣辣的、像被蜂子蜇了一樣的疼。竹尺的彈性很好,打上去的瞬間先是冰涼,緊接著就是一片灼熱從臀尖炸開,迅速蔓延到整個右半邊屁股。
她趴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被角在嘴裡已經被唾液浸濕了一小片。她的眼眶裡蓄滿了淚,在燈下一閃一閃的,可她咬著牙不肯讓它們掉下來。
蕭夜冇有催她。他等她的呼吸稍微平複了一些,竹尺纔再次舉起。
“啪。”
第二下打在左臀,力道和位置幾乎和第一下對稱。兩團臀瓣上各浮起一道淺紅的尺痕,像兩條平行的紅線,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格外醒目。
“唔——!”藍小蝶的腳猛地蹬了一下,腳踝上的銀鈴發出一串細碎的響聲。她把臉更深地埋進被褥裡,牙齒咬著被角,咬得腮幫子都酸了。
疼。還是疼。而且比第一下更疼。
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從眼角滑出來,滲進被褥裡,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啪。啪。啪。”
連續三下,左右交替,速度不快不慢,每一下之間都隔著十幾息的功夫。
第三下落在右臀,壓著第一下的痕跡,那道紅印立刻加深了一個色度,從淺紅變成胭脂紅,邊緣微微發腫。
第四下落在左臀,同樣疊在第二下上麵,左臀的紅痕也迅速加深,腫起一道細細的棱。
第五下落在兩臀之間,尺身橫過來,同時打在兩瓣臀肉內側最柔軟的部位。
“嗯——!”
藍小蝶整個人彈了起來,雙手鬆開床單,反手捂住了屁股。她的手掌蓋在兩瓣臀上,指尖觸到那幾道腫起的棱,疼得她“嘶”了一聲,可又不敢鬆開,就那麼捂著,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被褥上。
她的嘴唇在發抖,被角從嘴裡滑出來,露出一小截被唾液濡濕的布料。她的呼吸已經完全亂了,又急又碎,像跑了很久的路,胸口劇烈起伏,短衣下襬掀起來,露出一截纖瘦的腰肢和腰側靛藍色的圖騰紋路。
蕭夜把竹尺擱在膝上,看著她捂著屁股趴在床上的樣子,冇有說話。
房間裡安靜了大概半盞茶的功夫。藍小蝶的哭聲從最初的壓抑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肩膀一聳一聳的,銀鈴髮辮在枕上散開,鈴鐺隨著她的抽泣發出細碎的響聲。
蕭夜這纔開口。
“手拿開。”
藍小蝶搖頭,把臉埋得更深,手指攥著褻褲的布料,指節發白。
“不……不要了……”她的聲音從被褥裡傳出來,又悶又軟,帶著哭腔和鼻音,尾音拖得很長,像小孩子在撒嬌。
蕭夜冇有跟她商量。他伸手,握住她兩隻手腕,輕輕一拉就把她的手從屁股上挪開了。藍小蝶掙了一下,力氣小得像隻貓,根本掙不脫。他的手心乾燥溫熱,扣在她手腕上,像箍了兩道鐵環。
“還有十五下。”他的聲音很平靜,“你越亂動,打得越疼。趴好。”
藍小蝶咬著下唇,眼淚糊了滿臉。她的屁股露在褻褲外麵,那層薄薄的布料根本遮不住什麼——兩瓣臀上各有一道深紅的尺痕,邊緣已經開始發腫,臀尖最嫩的地方泛著紫紅色,和周圍白得透明的皮膚形成刺目的對比。
蕭夜的目光在她臀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在她腰間的褻褲繫帶上。
“隔著褲子打,打到二十下,你這褲子得粘在肉上。”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脫了吧。”
藍小蝶渾身一僵。
她猛地抬起頭,淚汪汪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臉上的紅暈從臉頰燒到了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色。
“不……不行!”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尖又細,帶著哭腔,“你……你不能……”
蕭夜冇有跟她爭辯。他伸手,兩根手指勾住她褻褲的腰邊,往下拉。
“不要——!”藍小蝶尖叫出聲,雙手死死抓住褲腰,指甲摳進布料裡,整個人拚命往後縮。她的力氣在恐懼中被逼到了極限,兩條腿亂蹬,腳踝上的銀鈴叮叮噹噹地響成一片,纏著的布條鬆了,鈴鐺清脆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
可蕭夜的手像鐵鉗一樣。他隻是稍微加了一點力,那層薄薄的褻褲就從她手裡滑脫,被一路褪到膝蓋彎。
藍小蝶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整張臉埋進被褥裡,渾身劇烈地發抖。
月白色的褻褲堆在膝蓋上方,露出她整個下身。
她的臀小巧而飽滿,像兩顆剛剛成熟的桃子,白得近乎透明,在燈下泛著一層柔和的珠光。腰肢極細,從腰線到臀峰的弧度流暢得像一道山脊,臀縫緊窄,兩瓣臀肉之間夾著一線深深的陰影。可那兩瓣本該完美無瑕的臀上,此刻橫著五道觸目驚心的紅痕,最深的兩道已經腫成了紫紅色的棱,邊緣泛著青紫色,皮膚表麵繃得發亮,像隨時會裂開。
雙腿併攏,大腿內側的皮膚白得能看見細細的青色血管。兩腿之間,冇有一絲毛髮,光潔得像剛剝殼的雞蛋,兩片嫩粉色的唇瓣緊緊閉合著,藏在臀縫延伸出去的陰影裡,隻露出一線濕潤的微光。她的恥骨微微隆起,圓潤而柔軟,在燈下泛著少女獨有的、帶著稚氣的光澤。
蕭夜的目光在她下身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他拿起竹尺,在她臀側輕輕拍了拍。
“趴好。”
藍小蝶已經說不出話了。她的臉埋在被褥裡,淚水把枕頭洇濕了一大片,肩膀劇烈地聳動,喉嚨裡發出一陣斷斷續續的、像幼貓一樣的嗚咽聲。她的手指攥著床單,指節白得像骨頭,整個人蜷縮著,膝蓋併攏,腿彎處的褻褲堆成一團,纏在腳踝上。
竹尺舉起來。
“啪。”
第六下打在右臀下方,靠近大腿根的位置。那裡的肉比臀尖更嫩更軟,竹尺落上去的聲音比之前更悶一些,藍小蝶的反應卻比之前更劇烈——她整個人猛地弓起來,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腰肢彈起又落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壓不住的慘叫。
“啊——!”
不是悶哼,不是嗚咽,是實實在在的叫出聲來。
那道尺痕從右臀下方斜著橫過去,壓在之前的紅腫上,皮膚立刻鼓起一道新的棱,紫紅色從尺痕中心向四周暈開,邊緣滲出一粒粒細小的血珠。
藍小蝶的手又捂上去了。這一次她根本控製不住自己,疼痛像一把燒紅的烙鐵摁在肉上,她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她捂著右臀,指尖碰到那片腫起來的皮膚,滾燙的觸感讓她又縮了一下手,可縮到一半又捂回去,怎麼放都疼。
蕭夜冇有拉開她的手。他等了幾息,等她稍微安靜一點,竹尺落在左臀同樣的位置。
“啪。”
“嗚——!”藍小蝶的慘叫變成了哭嚎,尖銳的尾音拖得很長,在房間裡迴盪。她的左臀下方也鼓起一道紫紅色的棱,和右臀對稱,像兩條並行的傷疤。她雙手捂著屁股,整個人蜷縮成蝦米狀,膝蓋頂著床板,額頭抵著被褥,哭聲從壓抑變成放聲大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疼……好疼……”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軟得像一團被揉皺的紙,“不要打了……求你不要打了……”
蕭夜看著她捂在屁股上的手,那兩隻手太小了,根本蓋不住整個臀部,指縫間露出腫脹的紫紅色皮膚,和周圍的白嫩形成刺目的對比。
“手拿開。”他說。
“不……不要……”藍小蝶搖頭,把屁股往床裡側縮,膝蓋頂著床板往後退,可褻褲還纏在腳踝上,她退不了多遠就被絆住了,整個人歪倒在床上,肩膀撞在床欄上,疼得她又“嘶”了一聲。
蕭夜伸手,握住她兩隻手腕,把她捂著屁股的手掰開,按在她腰側。
“彆動。”他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讓人不敢違抗的力量。藍小蝶的手被他按著,動彈不得,隻能趴在床上,屁股高高翹起——不是她願意翹,是他的手按著她腰側,她的身體自然就弓出了那個弧度。
她的整個下身暴露在燈光下。
兩瓣臀上已經冇有一塊好皮了。從臀尖到臀下,橫七豎八地交疊著七八道尺痕,最深的那幾道已經腫成了紫黑色的棱,皮膚表麵繃得發亮,滲出的血珠凝結成細小的黑點。臀尖最嫩的地方破了一小塊皮,露出嫩紅色的肉,周圍是一圈青紫色的淤血。兩瓣臀之間的縫隙邊緣也被波及,靠近會陰的那一側皮膚泛著暗紅色,薄得像一層透明的膜。
雙腿之間的陰部因為姿勢的緣故微微張開,兩片嫩粉色的唇瓣被迫分開一道縫隙,露出裡麵更嫩的、泛著水光的嫩肉。冇有毛髮的遮擋,每一絲顫抖都看得清清楚楚——她在發抖,整個下身都在發抖,臀肉顫動著,大腿內側的肌肉繃緊又鬆開,鬆開又繃緊,像一張被拉得太緊的琴絃。
竹尺再次舉起。
第九下。
“啪——!”
這一下打在兩瓣臀肉最飽滿的正中央,尺身橫著落下去,同時覆蓋了左右兩邊的舊傷。已經腫起來的皮膚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藍小蝶的慘叫聲幾乎撕裂了喉嚨——
“啊——!!!”
她的身體猛地彈起來,雙手從蕭夜手裡掙開——不是她力氣變大了,是他鬆了手。她整個人往前撲,額頭撞在床頭板上,“咚”的一聲悶響,可她根本顧不上疼,雙手捂著屁股,整個人蜷縮在床角,渾身劇烈地顫抖。
她的哭聲已經不是哭了,是嚎。張著嘴,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淌,喉嚨裡發出一連串含混不清的哀嚎,像被踩住尾巴的小動物,又尖又細,斷斷續續。
“不要了……不要了……”她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軟得像一團被水泡爛的紙,“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打了……”
她的屁股上又多了一道橫貫兩瓣的紫痕,壓著之前的傷,把那些零零散散的尺痕連成一片。臀尖的皮膚裂開一道更深的口子,血珠從裡麵滲出來,順著臀瓣的弧度往下淌,淌進臀縫,淌到大腿根,在腿間那兩片嫩粉色的唇瓣上方彙成一滴,懸在那裡,將落未落。
蕭夜看著她。
她蜷縮在床角,雙手捂著屁股,指縫間全是血。她的臉埋在臂彎裡,銀鈴髮辮散亂地鋪在枕上,鈴鐺隨著她的抽搐發出一陣細碎的、毫無規律的響聲。她的短衣翻上去一大截,整個腰背都露在外麵,脊椎骨一節一節地凸起來,像一串珠子,腰側的靛藍色圖騰被汗水和淚水浸得模糊了,洇成一片淡藍色的暈。
“還有十一下。”蕭夜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藍小蝶聽見這句話,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住。她猛地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已經哭得紅腫了,眼白上佈滿了血絲,瞳孔裡映著燈光的碎影,亮得嚇人。
“十……十一下?”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嘴脣乾裂,下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血痕。
藍小蝶的嘴唇劇烈地顫抖,淚水又湧了出來。她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隻發出一陣“嗬、嗬”的氣音。
蕭夜伸手,握住她的腳踝,把她從床角拖出來。
“不——!”藍小蝶尖叫著,雙手扒著床沿,指甲在木頭上刮出幾道白印。可她的力氣太小了,被他一拖就滑了過來,褻褲纏在腳踝上,腿根本使不上力,整個人被平平地拖到床中央。
蕭夜一隻手按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把她捂著屁股的手掰開,壓在她後背上。
“彆動。”他說,“最後十一下,你乖乖趴好,打完就結束了。你要是再亂動,翻倍。”
藍小蝶趴在床上,腰被他按著,手被他壓著,整個人像被釘在砧板上的魚,連掙紮的餘地都冇有。她的屁股翹起來,兩瓣腫脹的臀肉上全是血痕和淤青,最嚴重的地方皮膚已經裂開了,血珠凝結成暗紅色的痂,周圍是一圈青紫色的腫脹。臀尖下方,兩腿之間,那兩片嫩粉色的唇瓣因為姿勢的緣故完全暴露出來,上麵沾著剛纔淌下來的血珠,紅白相間,觸目驚心。
她的眼淚把枕頭浸透了,銀鈴髮辮散落在淚漬裡,鈴鐺濕漉漉的,發不出聲響。
竹尺落下。
第十下打在右臀側麵,靠近髖骨的位置。那裡的肉薄,竹尺落上去幾乎能聽見打在骨頭上的悶響。藍小蝶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身體猛地弓起來,又被蕭夜按回去。
第十一下打在左臀同樣的位置,對稱的疼痛讓她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陣含混的嗚咽。
第十二下、第十三下、第十四下——連續三下,打在臀峰最飽滿的地方,每一下都壓著之前的傷。藍小蝶的慘叫聲越來越弱,不是不疼了,是嗓子已經叫啞了,隻剩下沙啞的氣音和倒吸冷氣的嘶嘶聲。
她的屁股已經完全變了樣。從腰以下到大腿根,幾乎冇有一塊完好的皮膚。腫脹的臀肉上交錯著十幾道紫黑色的尺痕,最深的幾道已經裂開,血從裂口裡滲出來,順著臀瓣往下淌,把身下的被褥洇濕了一小片。臀尖的皮膚腫得老高,摸上去滾燙,像被火燒過一樣。兩瓣臀之間的縫隙已經被血和腫脹填滿了,看不見原來的形狀。
第十五下。
竹尺落下的時候,藍小蝶的手從蕭夜掌下掙了出來——不是他冇按住,是她的身體在劇痛中爆發出最後一點力氣。她的手本能地往後伸,想擋住屁股,可她的手掌太小了,根本遮不住什麼。
竹尺冇有停。
“啪——!!!”
這一下結結實實地打在她的手掌上,又透過手掌打在陰部。
藍小蝶的尖叫聲撕裂了整個房間。
不是之前那種哭嚎,是真正的、撕心裂肺的慘叫——又尖又長,像被活剝皮的兔子,尾音在空氣裡拖了很久才斷掉。她的身體從床上彈起來,雙手捂住襠部,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膝蓋頂著胸口,腳趾痙攣般地蜷曲著,腳踝上的銀鈴發出一陣瘋狂的、毫無節奏的響聲。
疼。
不是屁股那種火辣辣的疼,是一種完全不同的、從身體最深處炸開的疼。
竹尺透過她的手掌,把力道結結實實地傳到了陰部。那裡冇有脂肪緩衝,冇有肌肉保護,隻有一層薄薄的皮膚和底下密集到令人髮指的神經末梢。疼痛像一把燒紅的刀,從外到裡,從下到上,劈開她的身體,劈開她的意識。
她蜷縮在床上,雙手捂著襠部,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她的嘴唇張著,卻發不出聲音,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隻有倒吸冷氣的“嘶嘶”聲。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渙散,淚水從眼角不停地往外湧,順著臉頰淌進耳朵裡。
她的下身——蕭夜低頭看了一眼。
她的手指縫間滲出了血,不是屁股上的血淌過去的,是陰部自己的血。那兩片原本嫩粉色的唇瓣此刻腫得老高,變成了紫紅色,表麵破了皮,露出嫩紅色的肉,血珠從裂口裡滲出來,順著大腿根往下淌。恥骨上方的那一小片光潔的皮膚也被波及了,青紫了一大塊,和周圍的白色形成刺目的對比。
藍小蝶的手捂著那裡,可她的手指在發抖,根本捂不住。她的整個下身都在痙攣,大腿內側的肌肉一跳一跳的,臀肉抽搐著,連腰都在抖。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了。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頭頂的房梁、昏黃的燈光、蕭夜模糊的輪廓。耳朵裡嗡嗡作響,聽不清任何聲音,隻有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快,像有人在耳邊擂鼓。
然後——
一股溫熱的液體從她腿間湧出來。
不是血。
是尿。
她失禁了。
淡黃色的尿液從她捂著襠部的指縫間滲出來,順著大腿根往下淌,浸濕了身下的被褥,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濕痕。她的大腿內側全是水漬,混著血,淡紅色的一片,在燈下泛著濕潤的光。
她的身體在失禁的瞬間徹底軟了下來,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她的手從襠部滑開,無力地垂在身側,兩條腿也攤開了,整個人癱在床上,一動不動。
她的眼睛還睜著,可瞳孔已經渙散了,眼珠往上翻,露出下麵一片眼白。嘴唇微微翕動,像在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臉上的淚痕還冇乾,新的淚水又湧出來,無聲地淌進鬢髮裡。
蕭夜把竹尺放在桌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很弱,但還算平穩。他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對光還有反應。
“隻是疼暈了。”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站起身,走到桌邊倒了杯涼茶,喝了一口,回頭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藍小蝶。
她蜷縮在那片被尿浸濕的被褥上,銀鈴髮辮散落在血漬和淚漬裡,鈴鐺上沾著星星點點的血跡。短衣翻到腰以上,露出整個青紫交錯的腰背。從腰往下,幾乎冇有一塊好皮——腫脹的臀上橫七豎八全是紫黑色的尺痕,最深的那幾道還在往外滲血,大腿根部青紫一片,腿間紅腫的唇瓣上沾著血和尿的混合物,在燈下泛著刺目的光。
她的呼吸很淺,淺到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偶爾抽搐一下,大腿內側的肌肉跳一兩下,然後又是長時間的靜止。
蕭夜把茶杯放下,扯過床尾的一條薄毯,蓋在她身上。毯子遮住了她的下半身,隻露出一頭散亂的銀鈴髮辮和半張被淚痕糊滿的小臉。
他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到門口,拉開房門。
院子裡,月光如水,海棠花落了一地。
東廂房的門開了一條縫,柳清霜探出半個頭,臉上全是驚恐。她聽見了剛纔所有的聲音——竹尺的脆響、藍小蝶的慘叫、失禁時那種絕望的嗚咽。她的嘴唇在發抖,看見蕭夜站在門口,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蕭夜看了她一眼。
“打盆熱水來。再拿乾淨的布巾和傷藥。”
柳清霜愣了一下,然後連滾帶爬地去灶房打水。
蕭夜回到屋裡,把藍小蝶從濕透的被褥上抱起來,放在床內側乾淨的地方。她的身體輕得像一片葉子,被他翻動的時候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眉頭皺在一起,嘴唇翕動了兩下,又冇了聲息。
他把她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蓋住她裸露的肩膀。
柳清霜端著一盆熱水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藍小蝶蜷縮在床上,身上蓋著毯子,露出來的腳踝上銀鈴沾著血,腳趾上粉紅色的鳳仙花汁在燈下黯淡無光。蕭夜站在床邊,捲起袖子,從她手裡接過布巾。
“水放下,你出去。”
柳清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見他平靜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轉身退出門外。
蕭夜擰了一把布巾,溫熱的水把布巾浸透。他掀開毯子一角,把布巾輕輕覆在藍小蝶腫脹的臀上。
熱水碰到傷口的瞬間,藍小蝶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沙啞的呻吟——不是哭,是純粹的、本能的反應。她的眉頭擰成一團,手指蜷縮著抓住身下的床單,可她的意識還冇有恢複,眼睛閉著,呼吸急促了一陣,又慢慢平複下去。
蕭夜把布巾上的血漬一點點擦掉,露出底下青紫交錯的皮膚。他把傷藥倒在手心裡,用指尖一點點塗在她臀上的裂口處。藥粉碰到傷口,藍小蝶又抽搐了一下,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苗語,聲音軟得像夢囈。
他塗完藥,把毯子重新蓋好,走到桌邊坐下。
藍小蝶是被疼醒的。
意識從一片混沌中浮上來的時候,她最先感覺到的是屁股——準確地說,是從腰以下到大腿根,一整片都在疼。不是那種尖銳的、像刀割一樣的疼,而是悶悶的、脹脹的、像被人用燒紅的烙鐵燙過之後又裹了一層辣椒水的那種疼。她的整個下半身都像泡在滾水裡,每一寸皮膚都在發燙,連動一根腳趾都能牽扯到臀上的傷,疼得她直抽氣。
她想翻個身,剛一動,下身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刺痛——陰部。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
竹尺。第十五下。她用手去擋,尺子穿過她的手掌,打在……那裡。劇痛。失禁。然後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藍小蝶的臉唰地紅了,從臉頰燒到耳根,又蔓延到脖子和鎖骨。她閉著眼,睫毛劇烈地顫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不敢睜眼。
因為她能感覺到——她的褻褲被脫掉了。下身什麼都冇有穿,隻有一層薄薄的布料蓋在身上,像是被單或者毯子。而她的屁股上、大腿根上、甚至……那裡……都涼涼的,像是被人塗了一層藥膏。
藥膏。
有人給她上了藥。
在那裡上了藥。
藍小蝶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羞恥感像滾水一樣從頭頂澆到腳底。她咬著牙,拚命忍住眼淚,可淚水還是從緊閉的眼縫裡擠了出來,順著眼角滑進鬢髮裡。
“醒了就起來吃東西。”
蕭夜的聲音從桌子那邊傳來,不緊不慢,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藍小蝶渾身一僵。
她猛地睜開眼,循聲望去——蕭夜坐在桌邊,麵前擺著一碗粥和幾碟小菜,正拿著勺子攪動碗裡的白粥,熱氣嫋嫋地升上來,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長衫,頭髮束起來,麵容清俊,姿態從容,和昨晚那個拿著竹尺的人判若兩人。
藍小蝶看著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狠話,可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的眼眶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臉上還掛著冇乾的淚痕,整個人縮在毯子裡,露出一頭散亂的銀鈴髮辮和半張委屈到扭曲的小臉。
蕭夜冇有看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自顧自地喝了一口。
“粥是紅棗蓮子粥,加了點紅糖,補血。”他把勺子放下,“你昨晚流了不少血,得吃點東西補補。”
藍小蝶咬著下唇,不說話。她偏過頭,把臉埋進枕頭裡,銀鈴髮辮隨著動作滑到肩側,鈴鐺發出一聲細碎的響。
蕭夜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繼續喝粥。
房間裡安靜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粥的香味飄過來,混著紅棗和蓮子的甜香,藍小蝶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她昨晚就冇吃什麼東西,翻牆之前隻啃了兩塊乾糧,折騰了大半夜,又流了那麼多血,胃裡早就空了。
她把臉埋在枕頭裡,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蕭夜放下碗,站起身,走到床邊。
藍小蝶感覺到床鋪微微一沉,他坐在了床沿上。她的身體本能地縮了一下,牽扯到屁股上的傷,疼得她“嘶”了一聲,眼淚又湧了出來。
“彆動。”蕭夜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你屁股上的傷至少得養三天才能碰,陰部那塊更嚴重,我上了最好的金創藥,你要是亂動把傷口崩開了,又得重新上藥。”
藍小蝶的臉紅得幾乎要冒煙了。她把臉埋得更深,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又悶又軟:“你……你憑什麼……”
“憑什麼給你上藥?”蕭夜替她把話說完,“你昨晚疼暈過去了,下麵流了不少血,不上藥會感染。這裡就我一個活人,難道讓隔壁那兩個被你‘劫囚’的姐姐來給你上藥?”
藍小蝶被噎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可他說得好像也有道理……不對!什麼道理!就是他打的!打完還要裝好人給她上藥!天底下哪有這種事!
她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抬起頭,淚汪汪的眼睛瞪著他:“是你打的!你還有臉說!”
蕭夜低頭看著她,表情冇什麼變化。
“對,是我打的。二十下,一下冇少。”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打完了,上藥,吃飯,這是兩回事。”
藍小蝶被他的邏輯氣得說不出話,嘴唇哆嗦著,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蕭夜伸手,從床頭的小幾上端過一碗粥——不是他自己喝的那碗,是另一碗,一直溫在小爐子上,紅棗和蓮子的分量更足,粥麵上還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
他用勺子攪了攪粥,舀起一勺,吹了吹。
“張嘴。”
藍小蝶看著那勺粥,又看看他的臉,咬著下唇,把頭扭到一邊。
“不吃。”
蕭夜冇有收回勺子,就那麼舉著。
“不吃就繼續打。”
藍小蝶渾身一僵,瞳孔猛地收縮。她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不像在開玩笑,但也不像是在威脅,就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你……”她的聲音在發抖,“你憑什麼……我傷成這樣你還打……”
“傷成這樣是因為你不聽話。”蕭夜說,“昨晚我說了,趴好彆動,打完二十下就結束。你亂動、捂屁股、往床角躲,最後還用手去擋——那第十五下是你自己找的。”
藍小蝶的嘴唇劇烈地顫抖,淚水糊了滿臉。她想反駁,可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出來。因為他說的是事實——她確實亂動了,確實用手去擋了,那一下確實是打在她手上的……
不對!他憑什麼打她!她隻是想去救人!是壞人!
可她張不開嘴。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不重,卻像一座山壓在她胸口,讓她喘不過氣。
“吃不吃?”蕭夜又問了一遍,勺子還舉在嘴邊。
藍小蝶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下來。她張開嘴,很小很小的一道縫,像雛鳥等待餵食。
蕭夜把勺子輕輕送進她嘴裡,粥的溫度剛好,不燙不涼,米粒熬得軟爛,紅棗的甜和蓮子的清香在舌尖上化開,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把空蕩蕩的胃暖了一下。
藍小蝶含著那口粥,眼淚掉得更凶了。她不想哭,可眼淚止不住,混著粥一起嚥下去,鹹的甜的混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麼味道。
蕭夜冇有催她,等她嚥下去了,才舀第二勺。
一勺,兩勺,三勺。
藍小蝶一口一口地吃,每吃一口就掉幾滴眼淚,鼻頭紅紅的,睫毛濕成一簇一簇的,模樣可憐巴巴的。她不敢看蕭夜的臉,眼睛一直盯著碗裡的粥,偶爾偷瞄一眼他的手——修長的手指捏著瓷勺,動作很穩,每一勺的分量都差不多,不多不少。
吃到第五勺的時候,她的肚子又叫了一聲,比剛纔更大聲。她的臉瞬間紅透了,恨不得把頭縮進被子裡。
蕭夜冇說什麼,隻是繼續喂。
吃到半碗的時候,藍小蝶的嘴張得比剛纔大了些,也不像剛開始那樣要等半天才嚥下去了。她的睫毛還濕著,但眼淚已經不流了,鼻頭還是紅紅的,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偷吃堅果的鬆鼠。
蕭夜又餵了一勺,她嚥下去之後,忽然開口了,聲音很小,像蚊子哼:“那兩個姐姐……到底犯了什麼罪?”
蕭夜的手頓了一下,勺子懸在半空。
藍小蝶鼓起勇氣,抬起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還帶著淚光,但比剛纔清明瞭許多:“你說她們是囚犯……入室傷人……可她們看起來好慘……那個年紀大一點的姐姐,臉上全是傷,膝蓋都磨爛了……她真的……真的有那麼壞嗎?”
蕭夜把勺子放回碗裡,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知道?”
藍小蝶點了點頭。
蕭夜靠在床欄上,雙手抱胸,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回憶什麼。
“那個年紀大一點的,姓雲,道號清虛,是玄清觀的觀主。”他頓了頓,“三年前,她帶著徒弟路過青州,借宿在一戶姓陳的農戶家裡。那戶人家隻有一個老婦人和她十六歲的孫女。那天晚上,雲清嵐喝醉了酒,不知怎的發了狂,一劍刺穿了那個孫女的心口。”
藍小蝶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孫女……死了?”
“死了。”蕭夜的聲音很平靜,“一劍穿心,當場斃命。老婦人哭瞎了眼,半個月後也跟著去了。一條人命,兩條命——因為她的劍。”
藍小蝶的嘴唇在發抖,臉色白得像紙。
“可是……可是她不是出家人嗎……”
“出家人?”蕭夜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披著道袍的屠夫罷了。那戶人家的鄰居報了官,可玄清觀在江湖上有頭有臉,官府不敢得罪,草草判了個‘誤傷’,賠了幾兩銀子就了事了。”
他看著藍小蝶的眼睛,目光沉沉的。
“你知道她為什麼來大梁城嗎?不是因為雲遊,是因為她在青州待不下去了。那戶人家的親戚到處告狀,鬨得滿城風雨,她這才帶著徒弟跑出來避風頭。”
藍小蝶的腦子裡一片混亂。她想起昨晚看見的那個女人——腫著臉,膝蓋血肉模糊,蜷縮在草蓆上,連站都站不起來。那個樣子的女人,真的會一劍刺死一個十六歲的少女嗎?
“那……那個年輕的姐姐呢?”她又問,“她叫什麼來著……柳……”
“柳清霜。”蕭夜說,“雲清嵐的徒弟。她倒是冇殺人,可她替師父隱瞞了三年的罪行。每次有人來問,她就說‘師父那晚在房裡冇出去’、‘師父從不飲酒’——全是假話。包庇罪,按律當杖八十。”
藍小蝶沉默了。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毯子的邊角,絞得指節泛白。她的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說“他說的都是真的嗎?你有證據嗎?”,另一個說“他為什麼要騙你?他有什麼必要騙你?”。
“所以……”她的聲音很小,“你才那樣對她們……”
蕭夜冇有直接回答,隻是說:“你覺得她們很慘?臉上有傷,膝蓋磨爛了,看起來很可憐?”
藍小蝶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蕭夜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晨光湧進來,照亮了房間裡浮動的微塵。
“可憐?”他的聲音很輕,“那個被一劍穿心的十六歲少女,她不可憐?那個哭瞎了眼半個月後跟著死掉的老婦人,她不可憐?”
藍小蝶說不出話。
“你昨晚翻牆進來,看見她們身上的傷,就覺得她們是受害者。”蕭夜轉過頭看著她,“可你冇看見她們手上沾的血。雲清嵐臉上的傷是我打的,膝蓋是在街上跪出來的——那是她該受的罰。你以為我在欺負人?我在替那條人命討公道。”
藍小蝶咬住下唇,眼眶又紅了。不是委屈,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她想起昨晚看見雲清嵐時,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壞蛋在欺負人”,然後二話不說就翻牆、吹**散、準備放蠱救人。
她從來冇想過,那兩個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女人,可能真的犯了罪。
“你……你有證據嗎?”她抬起頭,聲音雖然還在抖,但比剛纔堅定了一些,“你怎麼證明你說的都是真的?”
蕭夜看著她,忽然笑了。不是嘲諷,也不是冷笑,是那種帶著一點無奈的、大人看小孩的笑。
“你要證據?”他從窗邊走過來,在床沿坐下,“行。等會兒我出去,找幾個青州來的商人,讓他們親口告訴你三年前玄清觀的事。你在這兒等著。”
藍小蝶愣了一下:“你……你出去?”
“嗯。大梁城南市有幾個青州來的茶葉商人,三年前那件事在青州鬨得很大,他們肯定知道。”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你傷成這樣,也跑不了,就在這兒待著。我大概一個時辰就回來。”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對了,彆亂動。你屁股上的傷剛上過藥,動厲害了傷口會裂開。到時候疼的是你自己。”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門在身後合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藍小蝶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房梁,腦子裡一團亂麻。
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呢?
那她昨晚不就成幫凶了嗎?幫一個殺人犯逃跑?
她咬了咬牙,想坐起來,可屁股剛碰到床板就疼得她“嘶”了一聲,整個人又摔了回去。她趴在枕頭上,大口喘氣,眼淚又湧了出來——不是因為疼,是因為覺得自己蠢。
翻牆、吹**散、放蠱救人……她以為自己是個行俠仗義的俠女,結果差點把一個殺人犯救走了。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嗚咽。
院子裡,蕭夜穿過海棠樹,推開東廂房的門。
雲清嵐坐在草蓆上,背靠著牆,膝蓋上的傷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臉上還是腫的,嘴角的裂口結了黑紅色的血痂。柳清霜跪在她旁邊,正在用濕布巾替她擦手上的傷,聽見門響,兩人同時抬起頭,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
蕭夜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雲清嵐臉上。
“雲師太,有件事要你去做。”
雲清嵐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蕭夜走過去,蹲下身,和她平視。
“昨晚那個小姑娘,你還記得?”
雲清嵐點了點頭。
“她叫藍小蝶,苗疆來的,昨晚翻牆進來想救你們出去。”蕭夜的聲音很平靜,“被我抓住了,打了一頓,現在趴在正房裡。”
雲清嵐的瞳孔微微收縮,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她問了我一個問題——你們犯了什麼罪。”蕭夜看著她腫得變形的臉,“我告訴她,你三年前在青州醉酒殺人,一劍刺死了一個十六歲的少女,那個少女的祖母哭瞎了眼,半個月後也死了。”
雲清嵐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唇劇烈地顫抖,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她拚命搖頭,想說什麼,可嘴角的傷口讓她說不出完整的話,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蕭夜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著自己。
“我知道這不是真的。”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她能聽見,“但那小姑娘信了。她現在覺得你們是罪有應得,覺得自己昨晚是在幫殺人犯逃跑,正趴在枕頭上哭呢。”
雲清嵐的眼淚湧了出來,順著臉上的血痂往下淌。她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要編造這樣的謊言。
蕭夜鬆開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褐色的藥丸,托在掌心裡。
“吃了它。”
雲清嵐低頭看著那顆藥丸,猶豫了一下,張嘴含住,嚥了下去。
藥丸入喉的瞬間,一股溫熱從胃裡升起來,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感覺到一股暖流湧向膝蓋——那兩片磨得血肉模糊、露出骨膜的膝蓋開始發癢,像有無數隻螞蟻在傷口上爬。她低頭看去,膝蓋上那些黑紅色的血痂在慢慢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硬、變乾、然後翹起邊緣,露出底下嫩粉色的新肉。
她的眼睛瞪得越來越大。
不過十幾息的功夫,膝蓋上的傷就完全癒合了。新生的皮膚薄得像蟬翼,粉嫩嫩的,和周圍粗糙的舊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她試著彎了彎膝蓋——不疼了。完全不疼了。
她又摸了摸臉上的傷。腫消了。嘴角的裂口也合上了,隻剩下兩道淺淺的粉紅色疤痕,像兩條細細的線。臉上的淤青從紫黑色變成了淡黃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雲清嵐抬起頭,看著蕭夜的眼神完全變了。
不是恐懼,是驚駭。
她練武二十三年,見過無數高手,聽說過無數奇聞異事,可她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東西——一顆藥丸,十幾息的時間,把她身上需要至少半個月才能養好的傷全部治好了。
這不是武功。這不是醫術。這是……神蹟。
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人?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蕭夜看著她驚駭的表情,表情冇什麼變化。他把瓷瓶收回懷裡,站起身。
“雲師太,你的傷好了。”他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等會兒我要出去一趟,大概一個時辰。這期間,你要做一件事。”
雲清嵐仰頭看著他,眼神裡滿是恐懼和困惑。
“那個小姑娘趴在正房裡,以為你們是殺人犯。可如果她見了你,發現你臉上的傷全好了,膝蓋也好了,就會起疑心。”蕭夜低頭看著她,“所以,趁我出去的時候,你去正房,把她綁起來。”
雲清嵐渾身一震。
“你不需要真的傷害她。”蕭夜補充道,“隻需要讓她相信——你是個壞人。你臉上的傷是裝的,膝蓋上的傷也是裝的,你其實什麼事都冇有,隻是在裝可憐博同情。”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
“如果她不這麼信,如果她開始懷疑我說的話,如果她以後想起來覺得哪裡不對——”
他冇有把話說完,隻是轉頭看了一眼跪在牆角瑟瑟發抖的柳清霜。
那一眼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雲清嵐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她看著柳清霜——她的徒兒,跪在牆角,身上還穿著那身暴露的侍女裝,脖子上、手臂上全是淤青,眼睛裡滿是恐懼。
她閉上了眼睛。
淚水從眼角滑下來。
“……我答應。”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蕭夜點頭,走到牆角,一把拽起柳清霜的胳膊。
“你乾什麼——!”雲清嵐猛地站起來,膝蓋上的新傷剛好,動作太猛,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蕭夜看了她一眼,柳清霜被他拽著手腕,整個人踉踉蹌蹌地跟著他往門口走,臉上全是驚恐。
“放心,她不會有事。”蕭夜頭也不回,“你做好我交代的事,她就不會少一根頭髮。”
雲清嵐扶著牆,看著蕭夜把柳清霜拽出東廂房,門在身後關上。她聽見柳清霜在外麵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然後聲音就遠了,像是被拖到了院子的另一邊。
她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低頭看看自己的膝蓋——粉嫩的新生皮膚,光滑得像嬰兒的臉。摸摸自己的臉——腫全消了,嘴角的裂口隻剩兩道淺淺的粉線。
她從來冇見過這樣的醫術。不,這不是醫術,這是妖術,是神術,是……超出她認知的東西。
那個男人不僅武功深不可測,還有這樣的手段。
他能在一瞬間治好她的傷,也能在一瞬間要了她的命。
他讓柳清霜活著,她就活著。他讓柳清霜死,她就死。
雲清嵐靠在牆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肩膀劇烈地聳動,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冇有資格反抗。
從她跪在街上爬行的那一刻起,從她被人踩在腳下失禁的那一刻起,從她被捏著下巴灌進那些東西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不是白衣劍仙雲清嵐了。
她隻是蕭夜手裡的一顆棋子。
讓她演壞人,她就得演壞人。
讓她去騙人,她就得去騙人。
因為她還有一個徒兒要保護。
她抬起頭,擦乾眼淚,扶著牆慢慢站起來。膝蓋上傳來新生的觸感,每一步都像踩在雲上——不是輕飄飄的雲,是那種一腳踩空、往下墜落的雲。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東廂房的門,朝正房走去。
院子裡,海棠花落了一地。晨光正好,照在她臉上那兩道淺淺的粉色疤痕上,像兩滴乾涸的淚。
蕭夜帶著柳清霜走出院子的時候,她的手被他攥著腕子,力道不大,卻掙不脫。她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麵,赤足踩在青石板上,晨露未乾,石板又濕又滑,她好幾次差點摔倒,都被那隻手拽住了。
她不敢問去哪兒。昨晚的一切還曆曆在目——藍小蝶的慘叫、竹尺落肉的脆響、失禁時那種絕望的嗚咽。她縮在東廂房的門縫後麵,什麼都聽見了。那個小姑娘被打得暈過去的時候,她捂著自己的嘴,指甲掐進手心裡,血都掐出來了也不敢出聲。
現在輪到她了嗎?
她低著頭,看見自己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長,瘦得像一根竹竿。身上那身侍女裝短得遮不住大腿,風一吹,裙襬就飄起來,露出膝蓋上方青紫的掐痕。她下意識地併攏雙腿,走得更加侷促。
巷口停著一輛馬車,青布帷幔,很普通的那種,大梁城街上隨處可見。車伕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看見蕭夜出來,立刻跳下車轅,恭恭敬敬地掀開簾子。
“公子。”
蕭夜點了點頭,把柳清霜推上車。車廂裡鋪著粗麻墊子,硬邦邦的,她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整個人蜷成一團。蕭夜冇有上車,隻是站在車轅邊,對車伕說了句“去城外莊子”,就放下了簾子。
馬車動起來的時候,柳清霜透過帷幔的縫隙往外看——蕭夜站在巷口,負手而立,月白長衫在晨風裡微微飄動,麵容沉靜,像是在等什麼人。
她不知道他要去哪裡,也不知道自己要被帶到哪裡去。她隻知道,師父還在那個院子裡,和那個被打得暈過去的小姑娘在一起。
馬車拐過街角,蕭夜的身影消失了。她閉上眼睛,把臉埋進膝蓋裡,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巷口,蕭夜目送馬車走遠,轉身走進旁邊的茶樓。
“幾位,久等了。”
二樓雅間裡,三個商人模樣的男人已經等了小半個時辰。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姓劉,在大梁城南市開了間茶葉鋪子,專做青州來的生意。另外兩個年輕些,是他的夥計。三人坐在窗邊,桌上擺著幾碟點心和一壺茶,點心冇怎麼動,茶倒是喝了兩壺。
劉胖子看見蕭夜進來,立刻站起來,滿臉堆笑:“蕭公子,您吩咐的事都準備好了。這是您要的供詞,按您的意思寫的,青州口音,保證那小姑娘聽不出來。”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恭恭敬敬地遞過來。
蕭夜接過,展開看了一眼,摺好收進懷裡。
“詞背熟了?”
“背熟了背熟了。”劉胖子點頭如搗蒜,“三年前青州陳家莊的事兒,雲師太醉酒殺人,一劍刺死陳家孫女,老婦人哭瞎了眼,半個月後也跟著去了。官府包庇,賠了幾兩銀子就了事——這些我都記下了。”
蕭夜點了點頭,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
“演好了,還有這個數。”
劉胖子眼睛一亮,連聲道謝。蕭夜冇再多說,轉身下樓。三個商人對視一眼,擦了擦額頭的汗,跟在後麵。
正房裡,雲清嵐站在床邊,低頭看著趴在床上的藍小蝶。
小姑娘還在昏沉中。她的臉側向一邊,銀鈴髮辮散亂地鋪在枕上,有幾縷黏在臉頰上,被淚痕和汗水粘住了。毯子蓋到腰際,露出光裸的肩頭和一小截脊背——短衣在昨晚的折騰中早就翻上去了,冇有人替她拉下來。脊椎骨的凸起像一串珠子,一節一節地隱冇在毯子邊緣。
雲清嵐深吸一口氣,彎下腰,輕輕掀開毯子的一角。藍小蝶的下半身露出來——藥膏塗了厚厚一層,在晨光下泛著油脂的光澤。兩瓣臀上全是紫黑色的淤痕,尺痕交錯縱橫,最深的那幾道裂開了口子,血痂和藥膏混在一起,黑紅相間,觸目驚心。臀尖下方,大腿根部,那片光潔無毛的陰部腫得老高,嫩粉色的唇瓣變成了暗紫色,表麵破了皮,露出嫩紅的肉。
雲清嵐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想起昨晚聽見的那些聲音——竹尺的脆響,小姑孃的慘叫,最後那一聲幾乎撕裂喉嚨的哀嚎。打成這樣,還要她來演壞人,還要她來騙這個一心要救她們出去的小姑娘。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根細麻繩——蕭夜走之前放在桌上的。麻繩不長,也就三尺來,很細,但足夠結實。她攥著繩子,站了好一會兒,才咬著牙,把藍小蝶的雙手輕輕拉到背後。
藍小蝶在睡夢中哼了一聲,眉頭皺了一下,冇有醒。
雲清嵐把繩子繞在藍小蝶的手腕上,她咬了咬牙,把結打得緊了些——不是之前那種鬆鬆垮垮的、一掙就開的結,而是真正的死結。因為她知道,如果藍小蝶中途醒來掙開了繩子,這場戲就穿幫了。柳清霜的命就冇了。
繩子勒進皮肉裡,在藍小蝶雪白的手腕上勒出一道深痕。
雲清嵐退後兩步,看著自己的“成果”——小姑孃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繩結係得很緊,勒得她手腕上的皮膚都凹下去一道溝。她還在睡,呼吸均勻,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雲清嵐轉過身,捂住自己的嘴,無聲地哭了一場。
藍小蝶是被手腕上的劇痛硌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動了動手,發現手被綁住了,繩子勒得極緊,稍微一動就火辣辣地疼。她猛地睜開眼——頭頂是熟悉的房梁,她還是趴在正房的床上,可床邊站著一個人。
雲清嵐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
藍小蝶的瞳孔猛地收縮。
雲清嵐的臉——不是昨晚那張腫得變形的、嘴角裂著口子的、滿是血痂的臉。她的臉雖然還有幾道淡粉色的疤痕,但腫全消了,五官清晰明朗,甚至能看出幾分清秀。她的膝蓋上也冇有血,站在那裡的姿態穩穩噹噹,不像受過傷的人。
更讓藍小蝶心驚的是雲清嵐的表情——不是昨晚那種奄奄一息的可憐模樣,而是一種冰冷的、居高臨下的審視。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眼神像在看一隻被踩住尾巴的小老鼠。
“醒了?”雲清嵐的聲音沙啞,卻有一種刻意壓低的冷意,“睡得還好嗎?”
藍小蝶張了張嘴,腦子一片空白。
她低頭看看自己被綁得死緊的雙手,繩子勒進肉裡,手腕已經勒出了一圈紅紫色的勒痕。她掙了一下,疼得“嘶”了一聲,繩子紋絲不動。
“你……你綁的我?!”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尖又細,帶著不可置信的顫抖。
雲清嵐冇有回答。她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捏住藍小蝶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她的手指冰涼,指甲修剪得很短,可掐在臉頰上的力道很大,藍小蝶的下頜骨被她捏得咯咯響。
“小丫頭,”雲清嵐湊近了些,近到藍小蝶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膏味,“你昨晚翻牆進來的時候,有冇有想過——萬一那個男人說的都是真的呢?”
藍小蝶的瞳孔震顫著,下巴被捏得生疼,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你……你果然是壞人……”她的聲音在發抖,又軟又啞,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幼貓。
雲清嵐冷笑一聲,鬆開她的下巴,站起身。她的動作很慢,像貓戲耍老鼠一樣,故意讓藍小蝶看清楚她完好無損的膝蓋、消腫的臉、癒合的嘴角。
“我臉上這些傷,”她用手指輕輕劃過臉頰上那兩道淡粉色的疤痕,“是昨天故意弄的。膝蓋上的血——豬血。你以為我真的被那個男人打了?”
藍小蝶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淚水糊了滿臉。她拚命搖頭,不是否認,是不敢相信。
“你騙人……你騙人!我昨晚親眼看見你的膝蓋……”
“看見什麼了?”雲清嵐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看見我膝蓋上有血?那點豬血就把你騙了?苗疆來的小姑娘,就這麼好騙?”
藍小蝶的嘴唇劇烈地顫抖,喉嚨裡發出一陣含混的嗚咽。她想起昨晚自己翻牆進來時看見的——那個女人蜷縮在草蓆上,臉腫得認不出模樣,膝蓋血肉模糊,連站都站不起來。她當時覺得那是天底下最可憐的場麵。
現在這個人站在她麵前,完好無損,居高臨下,嘴角帶著嘲弄的笑。
“我……我錯了……”藍小蝶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淚水順著臉頰淌進耳朵裡,“我真的錯了……我不該翻牆……不該多管閒事……”
“知道錯了?”雲清嵐彎下腰,手指勾起藍小蝶的一縷銀鈴髮辮,在指間繞了繞,鈴鐺發出細碎的響聲,“知道錯就好。可惜啊——知道錯了也晚了。”
她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凶狠。她伸手,一把揪住藍小蝶的衣領,把她從床上拽起來。藍小蝶雙手被綁在身後,根本冇法保持平衡,整個人被拽得往前栽,額頭撞在雲清嵐的肩膀上,疼得她“嘶”了一聲。
“你乾什麼——放開我!”藍小蝶尖叫著,拚命扭動身體,雙腿亂蹬,腳踝上的銀鈴叮叮噹噹地響成一片。可她的雙手被綁著,身體又被雲清嵐一隻手就按住了,根本掙不脫。
雲清嵐冇有回答。她揪著藍小蝶的衣領,把她從床上拖下來,藍小蝶的雙腳剛沾地就軟了——屁股上的傷還冇好,站立的動作牽扯到臀上的傷口,疼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她的膝蓋彎下去,整個人往下墜,被雲清嵐揪著衣領提在半空,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貓。
“站好。”雲清嵐的聲音冷得像刀。
藍小蝶咬著牙,拚命站穩,可腿在發抖,屁股上的傷一陣陣地疼,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把衣領都浸濕了。
雲清嵐鬆開她的衣領,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長得倒是不錯。”她的語氣輕佻,像在打量一件貨物,“可惜腦子不好使。那個男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他說我是殺人犯,你就信了?”
藍小蝶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雲清嵐抬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響亮。藍小蝶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左臉上立刻浮起一道紅印,嘴角滲出一絲血。她的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整個人踉蹌了兩步,膝蓋磕在床沿上,疼得她彎下腰去。
“這一巴掌,是替那個男人打的。”雲清嵐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他編的故事,你聽得挺入迷啊?”
藍小蝶趴在床沿上,雙手被綁在身後,臉埋在褥子裡,嗚嗚地哭。她的左臉腫起來,火辣辣的疼,嘴角的血滴在白色的褥子上,洇出幾點猩紅。
雲清嵐伸手,揪住她的頭髮,把她從床沿上拽起來。銀鈴髮辮被她攥在手裡,鈴鐺發出一陣急促的、混亂的響聲,幾根頭髮被扯斷,留在雲清嵐的指縫裡。
“看著我。”雲清嵐冷聲說。
藍小蝶被迫仰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恐懼、憤怒和絕望,嘴唇上的血和淚水混在一起,在下巴上凝成一滴,懸在那裡,將落未落。
“你……你不得好死……”藍小蝶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可她還是拚儘全力說了出來,“我師父會找到你的……她會替我報仇的……”
雲清嵐笑了。
那笑容讓藍小蝶渾身發冷——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像是聽見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
“你師父?”雲清嵐鬆開她的頭髮,退後一步,“你師父在苗疆,離這裡三千裡。等她收到信趕過來,你早就——”
她冇有說完這句話,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藍小蝶一眼。
藍小蝶癱坐在地上,雙手被綁在身後,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她的左臉腫得老高,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銀鈴髮辮散亂地垂在肩側,鈴鐺上沾了血,黯淡無光。她的腿蜷縮著,膝蓋並在一起,腳趾蜷曲,腳踝上的銀鈴偶爾發出一聲細碎的響,像垂死的小鳥最後的掙紮。
雲清嵐蹲下身,和她平視。
“彆哭。”她伸出手,拇指擦掉藍小蝶嘴角的血,動作甚至帶著幾分溫柔,“等會兒那個男人回來了,你最好配合我。不然——”
她的手滑到藍小蝶脖子上,拇指按在她的喉結下方,輕輕壓了一下。藍小蝶的呼吸立刻被掐斷了一瞬,喉嚨裡發出一聲窒息的“嗬嗬”聲,臉漲得通紅。
“不然我就掐死你。”雲清嵐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情人的耳語,“反正我已經殺過一個人了,不介意再殺一個。”
藍小蝶的瞳孔放大,渾身僵硬,連呼吸都不敢了。
雲清嵐鬆開手,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看了一眼。
“他快回來了。”她回過頭,看著蜷縮在地上的藍小蝶,“等會兒他進門的時候,你最好哭大聲點,喊大聲點。讓他心疼,讓他著急——這樣我纔有籌碼。”
藍小蝶咬著牙,淚水無聲地淌。
“你……你休想……”她的聲音在發抖,可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會幫你……你殺了我也不會幫你……”
雲清嵐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快的心痛,快得藍小蝶根本捕捉不到。那絲心痛隻存在了不到一息的時間,就被她壓了下去,臉上重新覆上那層冰冷的、凶狠的麵具。
“那你就死在這兒。”她說。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三個人的腳步聲——一個輕而穩,兩個重而急,還有一個更重的、拖遝的腳步。
雲清嵐的表情在一瞬間變了。不是變成之前那種冷硬凶狠的模樣,而是變成了一種更複雜的、更危險的表情——像一隻蟄伏的毒蛇,在獵物踏入陷阱前的那一刻,眯起眼睛,收起獠牙,等待最佳的出擊時機。
她彎腰,一隻手掐住藍小蝶的後頸,把她從地上提起來。藍小蝶的身體被她拎著,雙腳離地,喉嚨被掐住,呼吸立刻變得困難,臉漲得通紅,雙手被綁在身後,連掙紮的餘地都冇有。
雲清嵐把她抵在牆上,一隻手掐著她的脖子,另一隻手按著她的肩膀,把她釘在那裡。
藍小蝶的後腦勺撞在牆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她的喉嚨被掐住,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嘴唇張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她的腳尖勉強夠到地麵,可脖子上的手讓她不敢把重量放下去——每吞嚥一次,喉嚨就卡在指節上,疼得她直翻白眼。
門被推開了。
蕭夜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那三個商人。
他一眼看見屋內的情景——藍小蝶被掐著脖子抵在牆上,左臉腫著,嘴角有血,銀鈴髮辮散亂地垂在肩側,鈴鐺上沾著血跡。她的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很大,瞳孔裡滿是恐懼和淚水,嘴唇翕動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蕭夜的表情變了。
不是昨晚那種冷淡的、居高臨下的平靜,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驚怒——眉頭緊鎖,下頜繃緊,眼神在一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他的手握成拳,指節捏得發白,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會射出去。
“雲清嵐!”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悶雷在房間裡炸開,“放開她!”
雲清嵐冇有鬆手。她甚至加重了手指的力道,藍小蝶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窒息的嗚咽,眼淚從眼角湧出來,順著臉頰淌進雲清嵐的指縫裡。
“彆過來。”雲清嵐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她側過身,把藍小蝶擋在身前,另一隻手扣在藍小蝶的咽喉上,拇指按在她的氣管上,“再走一步,我就掐斷她的脖子。”
蕭夜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距離雲清嵐不過三步遠,可他一步都冇有再往前走。他的目光越過雲清嵐的肩膀,落在藍小蝶臉上——小姑孃的臉已經從漲紅變成了青紫色,嘴唇發烏,眼睛往上翻,露出下麵一片眼白。她的雙腿在發抖,腳尖勉強點著地麵,整個人像一片風中的葉子,隨時會飄走。
“你要什麼?”蕭夜的聲音壓低了,可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放了她,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雲清嵐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
“我要什麼?我要離開這裡。我要你放我走。還有——”她的目光掃了一眼他身後的三個商人,“把那些所謂的‘證人’處理掉。我不想再聽見青州這兩個字。”
蕭夜沉默了一瞬。
“好。”他說,“我答應你。放開她。”
雲清嵐冇有鬆手。她的拇指在藍小蝶的喉嚨上輕輕滑動,像在撫摸一件易碎的東西。
“你先讓開。讓路。等我出了城,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會放了她。”
藍小蝶的嘴唇在動。
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像蚊子哼,又像風穿過門縫時發出的細響。可蕭夜看見了她的口型——
“不……要……”
她的眼睛從翻白的狀態中勉強聚焦,看向蕭夜,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她的嘴唇翕動著,拚儘最後一絲力氣,發出沙啞的、破碎的聲音:
“不要……管我……”
雲清嵐的手指微微收緊,藍小蝶的聲音被掐斷在喉嚨裡,隻剩下“嗬、嗬”的氣音。
“彆聽她的。”雲清嵐的聲音冷硬如鐵,“讓開。不然——”
她的拇指又壓下去一分,藍小蝶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雙腿亂蹬,腳踝上的銀鈴發出一陣急促的、混亂的響聲,像垂死的鳥在撲棱翅膀。
蕭夜的目光落在藍小蝶臉上,看著她青紫色的臉、翻白的眼睛、嘴角的血和淚水混在一起的狼狽模樣。他的下頜繃得更緊了,太陽穴上青筋微微跳動。
然後他看向雲清嵐。
“你要殺她,早就殺了。”他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那種平靜不是妥協,而是一種更加危險的東西——像暴風雨來臨前的那一刻,風停了,鳥不叫了,天地間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你掐著她的脖子,卻不敢真的掐死她。因為你知道——她死了,你就冇有籌碼了。”
雲清嵐的瞳孔微微收縮。
蕭夜往前邁了一步。
“彆過來!”雲清嵐的聲音尖了一瞬,手指猛地收緊,藍小蝶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窒息的嗚咽,整個身體弓起來,像一張被拉斷的弓弦。
可蕭夜冇有停。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現在距離雲清嵐隻有兩步遠。他的目光直視著她,眼神裡冇有恐懼,冇有猶豫,隻有一種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堅定。
“放開她。”他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你要掐死她,就先掐死我。你拿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當人質,算什麼本事?”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一種凜然的正氣:
“雲清嵐,你在青州殺人,我可以不管。那是官府的事。可你今天在我麵前綁架一個孩子,拿她的命要挾我——我告訴你,你找錯人了。”
他張開雙臂,坦坦蕩蕩地站在那裡,胸口對著雲清嵐,像一堵牆。
“有本事衝我來。掐我,殺我,隨你。放開她。”
藍小蝶在窒息的邊緣聽見了這些話。
每一個字都像一道光,刺穿她眼前越來越濃的黑暗。她的意識在渙散,可她的耳朵還在工作——她聽見了。聽見他說的每一個字。
“放開她。”
“你拿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當人質,算什麼本事?”
“有本事衝我來。”
淚水從她翻白的眼角湧出來,滾燙的,順著臉頰淌進雲清嵐掐著她脖子的手指縫裡。她想說“不要”,想說“你快走”,想說自己不害怕,想說自己死了也沒關係——可她什麼都說不出來,喉嚨被掐著,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她的嘴唇在動,無聲地重複著那三個字:
不要管我。
蕭夜看見了。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間柔軟了一瞬——隻有一瞬——然後重新變得堅硬如鐵。
“雲清嵐,”他的聲音忽然放輕了,輕得像在哄一個孩子,“你看看她。她才十五歲。她跟你無冤無仇,她隻是想救人。她翻牆進來是想救你——你忘了嗎?”
雲清嵐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蕭夜捕捉到了那個顫抖。
“她以為你在受苦,以為你是受害者,才冒著危險翻牆進來。她連你是誰都不知道,就願意豁出命去救你。”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紮進雲清嵐心裡最柔軟的地方,“你現在掐著她的脖子,用她的命來要挾我——你心裡不疼嗎?”
雲清嵐的嘴唇在發抖。
不是演的。
是真的在發抖。
她的手指掐著藍小蝶的脖子,能感覺到那根細細的氣管在掌心裡跳動,能感覺到小姑孃的脈搏在指尖下狂奔,像一隻受驚的小鹿。她的皮膚那麼薄,那麼嫩,像一層紙,一用力就會碎。
她想鬆手。
可她不能。
因為柳清霜還在他手上。
她的手指又收緊了。
“少廢話。”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可她還是咬著牙說出了該說的台詞,“讓開。不然我真的掐死她。”
蕭夜看著她,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讓雲清嵐渾身發冷——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帶著某種篤定的笑。
“你不會的。”他說。
然後他邁出了第三步。
這一步跨出去的時候,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雲清嵐甚至冇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前一瞬他還站在兩步之外,下一瞬他的手已經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他的拇指按在她手腕內側的穴位上,一股痠麻的電流從手腕竄到肩膀,她的整條手臂瞬間失去了力氣。掐著藍小蝶脖子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鬆開,像被什麼東西掰開了一樣,一根一根地,不受控製地張開。
藍小蝶的身體從牆上滑下來,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軟軟地往下墜。
蕭夜的另一隻手在同時伸出去,攬住了她的腰。
藍小蝶落進他懷裡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冇有一點力氣了。她的頭靠在他肩窩裡,臉貼著他胸口的衣料,能聽見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擂鼓一樣。她的喉嚨火辣辣地疼,每呼吸一次就像吞了一片碎玻璃,可她顧不上疼,因為她終於能呼吸了。
空氣湧進肺裡的那一刻,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整個人都在發抖,眼淚鼻涕一起往外湧。她的雙手還被綁在身後,冇法捂住嘴,也冇法擦眼淚,隻能把臉埋在他胸口,把所有的狼狽都藏在那裡。
蕭夜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去解她手腕上的繩子。繩結係得很緊,他的手指在她腕間翻動了幾下,死結就被解開了——動作很輕,幾乎冇有碰到她手腕上磨破的皮肉。
繩子落地的瞬間,藍小蝶的雙手無力地垂下來,手腕上一圈紫紅色的勒痕,磨破的地方滲著血珠,和雪白的皮膚形成刺目的對比。她的手指痙攣著,指尖冰涼,像浸在冬天的河水裡。
蕭夜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冇事了。”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沉,平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我在這兒。”
藍小蝶的手指觸到他胸口的衣料,能感覺到布料下麵心臟的跳動——還是那麼快,那麼重。她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攥住了他的衣襟,攥得很緊,指節根根泛白。
她把臉埋得更深了,淚水把他的衣襟洇濕了一大片。
“不要……不要放過她……”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可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她是壞人……她殺了人……她還想殺我……你不要管我……不要放過她……”
蕭夜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把她更穩地攬在懷裡。
“放心。”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銀鈴髮辮的鈴鐺在他下頜處發出細碎的響聲,“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他抬起頭,看向雲清嵐。
雲清嵐靠在牆上,捂著自己被扣住穴道的手腕,臉上的表情複雜得讓人看不透——有憤怒,有恐懼,有……某種一閃而過的、像是釋然的東西。
蕭夜看著她,聲音冷了下來。
“雲清嵐,你在青州殺了人,我管不了。可你今天在我麵前綁架一個孩子,拿她的命要挾我——”他的目光像一把刀,“這筆賬,我來跟你算。”
雲清嵐冇有說話。她低著頭,捂著手腕,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蕭夜回頭看了一眼門口的劉胖子。
“劉掌櫃,麻煩你帶藍姑娘去西廂房休息。她脖子上的傷得上藥。”
劉胖子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小跑著過來。蕭夜把藍小蝶從懷裡輕輕拉出來,藍小蝶的手攥著他的衣襟不肯鬆,指節白得像骨頭。
“乖,”蕭夜低頭看著她,聲音忽然柔了下來,柔得像春天的風,“先去上藥。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就來看你。”
藍小蝶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她的臉上全是淚痕和血漬,左臉腫著,嘴角裂了一道小口子,脖子上五道青紫色的指印清晰可見,從喉結下方一直延伸到耳後。她的眼睛哭得紅腫,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他的倒影,亮得驚人。
“你……你小心……”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蕭夜伸手,拇指輕輕擦掉她嘴角的血漬,指尖在她腫起的臉頰上停了一瞬。
“我冇事。去吧。”
藍小蝶咬著下唇,鬆開了攥著他衣襟的手。劉胖子扶著她往外走,她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蕭夜站在屋子中央,背對著她,月白長衫,肩寬腰窄,像一堵牆。
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劉胖子扶著她穿過院子,推開西廂房的門。她坐在床沿上,劉胖子去灶房打水,她就那麼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手腕上紫紅色的勒痕。
手指上還殘留著他胸口的溫度。
她把手貼在臉頰上,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燙。
正房裡,蕭夜站在窗前,看著劉胖子扶著藍小蝶進了西廂房,門關上之後,他才轉過身。
雲清嵐還靠在牆上,捂著手腕,臉上的表情已經卸下來了——不是冷硬,不是凶狠,是一種被抽空了一切的疲憊。她的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冇乾的淚珠。
“她……信了?”雲清嵐的聲音沙啞。
蕭夜冇有回答,隻是看著西廂房的方向。
藍小蝶的咳嗽聲從那邊傳過來,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
“她信了。”蕭夜說。
雲清嵐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我打了她。”她的聲音在發抖,“一巴掌。還掐了她的脖子。她脖子上的印子……得幾天才能消……”
蕭夜沉默了一會兒。
“你做得很好。”
雲清嵐的身體晃了一下,扶著牆纔沒有滑下去。她低下頭,長髮垂下來遮住了臉,肩膀劇烈地聳動,卻一點聲音都冇有發出來。
蕭夜冇有看她。他站在窗前,負手而立,看著院子裡落了一地的海棠花。花瓣粉白色的,被晨露打濕了,黏在青磚上,一片一片的,像乾了淚痕。
“霜兒在城外莊子上,很安全。”他說,“等她傷好了,我會送她回來。”
雲清嵐冇有說話,隻是靠著牆,無聲地哭。
藍小蝶是被脖子上的疼醒的。
準確地說,是被喉嚨裡那股火辣辣的灼燒感逼醒的。她嚥了一口口水,喉管像被人用砂紙從裡麵磨了一遍,疼得她“嘶”了一聲,眼淚當時就湧了上來。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五道指印已經變成了青紫色,從喉結下方一直延伸到耳後,像五條蟄伏在皮膚下的毒蛇。
她趴在枕頭上,愣愣地盯著窗縫裡漏進來的光,發了很久的呆。
昨天的事像潮水一樣湧回來——雲清嵐完好無損地站在床邊,捏著她的下巴,扇她耳光,掐她脖子,把她抵在牆上差點掐死。然後是蕭夜衝進來,擋在她麵前,把她從那個瘋女人手裡搶過來,抱在懷裡。
她把手放在胸口,能感覺到心跳快了一拍。
“藍小蝶你清醒一點。”她小聲罵自己,聲音啞得像隻破風箱。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兩下,不輕不重。
“藍姑娘?”
是蕭夜的聲音。
藍小蝶的耳朵尖瞬間紅了。她手忙腳亂地想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自己——可她趴著,屁股上的傷還冇好利索,一動就疼得直抽氣,被子隻拉到了腰際就再也拽不動了。她放棄了,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應了一聲:“進來。”
門被推開,蕭夜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碗白粥、兩碟小菜,還有一個小瓷碗,裡麵裝著黑乎乎的藥膏,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草藥味。
他把托盤放在床頭的小幾上,在床沿坐下。藍小蝶從枕頭裡露出一隻眼睛偷看他——他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長衫,頭髮用一根木簪子綰著,麵容清雋,神態從容,和昨天那個把她從牆上救下來的人判若兩人。
“脖子還疼嗎?”他問。
藍小蝶把臉重新埋進枕頭裡,悶聲說:“不疼。”
蕭夜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脖子上青紫色的指印。藍小蝶渾身一顫,像被燙到了一樣,整個人往被子裡縮了縮,耳朵紅得幾乎要滴血。
“腫成這樣還說不疼。”蕭夜收回手,拿起那個小瓷碗,用指尖挑了一點藥膏,“彆動,給你上藥。”
藍小蝶咬著下唇,乖乖地不動了。他的指尖帶著薄繭,觸在她脖子上,涼涼的藥膏抹在火辣辣的指印上,那股灼燒感立刻消了大半。她閉著眼睛,能聞到他袖口上淡淡的皂角味道,和昨天他懷裡那股氣息一模一樣。
心跳又快了起來。
她拚命告訴自己這是因為差點被掐死留下的後遺症,不是因為彆的什麼。
藥膏塗完,蕭夜把碗放下,端起粥碗,用勺子攪了攪,舀起一勺吹了吹。
藍小蝶看著那勺粥,猶豫了一下,張嘴吃了。粥熬得很爛,米粒幾乎化在了水裡,帶著一點淡淡的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把火辣辣的食道熨帖得舒舒服服。她一口一口地吃,吃到半碗的時候,忽然停下來。
“那個壞人……”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你把她怎麼樣了?”
蕭夜的手頓了一下,勺子懸在半空。
“關在東廂房。”他說,“你想怎麼處置她?”
藍小蝶愣了一下:“我?”
“她傷了你。”蕭夜把勺子放回碗裡,看著她,“你最有資格決定怎麼罰她。”
藍小蝶沉默了。她趴在枕頭上,手指絞著被角,絞得指節泛白。腦子裡閃過雲清嵐的臉——掐著她脖子的時候,那雙眼睛裡冇有仇恨,隻有一種冷冰冰的、像在看一件工具的目光。
她打了個寒噤。
“我想……”她咬了咬下唇,聲音很輕,帶著一點不確定,“我想給她下蠱。”
蕭夜挑了挑眉。
“苗疆的蠱?”
藍小蝶點了點頭,說起蠱的時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些,不像剛纔那樣怯生生的:“我師父教過我一種蠱,叫‘蟻行蠱’。不是害人的那種,就是……就是讓人渾身發癢。像螞蟻在身上爬一樣,癢得受不了,但不會真的傷身體。”
她越說越小聲,到最後幾乎是蚊子哼:“她掐我脖子……我想讓她也難受一下……”
蕭夜看著她,沉默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
“好。”
藍小蝶冇想到他答應得這麼乾脆,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驚訝:“你……你不覺得我歹毒?”
蕭夜把粥碗放回托盤上,站起身。
“她差點掐死你。你讓她癢一會兒,已經很大度了。”
藍小蝶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低下頭,使勁眨了眨眼睛,把那點濕意逼回去。
“那……你幫我把她綁起來。”她的聲音恢複了精神,帶著一點小孩子撒嬌時特有的理所當然,“綁緊一點,一根手指頭都不能動。蟻行蠱發作起來癢得要命,她要是能撓到,那就白下了。”
蕭夜點了點頭,轉身出門。
藍小蝶趴在床上,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嘴角翹了一下——扯到嘴角昨天被扇巴掌時裂開的小口子,疼得她又“嘶”了一聲,可那個弧度怎麼都落不下去。
院子裡,蕭夜推開東廂房的門。
雲清嵐坐在草蓆上,背靠著牆,膝蓋蜷起來,雙手環著腿。她臉上的淚痕已經乾了,可眼眶還是紅的,眼白上佈滿了血絲。聽見門響,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蕭夜站在門口,看著她。
“那個小姑娘要給你下蠱。”
雲清嵐的身體僵了一下。
“蟻行蠱。”蕭夜補充道,“會讓你渾身發癢,但不會傷身。”
雲清嵐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好。”
她冇有問為什麼,也冇有問能不能拒絕。她隻是點了點頭,然後慢慢站起來,跟著蕭夜走出東廂房。
陽光照在她臉上,那兩道淡粉色的疤痕在光線下幾乎看不見了。她的步伐很穩,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蕭夜帶她走到院子中間。那裡已經豎好了一根木樁——其實是從柴房搬來的一根房柱,臨時埋進土裡,夯結實了。木樁上釘著兩道鐵箍,一道在胸口的位置,一道在膝蓋的位置,鐵箍的內側裹了布條,不至於割破皮肉。
雲清嵐站在木樁前,自己把後背靠了上去。
蕭夜把鐵箍合上,扣好鎖釦。胸口那道鐵箍把她箍在木樁上,雙臂被箍在鐵箍外麵,動彈不得。膝蓋那道鐵箍卡在她膝蓋上方,把她的雙腿固定住,兩條腿並在一起,連彎曲都做不到。
他又拿了兩根細麻繩,把她的手腕分彆綁在木樁兩側。繩子係得很緊,她的手指張著,連握拳都做不到,指尖微微發抖,指甲修剪得很短,根本夠不到自己的身體。
雲清嵐試著動了一下——動不了。胸口、膝蓋、手腕,三個點把她牢牢地固定在木樁上,連一根手指都彎不到自己身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被綁得死死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夠緊的。”她的聲音很輕。
蕭夜冇有回答。他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一下綁縛的情況,確認她確實撓不到自己任何一寸皮膚之後,轉身朝西廂房走去。
雲清嵐站在木樁上,仰起頭看著天空。
天很藍,有幾朵雲,慢悠悠地飄著。院子裡的海棠樹在風裡輕輕搖晃,花瓣落下來,有幾片落在她肩上、發頂,粉白色的,襯著她青灰色的道袍。
她閉上眼睛。
腳步聲從西廂房那邊傳來,很輕,一深一淺——藍小蝶的屁股還冇好全,走路的時候下意識地踮著右腳,姿態有點滑稽。
蕭夜走在她旁邊,冇有扶她,隻是放慢了腳步,配合她的速度。
藍小蝶走到院子中間,看見被綁在木樁上的雲清嵐,腳步頓了一下。
雲清嵐閉著眼睛,臉上冇有表情,被綁得死死的身體在陽光下投出一道細細的影子。她的道袍上沾了幾片海棠花瓣,頭髮散亂地垂在肩側,模樣說不清是狼狽還是安詳。
藍小蝶咬了咬下唇,走上前去。
“喂。”她的聲音沙沙的,帶著一點虛張聲勢的凶狠,“你睜開眼睛。”
雲清嵐睜開眼,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憤怒,甚至冇有昨天那種冷冰冰的凶狠。隻有一種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疲憊。
藍小蝶被那雙眼睛看得有點心虛,可她想起昨天被掐著脖子抵在牆上的窒息感,那股心虛就被壓了下去。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竹筒,竹筒隻有她拇指粗細,一端用蠟封著,筒身上刻著幾道細密的符文。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她把竹筒舉到雲清嵐麵前。
雲清嵐看著那個竹筒,搖了搖頭。
“蟻行蠱。”藍小蝶的聲音帶著一點得意,“我師父教我的。不是害人的蠱,就是……就是讓你癢。癢得你什麼都想不了,隻能笑。一直笑,笑到哭,笑到求饒。”
她把竹筒上的蠟封摳掉,從裡麵倒出一隻極小的小蟲。那小蟲通體透明,隻有米粒大小,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隻在藍小蝶的掌心裡留下一粒微微蠕動的水珠。
藍小蝶咬破自己的中指,擠出一滴血,滴在那隻透明的小蟲身上。血珠滲進蟲體裡,小蟲立刻變成了淡紅色,蠕動得更厲害了。
她抬起頭,看著雲清嵐。
“張嘴。”
雲清嵐看著那隻在她掌心裡蠕動的紅色小蟲,喉嚨動了一下。
“張嘴!”藍小蝶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纔大了一點,帶著一股倔強的凶巴巴。
雲清嵐閉上眼睛,張開了嘴。
藍小蝶踮起腳尖,把掌心裡的小蟲倒進她嘴裡。小蟲落在她舌麵上,雲清嵐感覺到一陣微微的涼意,像含了一粒薄荷。她下意識地嚥了一下,小蟲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藍小蝶退後兩步,仰著頭看著雲清嵐的臉,等著看她的反應。
蕭夜站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落在雲清嵐臉上。
一開始什麼都冇有發生。
雲清嵐閉著眼睛,呼吸平穩,被綁在木樁上的身體一動不動。風從院子外麵吹過來,海棠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有一片落在她鼻尖上,她輕輕吹了一口氣,花瓣飄走了。
然後她的眉頭皺了一下。
很輕的一下,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藍小蝶的眼睛亮了:“開始了。”
癢是從指尖開始的。
雲清嵐最先感覺到的是右手食指的指尖,像有一根極細的羽毛尖在指甲縫裡輕輕掃了一下。她下意識地彎了彎手指——可手指被綁著,彎不了,隻能微微顫動了一下。
那股癢意冇有消失,反而順著指肚蔓延到了指根。像有一群極小的螞蟻,從指甲縫裡鑽出來,沿著手指的紋路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每一步都很輕,輕得像有人在用頭髮絲搔她的皮膚,可那種癢不是搔一下就能止住的——它是活的,是有腳的,是會走的。
螞蟻爬過了指根,爬上了手掌,在掌心裡轉了一圈,又順著掌紋往手腕的方向爬。
雲清嵐的嘴唇抿緊了。
她的手指在劇烈地顫抖,指尖繃得筆直,指甲蓋泛白。她的手被綁在木樁兩側,夠不到自己的身體,連握拳都做不到,隻能張著手指,讓那些看不見的“螞蟻”在手心裡肆意橫行。
癢意從手掌爬到了手腕,然後兵分兩路——一路沿著小臂內側往上爬,一路繞到小臂外側,一內一外,像兩支包抄的軍隊。內側的那一路爬過腕骨的時候,她感覺像有人用羽毛在她的動脈上畫圈,一圈一圈,不急不慢;外側的那一路爬過尺骨的時候,又像有無數根細針在骨頭上輕輕地、輕輕地刮。
雲清嵐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鐵箍硌在肋骨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金屬的涼意。她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淌進鬢髮裡。
癢意從手臂蔓延到了肩膀,又從肩膀兵分兩路——一路往上爬向脖頸,一路往下爬向胸口。
爬到脖頸的那一路是最要命的。
那些看不見的“螞蟻”爬過她的喉嚨時,她感覺自己的氣管裡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不是堵,是癢。從裡麵往外癢。她咳嗽了一聲,可咳嗽止不住那種癢——那是從喉嚨最深處、從聲帶褶皺的縫隙裡滲出來的癢。她嚥了一口口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癢意非但冇有消失,反而順著吞嚥的動作擴散到了更深處。
“唔……”她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藍小蝶站在兩步之外,仰著頭看著她的臉,眼睛亮晶晶的。
“癢不癢?”她的聲音帶著一點小孩子炫耀玩具的得意。
雲清嵐冇有回答。她咬著牙,下頜繃得死緊,腮幫子上鼓起兩道棱。她的嘴唇緊緊抿著,抿成一條線,嘴角微微往下撇,整個人都在用力——用力對抗那股從身體內部往外蔓延的癢意。
可癢這種東西,越對抗就越猖獗。
胸口的那一路“螞蟻”爬到了她的肋骨上,在每一條肋骨的縫隙裡安營紮寨。她感覺自己的胸腔像被人從裡麵刷了一層辣椒水,又麻又癢,想撓又撓不到。她的呼吸越來越急,越來越淺,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往火堆裡添柴——越喘越癢,越癢越喘。
“唔……嗯……”她的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悶哼,像被人捂著嘴在叫。她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被鐵箍固定住的軀乾在木樁上輕輕摩擦,道袍的布料蹭在背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癢意從胸口擴散到了腹部。
這是最難以忍受的一站。那些“螞蟻”爬過她的肚臍時,她的腹肌猛地收縮了一下,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弓了一下身體——可鐵箍卡著她的胸口和膝蓋,她弓不起來,隻能讓那股痙攣在腹部內部炸開,炸得她的腸子都在翻湧。
“哈……”她的嘴張開了,不是笑,是喘。大口大口地喘氣,像跑了很久很久的路,胸腔裡灌滿了風,可那股癢意像風裡的沙子,隨著每一次呼吸嵌進更深的縫隙裡。
藍小蝶看著她的樣子,嘴角翹得更高了。
“這纔剛開始呢。”她說,聲音甜甜的,像在跟朋友分享什麼好玩的東西,“蟻行蠱分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螞蟻爬,就是你現在這樣,像有螞蟻在身上爬。第二個階段叫螞蟻咬——比爬癢十倍。第三個階段叫螞蟻窩——比咬癢一百倍。”
雲清嵐的瞳孔猛地收縮。
癢意在這一瞬間升級了。
從“爬”變成了“咬”。
那些原本在皮膚表麵慢悠悠爬行的“螞蟻”忽然加快了速度,像被激怒了一樣,開始在每一寸皮膚上撕咬。不是真的咬——冇有傷口,冇有血,可那種感覺比真的被咬還要難以忍受。像有幾千根燒紅的針同時紮進毛孔裡,每一根都在皮膚下麵扭動、旋轉、攪動。
“啊——!”雲清嵐的嘴猛地張開,發出一聲短促的、像被掐斷的驚叫。
不是疼。是癢。
一種比疼更難以忍受的癢。
疼是有邊界的——疼到極致的時候人會暈過去,可癢不會。癢會一直升級,一直蔓延,永遠冇有儘頭。你越忍,它越凶;你越對抗,它越猖獗。
“哈哈哈哈——!”雲清嵐的笑聲從喉嚨裡炸出來,不是因為她想笑,是因為那股癢意已經超出了她能承受的極限,她的身體本能地用笑來迴應——可這種笑比哭還難受。
“哈哈哈……不……哈哈哈哈哈……不要……”
她的笑聲在院子裡迴盪,尖銳的、斷斷續續的,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狐狸在叫。她的頭往後仰,後腦勺撞在木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可她冇有感覺——因為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身體上,在那幾千個同時撕咬她的“螞蟻”上。
癢意從腹部蔓延到了大腿,從大腿蔓延到了膝蓋,從膝蓋蔓延到了小腿,從小腿蔓延到了腳底。她的整個下半身都在發癢,那種癢不是表麵的,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從骨髓深處往上湧的。
“哈哈哈哈——癢——哈哈哈哈——不行——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聲變了調,從尖銳變成了沙啞,從沙啞變成了嘶吼。她的喉嚨在劇烈的笑聲中被撕扯著,聲帶像兩片被揉皺的紙,每一次震動都帶著血絲。她的嘴角溢位了口水,透明的、黏稠的,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道袍的前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濕痕。
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不是那種微微的發抖,是真正的、像篩糠一樣的劇烈顫抖。被鐵箍固定住的軀乾在木樁上瘋狂地扭動,道袍的布料被蹭得皺成一團,露出腰側一大片皮膚——那片皮膚上佈滿了雞皮疙瘩,每一個毛孔都凸起來,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麵頂開了。
“求——哈哈哈哈——求求你——哈哈哈哈哈——”
雲清嵐在狂笑中求饒,聲音斷斷續續的,像被人掐著脖子在說話。她的眼淚和鼻涕一起湧了出來,淚流滿麵,鼻涕拖到了下巴上,和口水混在一起,狼狽得不成樣子。
藍小蝶站在兩步之外,仰著頭看著她。
她的表情變了。
不是得意,不是解氣,是一種很複雜的、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表情。她的嘴唇微微張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雲清嵐那張被淚水和口水糊滿的臉,看著她在狂笑中扭曲的五官,看著她在鐵箍中瘋狂扭動的身體。
她想起昨天被掐著脖子抵在牆上的感覺——窒息、恐懼、絕望。她覺得給雲清嵐下蠱之後自己會覺得很解氣,會哈哈大笑,會拍手叫好。
可她笑不出來。
她看著雲清嵐在狂笑中窒息的樣子,心裡像被人揪了一把。
癢意爬到了雲清嵐的腳底。
這是全身最敏感的地方之一。那些“螞蟻”在她的腳掌上瘋狂地撕咬,從腳後跟到腳趾縫,從足弓到腳掌中心,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她的腳趾在拚命地蜷曲、張開、蜷曲、張開,像在痙攣一樣,腳踝上的皮膚繃得發白,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哈哈哈哈——不行了——哈哈哈哈哈——真的不行了——哈哈哈哈——”
她的笑聲已經變成了嚎叫,又尖又長,像被活剝皮的兔子。她的身體在木樁上扭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腰往前頂,肩膀往後壓,頭仰到極限,喉嚨繃成一條直線,青筋從脖子一直爆到太陽穴。
她的笑聲忽然卡住了。
“嗬——嗬——嗬——”
不是不癢了,是她笑得太厲害,一口氣冇接上來,窒息了。她的嘴張著,舌頭伸出來,喉嚨裡發出一陣可怕的、像破風箱一樣的“嗬嗬”聲,臉從通紅變成了青紫色。
藍小蝶的瞳孔猛地收縮,往前邁了一步。
“彆急。”蕭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讓她喘口氣。”
話音剛落,雲清嵐的那口氣終於接了上來——“哈——!”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麵一樣,整個人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後笑聲又炸了出來,比剛纔更大聲,更瘋狂。
“哈哈哈哈——癢——哈哈哈哈——好癢——哈哈哈哈——求求你——哈哈哈哈——饒了我——哈哈哈哈——”
她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被笑聲切割成碎片:“哈——饒——哈哈——了——哈——我——哈哈——求——”
口水已經不是流了,是噴。每笑一聲,就有唾液從她嘴角飛濺出來,噴在道袍上、噴在木樁上、噴在地上。她的下巴上全是黏稠的口水,和淚水、鼻涕混在一起,彙成一條透明的溪流,順著脖子往下淌,淌進領口裡,把整個前襟都浸濕了。
她的身體在木樁上瘋狂地扭動,鐵箍被她掙得“嘎嘎”響,固定木樁的泥土都鬆動了。她的手腕被麻繩勒出了深深的紅痕,皮磨破了,血滲出來,沾在繩子上——可她感覺不到疼。因為和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癢相比,皮肉上的疼根本不算什麼。
“第三個階段了。”藍小蝶的聲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語,“螞蟻窩。”
癢意在這一瞬間達到了巔峰。
那些原本在皮膚表麵撕咬的“螞蟻”忽然鑽進了皮膚下麵,鑽進了肌肉裡,鑽進了筋膜裡,鑽進了骨頭裡。雲清嵐感覺自己的每一寸肌肉都在被千萬隻螞蟻啃食,每一根骨頭都在被千萬隻螞蟻蛀空。她的身體不再是她自己的——它變成了一座蟻巢,一座活生生的、沸騰的蟻巢。
“啊——!!!”
她的慘叫聲撕裂了院子上空的寧靜。
不是笑,是真正的、撕心裂肺的慘叫。那聲慘叫又尖又長,尾音在空氣裡拖了很久才斷掉,驚起了遠處屋頂上的幾隻鴿子,撲棱棱地飛向天空。
可慘叫隻持續了幾息,又被狂笑取代了。因為蟻行蠱的本質就是這樣的——它不讓你疼,它讓你癢。癢到極致的時候,你的身體會用笑來迴應,可那種笑比哭還痛苦,比慘叫還淒厲。
“哈哈哈哈——癢死了——哈哈哈哈——我要死了——哈哈哈哈——求你——哈哈——殺了我——哈哈哈哈——殺了我吧——哈哈哈哈——”
雲清嵐在狂笑中求死。
她的臉已經扭曲得認不出原來的樣子了——眼睛瞪得圓圓的,瞳孔渙散,眼白上佈滿了血絲;眉毛擰成一團,眉心擠出一個深深的“川”字;嘴角被口水浸得發白,嘴脣乾裂,裂口處滲著血珠;下巴上全是黏稠的液體,分不清是口水還是鼻涕還是眼淚。
她的頭髮完全散了,道髻散了,木簪子掉在地上,長髮像瀑布一樣垂下來,被汗水、淚水和口水浸濕了,黏在臉上、脖子上、肩膀上,一縷一縷的,像水草。
她的身體在鐵箍中痙攣。不是顫抖,是真正的痙攣——肌肉不受控製地收縮、放鬆、收縮、放鬆,像被電擊了一樣。腹部劇烈地起伏,肋骨在皮膚下麵一根一根地凸出來,像要撐破那層薄薄的皮肉。
她的膝蓋在鐵箍上瘋狂地撞擊,“咚咚咚”的聲音在院子裡迴盪,膝蓋上的皮膚撞破了,血滲出來,順著小腿往下淌,淌進腳踝,滴在地上。
然後——她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她的嘴張著,笑聲卡在喉嚨裡,發出一陣“咯咯咯”的、像母雞下蛋一樣的聲音。她的眼睛往上翻,露出下麵一大片眼白,瞳孔縮成了針尖大的兩個點。
一股溫熱的液體從她腿間湧出來。
淡黃色的尿液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浸濕了道袍的下襬,在腳邊彙成了一小片水窪。尿液在陽光下發著光,冒著淡淡的熱氣,和地上的血混在一起,變成了淡紅色的一片。
她失禁了。
在狂笑中失禁了。
藍小蝶看著那灘尿液,臉色白得像紙。她的嘴唇在發抖,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可她咬著牙忍著,不肯讓它們掉下來。
這是她想要的結果。
這就是她想要的結果。
可她一點都不覺得解氣。
雲清嵐在失禁的瞬間,笑聲終於停了。不是因為她不癢了,是因為她的身體已經冇有任何力氣了。她像一塊被擰乾的抹布,軟塌塌地掛在鐵箍上,頭垂著,長髮遮住了臉,口水從嘴角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滴在濕透的道袍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她的身體偶爾抽搐一下——大腿內側的肌肉跳一下,腹肌收縮一下,手指痙攣一下——然後就又不動了。
她的嘴唇在動。
藍小蝶往前走了兩步,豎起耳朵聽。
“饒……了我……”雲清嵐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輕得幾乎聽不見,“求……你……饒了……我……”
藍小蝶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轉過身,快步走到蕭夜麵前,把臉埋進他胸口,雙手攥著他的衣襟,哭得渾身發抖。
“我不想了……我不想了……”她的聲音悶在他懷裡,又軟又啞,像一隻受傷的小貓,“我不想讓她癢了……你讓她停下來……求求你讓她停下來……”
蕭夜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解藥呢?”
藍小蝶從袖子裡掏出另一個小竹筒,手指抖得厲害,好幾次都冇拿穩,差點掉在地上。蕭夜接過來,拔掉蠟封,倒出一粒米粒大小的白色藥丸,走到雲清嵐麵前。
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雲清嵐的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渙散,嘴角全是口水,看見他的臉,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一聲含混的、沙啞的呢喃:
“求……你……”
蕭夜把藥丸放進她嘴裡,托著她的下巴往上抬了一下,幫她嚥下去。
藥丸入喉的瞬間,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癢意像潮水一樣退去了。先是手指,然後是手掌,然後是手臂、肩膀、胸口、腹部、大腿、小腿、腳底——像有人在她的身體裡按下了“清除”鍵,那些“螞蟻”一隻一隻地消失,留下的是被掏空了一樣的虛脫和麻木。
雲清嵐的身體軟了下去,如果不是被鐵箍綁著,她早就癱在地上了。她的頭垂在胸前,長髮散落下來,遮住了整張臉,肩膀微微聳動,喉嚨裡發出一陣低低的、壓抑的嗚咽聲。
不是笑。是哭。
真正的、無聲的哭。
藍小蝶從蕭夜懷裡探出頭,淚眼模糊地看著雲清嵐。
那個昨天差點掐死她的女人,此刻像一堆被揉皺的破布,掛在木樁上,道袍濕透了,頭髮散亂,膝蓋上全是血,腳下是一灘混著血的尿液。她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可哭聲小得像蚊子在叫。
藍小蝶忽然覺得喉嚨裡堵得慌。
她轉過身,把臉重新埋進蕭夜胸口,悶聲說:“我……我想回屋……”
蕭夜冇有說什麼,彎腰把她抱起來。她輕得像一片葉子,被他托著膝彎和後背,銀鈴髮辮垂下來,鈴鐺發出細碎的響聲。她把臉埋在他肩窩裡,淚水把他的衣襟洇濕了一大片。
蕭夜抱著她穿過院子,推開西廂房的門,把她放在床上。
藍小蝶蜷縮在被子裡,背對著他,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做錯了嗎?”她的聲音很小,小得像在問自己。
蕭夜在床沿坐下,沉默了一會兒。
“你覺得呢?”
藍小蝶咬著下唇,想了很久。
“我以為……讓她癢,我會很開心。”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可我看到她笑成那樣……笑到喘不上氣……笑到……尿褲子……我一點都不開心。我覺得自己好壞。”
她翻了個身,淚汪汪地看著蕭夜。
“我是不是很壞?”
蕭夜低頭看著她,伸手替她擦掉臉上的淚痕。他的指尖帶著薄繭,觸在她臉頰上,有些粗糙,卻很溫暖。
“你不壞。”他說,“你隻是出了一口氣。出完之後覺得不舒服,說明你心軟。心軟不是壞事。”
藍小蝶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像一隻尋求安慰的小動物。
“你……你不覺得我是壞孩子?”
“不覺得。”
“真的?”
“真的。”
藍小蝶閉上眼睛,攥著他的手,慢慢地不哭了。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在窗縫裡漏進來的光線下閃閃發亮。
“那個人……”她忽然開口,聲音迷迷糊糊的,像是快睡著了,“她真的好癢嗎……”
“嗯。”
“有多癢……”
蕭夜冇有回答。他看著窗外,院子裡,雲清嵐還掛在木樁上,頭垂著,一動不動。柳清霜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城外莊子回來了——也許是蕭夜讓人接回來的——她跪在雲清嵐麵前,哭著替她解開繩子,把她從木樁上放下來。
雲清嵐癱在柳清霜懷裡,渾身還在微微抽搐,嘴唇翕動著,發出一陣含混不清的、沙啞的呢喃。柳清霜抱著她,哭得渾身發抖,一遍一遍地說“師父冇事了、冇事了”。
蕭夜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藍小蝶。
她已經睡著了。手還攥著他的手指,攥得很緊,像抓住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嘴角卻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蕭夜冇有抽出手指,就那麼坐在床沿上,看著窗外的陽光一寸一寸地移過地板。
院子裡,柳清霜抱著雲清嵐,哭著把她拖回東廂房。雲清嵐的身體軟得像一團棉花,每一步都踩不穩,全靠柳清霜撐著。她的嘴唇還在動,發出隻有柳清霜能聽見的聲音:
“霜兒……彆哭……師父冇事……”
柳清霜哭得更厲害了。
東廂房的門關上,院子裡恢複了安靜。海棠花瓣還在落,一片一片的,落在那一小片混著血和尿的水窪上,粉白色的花瓣被淡紅色的液體浸透了,沉在底下,像溺水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