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短篇集 第1705章 種下禍根

伊籍看著神態自若的張飛，心中歎息不已。

發生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可能會是假的呢？

誰敢在這個問題上造謠，真的不怕劉備和張飛殺了他們麼？看看張達和範疆，他們隻不過是在張飛的麵前提了一嘴，都被張飛打得不成人樣了。

所以，伊籍知道關羽的事情是真的。

張飛若無其事地安排著防務，做好一切工作之後就走進了城門樓休息。

“吾要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擾！”張飛說完這句話之後就關上了門。

所有的士兵都自動遠離城門樓三丈。

誰都知道張飛的脾氣，冇膽子冒著被張飛打得半死的危險去打擾張飛。

看看現在躺在醫者那裡搶救的張達和範疆，這兩人就是最好的證明。

張飛走進了城門樓，然後一拳狠狠地打在了案桌上。

案桌瞬間變成了一堆碎片。

“二哥，你為何要這樣做！”

張飛也是聰明人，伊籍能夠看出來的事情，他自然是能夠看出來。

隻是他不願意承認而已。他仍然希望關羽不是叛變了，而是被人給強迫了。

最大的嫌疑就是劉俊用某些條件來強迫關羽。

張飛心中的想法，絕對不能讓將士們發現，否則的話，永安城的士氣就變得動盪起來。

而張飛卻不知道自己已經犯下了一個十分嚴峻的錯誤。

永安城內的一間醫館之中，張達和範疆已經接受了郎中的救治。

郎中看到他們的傷勢，也是習慣了，用上了最好的創傷藥。

因為張飛經常毆打手下的將士，這兩三天，郎中已經接了好幾個這樣的傷者了。

張達和範疆兩人，正躺在兩張木板床上，渾身是傷，繃帶纏滿了四肢與軀乾。

郎中已經給他們用上了最好的創傷藥。

可每動一下，都伴隨著鑽心刺骨的疼痛，讓張達和範疆忍不住倒抽冷氣，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臉色慘白如紙，冇有一絲血色。

郎中歎息道：“兩位將軍不要亂動，你們好幾根肋骨都骨折了，冇個五六天是無法下床的。”

“多謝先生！”範疆強忍著疼痛向郎中表達了謝意。

郎中歎息一聲，然後走出了房間，留下張達和範疆在休養。

“咳……咳咳……”張達忍不住咳嗽起來，咳嗽聲牽動了胸口的傷口，疼得他渾身抽搐。

張達想起了張飛暴怒的模樣，想起了那如同雨點一般落在身上的拳腳與馬鞭，心中就湧起一陣難以抑製的屈辱與憤怒。

範疆艱難地說道：“冇想到張飛這麼狠！那是將咱們往死裡打！我等又冇做錯什麼！”

張達聽到範疆的聲音，緩緩轉過頭，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心中的憤怒與屈辱愈發強烈。

“彆……彆說話……忍著點……我們……我們冇做錯什麼……錯就錯在……錯就錯在我不該……不該去傳達那個訊息，不該……”

話雖如此，可張達的心中，卻充滿了不甘。

張達隻是將從上級武將那裡得知的訊息，如實傳達給張飛，冇有絲毫隱瞞，也冇有絲毫汙衊。

可張飛卻不分青紅皂白，一聽聞關羽叛變的訊息，就怒火中燒，將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在了他們身上，把他們當成了出氣筒，狠狠毆打。要不是有伊籍勸說，估計他們都要被張飛狠狠地打死了。

兩人躺在木板床上，渾身疼痛難忍，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張飛暴怒毆打他們的畫麵，心中的委屈與憤怒，如同藤蔓一般，瘋狂生長。

說起來，張飛也算是他們的伯樂。張達和範疆的能力平庸，不過早早就跟隨張飛，屢立戰功，如今也是成為一個將領。

可他們從未想過，張飛會如此狠心，僅僅因為一則訊息，就對他們下如此重手，幾乎要置他們於死地。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伴隨著輕微的咳嗽聲。

隨後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伊籍。

伊籍的目光落在張達和範疆身上，看著兩人渾身是傷、痛苦不堪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兩位將軍，你們怎麼樣了？傷口還疼得厲害嗎？”伊籍的語氣溫和，冇有絲毫架子。

伊籍端著兩碗湯藥，慢慢地走了過來，將湯藥放在案桌上，隨意找了一張凳子坐了下去。

張達和範疆有多麼的無辜，伊籍十分清楚。張飛是不可能承認自己的錯誤，但作為協助張飛守城的伊籍卻必須要前來安撫一下張達和範疆。

張達和範疆見狀，連忙想要起身行禮，可剛一動，就被身上的傷口疼得倒抽冷氣，根本無法起身。

伊籍連忙按住他們，輕聲說道：“不必多禮，你們傷勢嚴重，好好躺著休息就好。我讓人給你們熬了些療傷的湯藥，一會兒你們趁熱喝了，對傷口癒合會有好處。”

“多謝大人！”

張達和範疆很感激。

伊籍輕聲寬慰道：“兩位將軍受苦了。今日之事，在下都看在眼裡，也知道你們受了委屈。三將軍他性子急躁，脾氣火爆，得知關將軍的訊息後，一時難以接受，怒火中燒，纔會一時衝動，對你們下了重手，並非有意要傷害你們。”

伊籍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們也知道，三將軍與關將軍、主公，桃園結義，生死與共，多年來並肩作戰，情誼深厚。關將軍被俘虜之後，三將軍心中滿是悲痛與遺憾，如今突然得知關將軍回到益州，背叛了主公，還對著主公下死手，三將軍一時難以接受，心中的怒火與痛苦，無處發泄，纔會遷怒於你們，還請你們多多體諒，不要記恨將軍。”

“三將軍他……他也是一時糊塗，並非有意為難你們。”

伊籍的語氣誠懇，眼中滿是關切，說道：“如今局勢危急，三將軍肩負著重任，心中的壓力也很大。你們跟隨三將軍多年，深知三將軍的為人，他雖然性子急躁，卻重情重義，忠心耿耿，對部下也並非真的無情，隻是一時被怒火衝昏了頭腦，纔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等三將軍冷靜下來，得知你們傷勢如此嚴重，必定會心生愧疚，定會好好補償你們。”

伊籍繼續寬慰道：“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養傷。三將軍必定不會虧待你們的。”

張達和範疆躺在床上，聽著伊籍的寬慰，臉上露出了順從的神色，紛紛點了點頭。

張達艱難地說道：“多謝伊大人關心，我等……我等明白。將軍他性子急躁，我等早已習慣，今日之事，並非將軍有意為難我等，隻是……隻是一時怒火攻心，我等不會記恨將軍的。”

範疆也連忙附和道：“是啊，伊大人，我等……我等瞭解將軍的性格，他重情重義，隻是……隻是一時難以接受關將軍叛變的訊息，纔會對我等下重手。我等……我等不會記恨將軍，日後……日後還會繼續輔佐將軍，堅守永安城，絕不辜負將軍的期望，也絕不辜負伊大人的關心。”

他們嘴上雖然這麼說，心中卻早已充滿了怨氣與不甘。

張飛這一次把他們打得這麼慘，讓他們在士兵麵前顏麵儘失，日後還怎麼領兵作戰？

伊籍也看出了張達和範疆的怨恨，但他也冇覺得是什麼大事。

“你們好好休息！明日在下再來看你們。”

伊籍很忙的，能夠抽出時間來看看張達和範疆，已經非常不錯了。

而張達和範疆默默地看著伊籍離開。

伊籍走後，房間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沉重起來。

張達和範疆兩人，臉上的順從神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怨恨與不甘。兩人沉默良久，冇有人說話，隻有身上傷口傳來的鑽心疼痛，不斷提醒著他們，剛纔所遭受的屈辱與毆打。

過了好一會兒，範疆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咬著牙，帶著濃濃的恨意，說道：“張將軍，咱們日後恐怕不是死在戰場上，就會死在張飛的手中。”

“他隻想著自己的兄弟情誼，隻想著自己的怒火，根本就不顧及我們的死活。這樣的張飛，值得我們為他賣命嗎？”

張達躺在木板床上，聽著範疆的話，心中的恨意也如同火山一般徹底爆發出來。

“你說的冇錯！張飛隻是把咱們當成可有可無的牲口！想打就打！此仇不報，吾誓不為人。”

“等著吧，日後有機會，吾要讓張飛百倍奉還！”

範疆大驚失色，對張達說道：“張將軍，慎言啊！萬一被他人知道，咱們就死定了。”

張達也知道自己剛纔莽撞了，壓低聲音，對範疆說道：“劉備負隅頑抗。關羽都叛變了。跟著他們，咱們也是死路一條。吾覺得咱們不如找個機會去投奔朝廷。”

“張將軍說得對！不過咱們要小心一點。以免走漏了風聲。”範疆十分認可張達的想法。

兩人已經在內心種下了反叛的種子。

但目前是不可能的，他們連床都下不了，隻能把這個想法藏在心裡。

張飛絕對想不到自己一番發泄，會給自己帶來巨大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