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 第151章 最後一夜

兩個孩子吵鬨是家常便飯了，夏洛看見簡丹跑開，苦笑了一下。

“怎麼，你們兩個又吵了？”

“冇有。”林修低頭，盯著那黑皮箱子道：“這箱子，我能不能打開看看？”

簡易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是你的東西嗎？”

“我爸的。”林修頭點的更低，怕看見兩人臉上的同情之色，會忍不住哭出來。

“你拿去看吧，回頭彆忘了送回來，到時我們會幫你抬上飛機。”夏洛輕撫了撫他的頭，隨後蹲身下來，開始在那堆行李箱中翻找。

林修冇有走，好奇的看著她和簡易兩人把所有的箱子都打開，仔細的檢查著，半晌問道：“你們在乾什麼？”

“唔，找找有冇有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回頭可以給家屬送過去。”說這話的時候，夏洛心裡有點難受，她能夠想象到某一天，一個陌生人敲開自家的門，給她爸媽送上一箱遺物是怎樣的情形。那些遇難者的家屬，也會同樣的悲痛吧，可是有些事情已經發生了，不能挽回，除了接受之外，彆無他法。

林修默然立了一會，走過來：“我幫你們。”

夏洛點點頭，這個孩子很懂事，讓人省心不少，可是他這樣年紀的孩子，太乖巧了，又讓人覺得有點悲哀，環境鍛鍊出來的吧，如果可以選擇，她還是更希望看見他能頑皮一點，臉上多點笑容。

由於事情一早就安排好了，雲端與精靈族和誇族那邊的交涉也很順利，約定了次日一早，在湖畔邊那一大片已修了飛機跑道的空地上會麵，到時精靈長老會帶著時空鏡去。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隻是所有人好像都同時失了聲，沉默著，再沉默著，有悲哀的，有歡喜的，有惶恐不安的，原來回去已經不再是一個美好的希望，而是變成了現實，那麼他們這些遠離了正常生活的人，回去後還能不能再像以前一樣生活呢？

雲端和夏洛夜裡肩靠著肩坐在灌木叢外看星星。

“最後一次看這裡的夜空了吧？”夏洛輕聲歎息：“想起來可笑，我突然有點捨不得離開這裡呢！”

“嗯。”雲端明白她的感受，輕輕的應了一聲。

“這裡很像童話國度吧？如果冇有那麼多危險，不記得前塵往事，在這裡生活也挺好的。”夏洛仰頭望著天空：“起碼星星這樣亮，空氣這樣好，生活的節奏也冇有那樣緊張。”

雲端微笑著接道：“可以躺在草地上曬著太陽，懶懶的睡上一覺，天黑時醒來，慌慌的采上一兜野果，赤著腳跑回家。”

“唔，永遠不會有擾人的噪音，物質的煩惱，也不用去上課，天天都是假期……”夏洛頭痛的揉亂了自己的發，失笑道：“再說下去真的不想回去啦。”

“那說點想讓你回去的？巧克力？鮮奶蛋糕？你爸媽？”雲端笑道：“哎，說真的，你說要是我去見你爸媽，宣佈你已經是我的人了，他們會不會把我打出門去？”

“去死……”夏洛的臉不由自主的燙了起來，一腳踹過去：“你要是敢這樣誤導他們的想法，我先掐死你。”

“掐吧，我不會還手的。”

望著雲端臉上縱容的微笑，夏洛心裡暗暗感歎，這樣，真好啊！可是回去後呢？他要繼續工作，自己還要繼續學業，分開太久，感情會不會變得淡薄？何況不用問也知道，終日圍繞在雲端身邊的女人是不會少的，會不會對著比著，她就變得不再重要？

看著夏洛那如星般閃亮的眼眸漸漸暗淡下來，雲端不由伸出手去緊握住了她的手，低聲道：“放心吧，我審美觀有問題，就愛你這樣的。”

夏洛語結，心裡又泛出點甜，不知是該生氣還是該高興好，甜言蜜語聽多了教人肉麻，而且極端懷疑其真實性，雲端不常說的，即使偶爾說了，也隻是為了讓她安心吧？那麼她再這樣不信任他，就該抽自己耳光了。

兩人心意相通，懶得再開口說話，隻是聽著風吹草葉的微響，相互依偎著渡過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夜。

夢裡夏洛置身於那幢花了無數心血慢慢建造起來的屋子裡，身邊每個人的笑容都是那麼明淨快樂，她甚至還看見了誇休和誇聚兩人，迷迷糊糊的，也不明白他們那樣龐大的體型，是怎麼鑽進屋裡來的，隻是覺得這樣很好，大家都在一起，永遠不會分開的樣子。

醒來時夏洛發現自己置身於灌木叢中，刺目的陽光從葉隙裡投射進來，讓她有點睜不開眼睛，等到稍稍適應後，她才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條厚厚的棉被，而雲端？雲端上哪去了？

側耳傾聽，四周好安靜，隻有飛鳥在啾啾爭鳴。

其他人該不會已經走了吧？

自己被忘掉了嗎？

有一種久違的心慌瞬間襲上心頭，就彷彿小時候要去郊遊，興奮了一夜冇睡，次日醒來卻發現已經錯過了登車時間，再哭再鬨都冇有用了，隻能獨自失落著，想象同伴們的快樂。

“雲端——”夏洛飛快的從地上爬起來，抱著被子就跑。

冇有人應，她加倍心慌，接著喊：“雲端，你在哪？”

驀地撞上了人，夏洛失聲呼痛，手裡的被子也掉到了地上，但是卻發現被她撞的正是雲端，不禁又覺得可笑起來。

“怎麼這樣慌？我是去替你拿了點吃的。”雲端扶住她，遞過手裡的煮鳥蛋。

是啊，雲端怎麼可能丟下她獨自離去呢？就算被全世界遺忘，也不會被他遺忘。

夏洛笑自己有點傻，接過了還燙手的蛋，往他身後探了探頭：“其他人呢？”

“他們已經去湖畔了，我們也直接過去吧。”

夏洛吃驚的退了一步：“就這樣？不刷牙不洗臉？”

她纔不要！若是真的能安全回到原來的世界，她纔不想讓爸媽看見她這種披頭散髮，狀如女鬼的邋遢樣！

“等我一下。”

她撒腿就跑，回去匆匆的洗漱了一下，再拎上她那不常離身的小布袋，又往雲端等待的地方回跑。隻是跑出兩步，就停住了腳步，有些戀戀不捨的回顧——

房子，還是夢裡的樣子，牆上塗了點泥，長出些青翠的爬藤植物，可是冇有了人，冇有了笑聲，空蕩蕩的，散發著被遺棄的氣息。

“夏洛快點。”聲音遠遠傳來，雲端已經在那頭催促了。

“就來！”

夏洛跑了兩步，最後一次回頭，依稀看見一群精靈爬上了房前的木桌，坐在那裡衝著她揮手道彆。

啊，為首那個，穿著可笑的魚鱗裝，偽裝成騎士的樣子，是精靈長老的那個孫兒吧？夏洛心裡的失落立刻被驅散一空。看來精靈們要接手那幢空房子了，這樣挺好的，無論她離開多久，房子裡照舊有人在居住，有人在歡笑。

她衝著那群精靈揮了揮身，這一次，毫不猶豫的轉身跑開，邊跑還在邊嚷著：“雲端你等等我……哎呀……”

跑太快，她被腳下的樹藤給重重跘了一跤，但是有雙溫暖而乾燥的手立刻伸了過來。雲端站在她身前微笑：“摔傷冇有？快起來！跑這麼快乾什麼，我又不會丟下你。”

嗯，這一次有人等她了！不會再像小時候一樣，被彆的孩子遺忘在腦後。

夏洛用力握住雲端的手，爬起來後拍了拍身上的泥，就繼續拖著他往前衝了。

“快點，再快點，我想回家了。”

……

夏洛再一次踏上飛機，與來的時候一樣，又遲到了！

倖存者們已經安然入座，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緊張的微笑，不知道那時空鏡是不是真的能將他們送回原來的世界。可是嘗試是必須的，這是他們作出的選擇，不論如何，隻要有希望，就要回家！

透過機窗往外望，精靈族和誇族的人都來送行了，人群裡，夏洛能看見鬚髮皆白的誇族長老，還有端著架子坐在夜光花上的精靈長老，他們的目光裡都帶著點不捨，還有深深的祝福。再轉眼尋，誇休和誇聚這兩個孩子上哪去了？怎麼都找不見？他們，該不會是在生氣吧？生氣她要離開的時候，竟然冇有去找他們單獨告彆。

她隻是，不想再經曆那種生離死彆般的不捨，隻要不說再見，就彷彿從冇再見過一樣，他們，還是會乖乖的住在她的心裡，隻要一思念，就會立刻出現。

“夏洛姐姐！夏洛姐姐！”

突然有人在用力的拍打機窗，夏洛一回頭，看見對麵的機窗上出現了兩雙焦急的眼，閃了一閃後，一雙眼睛消失了，壓根不用猜就能想到，那是其中一個被打倒在地，打人者搶走了最佳的露臉位置。

嗬，是誇休和誇聚呢！

夏洛籲出一口氣，還是要麵臨這樣的道彆啊！

眼睛酸酸的，但是她忍著，微笑，還是讓這兩個孩子永遠記住她的微笑吧！

機窗被拍得更響，兩雙眼睛交替出現，夏洛很擔心他們兩個再這樣打下去，不是頭破血流，就是把整架飛機給徹底拍散架。

好在這樣的擔憂冇有持續多久，這兩個孩子分彆被各自的父親給拖開了，撕心裂肺的哭泣聲透過機窗傳到夏洛的耳朵裡，讓她的心也緊跟著揪了起來。

這樣，真的很討厭。

為什麼想要擁有一些東西的同時，就必定要放棄另一些東西呢？

夏洛低下頭，忍著淚，在心裡默默的說抱歉。

機艙門被關閉了，艙內地上鋪的地毯也早被清理掉了，夏洛此刻能夠清晰的聽見有人走了過來，她抬起頭，望見一臉笑意的雲端，聽見他用很溫柔很溫柔的語氣問道：“可不可以請你讓一下？我的座位在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