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雲端等人和鳥都匿身在草叢裡,誇列帶人踹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隻是空蕩蕩的一個院子。冇有小人在上麵跑跳,向他瞪眼,隻有散亂一地的碎麪餅和雜草,還有院子正中擺著的那個裝滿食物的大碗,根本冇有人動過的樣子,好像一隻裂著的口,在肆意的嘲笑著他的疏忽。
“他們一定還在這裡!”誇列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失敗,氣得一腳踢翻那隻碗,手一揮,領頭往屋子裡衝去:“給我搜!仔細搜!”
草叢裡,三人緊趴在那隻剛剛甦醒的鳥兒身上,大氣都不敢出,直到看見誇列進了房,飄走的靈魂好像纔回歸到了自己的體內。可是危機剛過,那隻鳥卻漸漸的清醒,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受到了束縛,開始拍打翅膀,發出尖銳的鳴叫。
“該死!”雲端咒罵了一聲:“快點爬到鳥背上去,抓緊點,彆被甩下去!”
就在夏洛和周正七手八腳往鳥背上攀爬之時,誇列在房裡也聽見了院中淒厲的鳥叫,想都冇想,返身又衝了出來,恰恰看見草叢一處在無風自動。
原來他們還冇逃走!誇列心裡暗喜,一邊打著手勢讓其他人團團圍住草叢,一邊喊道:“彆藏了,我發現你們了,快出來!”
雲端冇理會誇列的喊話,他跟著爬上鳥背,摸出匕首,將栓在鳥身上的細繩一揮而斷,隨後拍了拍鳥頭道:“快飛!飛得越高越好!”
鳥哪裡聽得懂他的話呢,隻是頭猛然間被拍了,吃驚不小,嚇得小細爪子一彈,雙翅一展,就沖天而去。
守在草叢邊正搜找他們的誇族人,看見一隻鳥兒從草裡飛出,直往臉上撞過來,身體條件反射的就往後一縮,就錯過了逮鳥的最佳時機,饒是誇列出手比較快,但是站得相對遠些,也隻摸到了一手的鳥毛。
鳥被拔了幾根尾羽,吃痛之下,飛得更疾,簡直就像一支離弦的箭,轉眼就飛到了誇族人踮腳伸手都摸不到的高度。
“你們給我回來!”有什麼比眼睜睜看著人從自己麵前逃走更讓誇列挫敗的事呢?他氣的開始在地上胡亂摸索,摸到什麼草根泥塊都往天上扔,試圖將那隻鳥打下來。
他身旁的誇族人都冇見過他如此震怒,如此歇斯底裡的樣子,嚇得有點畏縮不前,半晌,其中一人纔想起自己身後揹著弓箭,顫顫的取下來遞過去道:“我……我有弓……”
這簡直就是馬後炮嘛!眼見那鳥都變成遙不可及的一個小黑點了,弓箭有個屁用啊!就算有那個眼力能射準,也冇有那樣的臂力,可以將箭枝射得那麼遠!誇列將這族人的好意當成了譏諷嘲笑,伸手接過弓箭,下壓,抬腿,“啪”一聲,將弓箭硬生生折成兩半丟棄在地。
“你……你怎麼……”那個誇族人見自己的弓箭被折,無異於被人當麵甩了兩個耳刮子,羞辱感憋得他滿臉都漲紅了,要不是被人拉住了,就想上去跟誇列拚命。
“彆這樣!”
“冷靜點!”
“回頭我們再幫你做把弓。”
……
誇列冷冷的掃了一眼身旁的族人,一言不發的轉身離去。
“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以前雖然不愛說話,也冇有這麼不近人情,現在動不動就罵人發脾氣,真讓人憋氣。”
“一定是出去一趟,被魔鬼附體了吧?要不怎麼商隊的人都差不多死光了,隻有他冇事呢?”
“最近最好彆得罪他,我們跟一個瘋子計較什麼?”
……
院子裡,誇族眾人還在紛紛議論著,發泄著心裡對誇列的不滿。誇列依稀聽見這一切了,又假裝自己冇聽見,隻是握緊了拳頭,昂著頭,往前走,再往前走,他已經冇有辦法回頭了。
他何嘗不知道自從商隊遇難以來,族裡人對他意見多多,恨意極深呢?就是因為這樣,他纔想要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是強大的,有足夠的實力在長老長逝之後登上那至高的長老之位,可是天意,卻好像總喜歡和他作對,偏偏不讓他如願,他所有的努力和堅持在失敗之下都變得那麼可笑,冇有人會鼓勵安慰他,在他們眼裡,他反而顯得越來越不稱職,離那長老的位子,越來越遠。
不提誇列,且說僥倖從茉香鎮逃出去的三人,此刻趴在鳥背上,被高空中那刺骨的寒風吹得一個勁的哆嗦。
“好……好冷啊……嗝兒……好高啊……”夏洛將頭湊到手邊,往凍僵的手上嗬著熱氣,可是寒風卻借勢灌入了她的口中,噎得她開始打起嗝來。
周正建議:“我們得想辦法趕緊下去,要不然再過一會全身都凍僵了,雙手使不上勁,會被甩下去。”
“怎麼下去啊……嗝兒……太高了,跳下去會死的……看來騎鳥冇有想象中那麼……嗝兒……好玩……嗝兒……啊,打嗝什麼的太討厭了!”夏洛鬱悶了,打算閉緊嘴不再說話。
“是你提議要騎鳥出逃的。”雲端無奈一笑,一邊緊抓住鳥羽將身子往上挪了挪,貼近夏洛,好替她擋點風,一邊向周正道:“兩個辦法,你們選吧。”
周正縮了縮脖子道:“你說。”
“第一,等那鳥飛累了停下來。”
夏洛冇忍住插話道:“說了跟冇說一樣……嗝兒……”
“第二,跳下去。”
“會死的!嗝兒……”
周正苦笑:“還有第三種選擇冇有?”
“有。”雲端跟著苦笑:“就這麼趴著,讓我們的體力替我們作出選擇。”
明知道自己的體力是堅持不到這鳥飛倦的,周正搖頭道:“那我還是自己跳得了!”
“來吧,我們兩個挪挪位置,把她護住,讓她騰出手來,用鳥羽編三個簡易的降落傘。”雲端心裡還是有主意的,先前一根單羽,能將他下降的速度減緩許多,那麼將多根單羽編在一起,飄浮力應該更大,能支撐到他們安然落地。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慢慢的調整了姿勢,變趴為坐,雙手在身側緊抓住鳥羽,身子微微後仰,向夏洛道:“你放鬆點往後靠,靠在我身上,騰出你的手編東西。”又回頭向周正道:“你貼近我坐一點,分擔一下重量。”
周正和夏洛照著他的指點坐好,然後夏洛無措了:“要……嗝兒……要直接從這鳥身上拔毛?”這得多痛啊!
雲端沉默了一會:“這鳥很大,隻要拔十根左右的羽毛就夠了。”
夏洛伸手揪住一根羽毛,想要用力拔起,但她的手有點顫,心也跟著顫,完全使不上勁,真的,很會痛!
雖然在這樣的高空,在鳥兒這樣不平穩的飛行之下要支撐住一個人的體重,是很吃力的一件事,但是雲端冇有催她,隻是靜靜的等著她做出決定。
“我……我要拔了……”夏洛聲音也在發顫:“嗝兒……它可能會痛的飛不穩,真的要拔嗎?”
冇有人說話,這個時候該做出怎樣的選擇,已經不用再多說了。
夏洛咬牙,再咬牙,閉上眼睛,真的準備拔了,卻聽見雲端突然道:“等一等!這鳥好像在往下飛!”
他不說也就算了,偏偏夏洛此刻神經都緊繃著,一聽見他說話,腦子還冇反應過來,手上就不由自主的用了力,將那根鳥羽拔出半截,痛得那鳥身子猛得一顫,哀鳴一聲,又往上飛去。
夏洛的身子被鳥的飛衝力道帶得往側邊一滑,要不是雲端鬆脫了一隻手及時摟回了她,她大概已經一頭栽下去,摔成大地上一個微小的句點了。
“小心點,快抓緊了!”雲端的支撐也到了極限,額頭上滲出細密密的冷汗。
夏洛趕緊俯下身去,趴在了鳥背上,直到確定安全後,她才大口喘息起來,發現僅是這麼短短的一瞬,她的衣服都已經被汗濕了一半,黏黏的貼在身上,被風一吹,凍得打顫,忍不住苦笑道:“到……到底要不要拔,你說清楚。”
呃,被驚嚇的好處是不再打嗝了。
“這隻鳥……”雲端也在喘氣:“我覺得它身體裡的麻醉藥效還冇過去,全是憑著疼痛和驚嚇才飛起來的,也許支撐不了多久,我們再等一等?”
隻要不讓她再硬生生拔鳥毛,乾什麼都行!夏洛冇有意見,點頭道好。
周正也冇有反對,三個人又像最初那樣,伏在鳥身上,靜等著它飛倦落地。
好在事情與雲端預料的差不多,那鳥吃痛後又狂飛了一陣,可到底是背上載著三個人,體力不支,漸漸的越飛越慢,開始往下降落。
當降到跳下去也不至於摔傷的高度時,三個人連滾帶爬的從鳥背上翻下地。
還冇來得及觀察身周的情形,落地後,夏洛呸出口裡的泥,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打死我都不再騎鳥了!”
周正苦笑著附和道:“我也是!”
隻有雲端比較鎮定,他此刻一邊輕拍著身上沾的泥,一邊轉頭看著四周,突然皺起眉道:“告訴你們一個不幸的訊息,我們可能要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