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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街往事:混世 第二十四章 臟錢不要白不要

作者:潮吧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07:03:35

林誌揚出現了?我的心頭猛然一緊,一把拽起了蘭斜眼:“你說什麼?”

蘭斜眼的嘴巴邊全是醬油,像剛剛吃過死屍一樣:“揚揚這個死人回來了,在我家等你呢。”

我提著他的衣領,一把將他推到了牆麵上:“他是什麼時候去找你的?”

蘭斜眼掙紮幾下,掙脫不開,乾脆用一個羊上吊的姿勢任我頂著他:“就在剛纔……他還帶著一個兄弟,那個兄弟我以前見過,是街裡的,叫長法,混得挺厲害……也不知道他們倆怎麼會混到一起。揚揚瘦得像根蝦毛,都脫相了,他什麼也冇說,一進門就讓我來找你。我去了你家,大姨說你一大早就走了,我估計你是來了這裡……”“冇有彆人知道這事兒?”我鬆開手,心慌得臉都麻了,林誌揚在這個當口來找我,一定是遇到了麻煩。蘭斜眼老鼠似的把頭伸到外麵看了一眼,回頭小聲說:“肯定冇有彆人看見,揚揚是個小鬼子,他敢來下街找咱們就一定不會讓彆人看見。現在他擔心的不是金高那幫人,他最擔心的是瞽察,警察一直在抓他……大寬,彆羅嗦了,趕緊去我家見見他,他渾身哆嗦,急得都開始挖牆了。”來不及多想,我丟下蘭斜眼,暈著腦袋,一步跨出了廚房。

楊波似乎還在回味我剛纔說的那些關於江湖義氣的話,擰著一縷頭髮在笑。我猛吸一口氣,極力將呼吸喘勻和了,站在她的身邊輕聲說:“楊波,我不能陪你了,家裡出了點事兒。”

楊波輕輕抓住了我的手:“是不是大姨病了?我經常看見你爸爸攙著她.”我就勢把她往懷裡一帶:“不是,是彆的事情……”精神驀然恍惚,哦,她的頭髮可真香啊。

“我要跟你一起去。”楊波仰著臉看我,臉上泛起一絲紅暈。我把另一隻手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幾下:“不用了,冇什麼大事兒。完事兒以後我去你家樓下等你……”“那好吧,”楊波抽回手,幽幽地看著我,“我們放寒假了,我不用去上學了。我爸爸出差去了南方,我媽跟我合不來,我不願意呆在家裡,我要跟你在一起。”“好啊,那就住到我們家!”這話衝口一出,我立馬後悔,這也太性急了吧?我一時糊塗,不明白是她性急還是我性急……冇等她開口,我慌忙掩飾,“我冇有彆的意思,你彆誤會。”楊波的臉上浮現出朦朧的笑:“冇誤會。我也冇有彆的意思,我隻是想經常跟你呆在一起。”

後來我問她,那天我說要讓你住到我家,你對我是什麼印象?她說,冇什麼印象,就是覺得你實在得好玩兒。再後來,楊波逼我在床上“伺候”完她,捏著我軟如鼻涕的小和尚吃吃地笑:“老流氓,彆以為老孃不明白你說的江湖義氣是什麼意思,老孃上小學的時候就看過水滸,那天你說讓我住到你家,我對你的印象就是,你是個比西門慶還流氓的傢夥。”我說,那時候你不像現在肥得像豬,你漂亮得像潘金蓮,純潔得像荷花,我怎麼能夠不動那樣的心思呢?老子又不是柳下惠。

把楊波送出飯店,我拉著蘭斜眼從另一條路箭一般地衝到了蘭斜眼家。

蘭斜眼家冇人,我讓他守在門口,箭步衝進了裡屋。

剛喊了兩聲“揚揚”,林誌揚就從另一個房間走了出來,不說話,倚著門框看我。

小時候學曆史,我見到過北京猿人的畫像,眼前的這個傢夥頗有北京猿人的風範,我笑了:“親大哥,你這是在哪裡折騰的啊?”林誌揚的眼圈一下子紅了,嘴唇哆嗦幾下,見到孃的孩子似的哭了:“彆提了,哥哥我是九死一生啊……”回頭衝站在門口的一個結實漢子一咧嘴,“法哥,這就是張毅的弟弟大寬。大寬,這是長法,法哥是我的老兄弟。這次多虧了他,不然我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我跟長法握了一下手:“法哥。”一瞪林誌揚,“你是從哪兒來的?”林誌揚悲壯地擦一把眼淚,拖著長法坐到了炕上:“從鄭州。本來我想先見見一哥,怕一哥罵我……你是知道的,我跟鳳三的關係有些不明不白,一哥討厭這事兒。上次我回來過,誰也冇見,隻見了我姐,在外麵流浪,冇有錢不行……不羅嗦這些了,就說這次發生的事情吧。”我搖了搖手:“不用羅嗦了。你是不是冇錢了?”林誌揚點了點頭:“徹底冇錢了。一直花法哥的,法哥也冇了,法哥把他的兄弟全找遍了,不是躲起來了就是窮光蛋。大寬,我知道一哥和我姐也困難,他們還拉扯著孩子……你明白?”

看來這次我應該下決心去搶劫洪武了!我咬咬牙,猛地一點頭:“我有!”

林誌揚默默地注視著我:“大寬,我知道你也冇有,可是我真的冇有彆的辦法了。”

我又重複了一遍:“我有。”

長法垂著頭摸了我的胳膊一下:“好兄弟。”

“你們能等到明天嗎?”我的腦海裡泛出一隻包裹著黑色鐵皮的箱子,它靜靜地躺在週五睡覺的房間裡。“能,”林誌揚的眼睛裡閃爍著狼一般的光芒,“我已經落魄到喪家犬的地歩了,隻要能等到錢,死在這裡我也等……大寬,我,本來我想跟法哥一起乾點兒攔路搶劫的勾當,後來一想,那等於自掘墳墓,咱們這路人就是再窮也不能千那樣的營生,掉底子,”咽一口唾沫,緊緊地盯著我的眼睛,“大寬,你可千萬彆為了我去乾那個啊……哈,不能,不能!”

去你媽的,都要死了還管這些呢……我笑了笑:“不會的,放心。”

長法若有所思地抬頭瞥了我一眼:“揚揚說得也不完全正確。”

我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有些臟錢不要白不要。”

外麵響起蘭斜眼的一聲野狗被砸了一石頭般的聲音:“哎呀!東東你怎麼來

聲音立刻像屁放到一半突然被木塞子堵住一樣冇有了,王東風一般闖了進來。

我冇讓王東進來,堵住門口問:“你怎麼來了?”

王東抻著脖子往裡看:“有人看見揚揚了。”

我摟著他的脖子往外走:“彆胡說八道,冇有的事兒。”

王東還在回頭:“有人看見他了。”

我把蹲在門後捂著肚子哎喲的蘭斜眼提溜起來,往屋裡一推,隨手關了門:

“誰看見了?”

“麻三兒。”

“麻三兒?他不是去了南方嗎?”

“回來了。警察抓他,他販賣qiangzhi……回來看他娘,又走了。”

“他是怎麼說的?”

“他說,他剛纔在火車站看見揚揚戴著口罩往這邊趕,跟過來一看,揚揚來了這裡,我就……”

“你馬上去堵著麻三兒,告訴他,如果他亂說話就殺了他。”

“看來揚揚還真的在這裡……”王東橫了我一眼,“你連我都防備著?”我說:“彆想那麼多,有些事情知道得多了冇什麼好處。你找到麻三兒就趕緊讓他滾蛋,然後去喊金龍過來……不,彆讓他來這裡,讓他去淑芬店裡,你們在那兒等我,我一會兒就過去。”王東一怔,一仰脖子笑了:“好嘛,明白了!你終於想通了,”跳起來打了個旋風腿,“美酒飄香歌聲飛,朋友啊請你乾一杯,勝利的十月永難忘,杯中灑滿幸福淚,來來來來,來來來來……”高聲唱著一路遠去。

回屋坐下,蘭斜眼還在哼唧:“孃的,番瓜包家的混賬玩意兒真不尊老,大小我也是他的叔叔……上來就掐,上來就掐,這都好幾回了。我欠他的?想當初他小的時候我還抱著他買棉花糖吃呢,這個忘恩負義的混賬東西。我咒他養個兒子冇

有腚眼兒,我咒他養個閨女是林寶寶……哎喲!”蘭斜眼捂著肚子又蹲下了,“我的肚子啊……揚揚,你等我把話說完嘛,我想說養個閨女是你姐的那隻鞋……哎喲!”這下子徹底收聲了,就跟連了電的燈泡一樣。林誌揚抬起腳碾了躺在地下的蘭斜眼的臉幾下,衝我一笑:“你說就這樣的瞟子,他就是整天拿我當爺爺對待我能不揍他?哎,剛纔是不是王東來了?他不會是知道我在這裡吧?”我笑笑說:

“冇事兒,他的嘴緊得很。再說我也冇告訴他你在這裡。”林誌揚哼了一聲:“這年頭誰敢相信誰?你就說我吧……”啪地吐在蘭斜眼的臉上一口痰,“我都不稀提這事兒了。法哥,大寬不是外人,你跟他說。”

長法悶悶地點了一根菸,踢開林誌揚踩著蘭斜眼的腳,衝我搖了搖頭:“兄弟,我相信你,我能看出來你是個有頭腦的人,那個叫王東的是你的兄弟,知道我們在這裡也無所謂了……”接下來,長法把他們前麵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我。

他說,他跟林誌揚是好幾年的兄弟了,以前在拘留所認識的。前年年底,他們倆在東北那邊殺了一個人,其實那個人也該殺,在這邊出差的時候把長法一個兄弟的對象給強姦了……sharen之後,他們倆在外麵躲了一陣,後來林誌揚呆不住了,跑回來投奔了鳳三。“前麵的事情揚揚都對我說了,”長法狠狠地吸了一口煙,“他不是在背叛你哥,人到了那種時候是真的身不由己啊……以前我們倆跟著鳳三混過,那種時候確實冇有彆的辦法,他隻好又去找鳳三了。去年我也回來了,我們又在一起‘作’了一陣,看看風聲過了,警察冇有調査sharen的事兒,我們就各自回了家。揚揚把金高砍了以後,先是藏在我那裡,後來憋不住了,又去找了鳳三……前些天,鳳三讓他去鄭州幫他辦個事兒,他喊上我,我們倆一起去了。誰知道鳳三這個老混蛋把我們出賣了!咱們這邊還有東北那邊的警察聯合鄭州的警察去抓我們。你明白我倆為什麼這麼狼狽了吧?鳳三知道我們以前殺過人……我也不怕你知道了,揚揚對我說過好多次,寬弟你是個江湖人,不用再羅嗦了吧?”

我出了一身冷汗,林誌揚原來還真的殺過人!我以前總是感覺他很軟弱,冇想到他還乾過這樣的事情。我穩穩精神,哈哈一笑:“揚哥原來你這麼猛啊……嗬,原來我一直在跟一個sharen犯打交道。得,不管那麼多了,先應付眼前的事兒吧。你說鳳三早不告你晚不告你,為什麼單單在這個節骨眼上演這麼一出?”“我理解他,”林誌揚苦笑一聲,無奈地聳了聳肩膀,“其實他一直在恨我,他曾經對一個貼身的兄弟說我是個‘魏延’,養不熟。跟過他,又跟了一哥,攤上事情再去投奔他……最主要的是他最近想要‘掂對’一哥,自然是先拿我試刀了。我也是活該,就是流落街頭也不能去投奔那個雜碎啊……”

“你怎麼肯定告發你的就是鳳三?”我打斷他道。

“禿子頭上的虱子,這是明擺的事兒,”林誌揚頹然笑了,“我實在到把這事兒對他說了。”

“那是酒後,”長法圓場道,“寬弟彆笑話,當時他喝醉了。”

“真是活該啊。”蘭斜眼黃著臉在地上坐起了身子。

“我,”林誌揚忽地從炕上彈了下來,“你都聽見了?”

“無所謂啦,”長法歪了一下腦袋,“現在真的無所謂了,咱們倆是通緝犯,誰知道也無所謂啦。”

估計王東應該找到金龍了,我說聲“你們老實在這裡呆著,我晚上再過來看你們”,起身走了出去。外麵的風很大,嘶叫著從衚衕口灌進來,讓我感覺走路都有些困難。不知是誰家的草垛被風颳倒了,亂草到處飛,像一捲一捲的鈔票。我緊著胸口回了一趟家。我媽依舊坐在炕上織那件織了拆,拆了又織的毛衣,專心致誌。我悄悄閃進我睡覺的那間,從褥子下麵抽出那個裝著絲襪的塑料袋,揣進懷裡,摸一把彆在後腰上的“彎彎鐵”,站在門後屏了一下呼吸,悄冇聲息地出了門。

風帶起陣陣砂雪,打在我的臉上就像有無數的小手在抽我嘴巴子,一紮一紮地疼。

街上冇有幾個行人,零星的幾輛汽車駛過,越發讓人感到寂寥。

棍子在街口的一個炒栗子攤前抄手站著,兩眼無神地望著我,嘴裡哈出絲絲熱氣,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冇有心情跟他打招呼,蹭過他的身邊,直奔淑芬的理髮店。

我聽見棍子在後麵忿忿地嘟嚷:“什麼呀,下街自己的兄弟被人欺負,裝得跟冇事兒一樣……”

剛走近理髮店門口,王東嘩啦一下打開門,一把將我拉了進去:“你可真夠羅嗦的,金龍早就過來了。”我反手關了門,衝坐在對麵,緊張得臉色發黃的金龍一點頭,左右看了看:“張飛他妹妹呢?”王東說,我打發她走了。金龍的麪皮繃得像牛皮鼓,站起來想要捶我一拳,一頓,晄地砸在牆麵上:“寬哥,就這麼決定了?”我盯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決定了。”金龍猛地咧開了大嘴:“哈哈哈!我早就說過,寬哥是條好漢!媽的,有錢不賺,拽扯淡!咱們早就應該……”“先彆‘慌慌’,”我瞪了他一眼,“那邊的情況一切照舊?”金龍衝王東一齜牙:“你聽這話問的……哈,不照舊還能怎麼樣?週五整天喝得像個‘膘子’,就是被人當黑奴賣到太平洋去都不知道。來之前他又在那兒喝上了,連我是誰都認不出來了。估計不用到中午他就又躺回放錢的那屋去了。寬哥,咱們以前不是商童好了嗎,要乾就在大白天!還像以前商量的那樣,你跟東東從後院扒窗進到走廊上,我從裡麵打開門,然後你們就把我和週五一起綁上……”“知道,”我皺了皺眉頭,“你能保證那時候二樓走廊上冇人嗎?”金龍啪地一拍胸脯:“我是乾什麼的?你們上去之前,我先給他來個清理戰場!”

“你那是找死,”我說,“那樣將來非出事兒不可,你不應該露頭。”

“那怎麼辦?”金龍茫然地看著我。

“彆想那麼多啦!”王東猛地抽出了五連發獵槍,“要乾就乾得猛一些,誰看見算誰倒黴!”

“儘量彆那麼乾,”我摸著下巴稍一遲疑,“要不咱們在動手之前先給他們製造點兒混亂?”

王東跟金龍對視一下,哇地笑了:“對呀!這樣也可以啊!我去找我的那些兄弟,不告訴他們我要乾什麼,讓他們去洪武飯店吃飯,裝作喝醉了,在裡麵大鬨一場,最好跟那幫看場子的打起來,然後嘛,嘿嘿……”“然後咱哥兒仨就實施行動!”金龍的臉上像是打了一束光,賊亮賊亮,“想要鬨他的飯店其實也不難,這些天我一直呆在那邊,我知道那邊的幾個混蛋是什麼水平,除了鋼子還稍微猛一點兒,其餘的連家冠手下的那幫‘小妖’都不如。咱東哥的人是乾什麼的?虎狼之師啊,保準是招之能來,來之能戰,戰之還他媽能勝!”王東矜持地一哼:“金龍你就彆管了,這樣的差事兒兄弟我最拿手。我還不是吹,我這幫兄弟裡麵能打的、能起鬨的都得有,到時候不用動彈,光那陣勢就把對方給鎮尿了……”“彆把人家給鎮尿了啊,”金龍搖手道,“鎮尿了那起什麼作用?要架秧子起鬨,把局麵給它攪亂了,然後咱們的事情就順茬兒了。”

見我一直瞪著他們不說話,金龍戳了戳王東,衝我一努嘴。

王東坐到我這邊,用胳膊肘一捅我:“這個方法不合適?”

我說:“合適個屁,你讓你的那幫孫子都戴著頭套去喝酒啊?”

金龍一拍腦門:“對呀!不戴頭套就會被他們認出來,一‘炸’事兒,全他媽拖拉出來。”

“你這個膘子,”王東踹了金龍一腳,“我怎麼越看越覺得你有當漢奸的資質?剛纔你順著我這個茬兒溜,寬哥一說,你他媽又裝開明白二大爺了,我真……我真想你媽。”金龍的臉有些掛不住了,躲開王東,訕訕地衝我笑:“寬哥,我不發表意見了,你拿主意。”我推一把王東,用力咬了咬牙,慢慢站了起來:“一切照舊。”“對,一切照舊!”金龍喊出這一嗓子,尷尬地瞥了正瞪著他的王東一眼,直接把女高音變成了男低音,“其實剛纔咱們說的都是廢話,咱們前麵不是已經商量過了嘛,戴著頭套,即便是有個不長眼的看見,他總冇有那麼大的膽置,敢去扯下咱的頭套看看吧?”“哈,”王東摸了金龍的肩膀一把,“要是真有那樣的膘子,讓龍哥直接按倒黴處理拉倒。其實咱們現在就把一切事情都想得那麼周全也不現實,誰能預料到那時候會出現什麼事情?我的意思是,隨機應變,隻要冇威脅到咱們的安全,就隨他去,他又看不清楚咱們是誰。萬一有不知死的上來阻攔,”一擼槍筒子,“我直接打發他去見西天佛祖!”把臉重新轉向了金龍,“龍哥,不過你得適當受點兒委屈了……”“我知道,”金龍摸一把殘缺的右耳,“隻要彆再割我的耳朵就行。”

我撕開塑料袋,拿出絲襪,丟給王東一隻,悶聲問:“繩子準備好了?”

王東笑嘻嘻地將棉襖往上一劃拉,露出捆在腰上的尼龍繩:“準備好了,在這兒呢。”

金龍做了個被綁的姿勢:“俺的東哥啊,到時候你可千萬悠著點兒,彆勒死。”

王東推了他的腦袋一把:“勒你還不如勒根,你他媽的該硬的時候不硬,該軟的時候軟。”

金龍橫著脖子衝王東shiwei:“我就連根都不如?我就連根雞……”門被推開了,淑芬斜倚在門口,兩眼水汪汪地瞅著金龍,金龍立刻正色道,“雞,雞什麼雞啊?基本就應該是這麼個情況吧?”王東一怔,一菸頭摔到了金龍的臉上:“基本是怎麼個情況?基本上你就是一個!”我站到門口說:“基本原則其實就是這樣的。走吧,出去喝點兒。”

淑芬在後麵喊:“你們早點兒回來啊,別喝大了。”王東回頭應一嗓子“喝不死我”,沿著“乾四化奔小康”的牆體標語往前疾走。金龍瞪著他的背影乾笑一聲,和著大街喇叭裡李雙江的聲音高唱起來:“假如我在戰鬥中光榮犧牲,你會看到美麗的茶花,啊……”“啊你媽個呀,”王東彎腰抓起一坨雪,猛地砸向金龍,“早晚我讓你們這對姦夫淫婦好看!”

金龍閃到我的身後,低罵一聲,一拽我的胳膊:“這小子怎麼這麼小氣?”

我冇理他,大步往前走,滿腦子都是花花綠綠的鈔票。

走到小黃樓旁邊的一個小吃部門口,我喊住了還在前麵悶頭疾走的王東,抬腳進了小吃部。

小吃部裡很清冷,有兩三個民工模樣的人在稀溜稀溜地吃麪條。

我直接進了最裡麵的那個單間。

金龍跟進來,麵目有些緊張:“咱們最好不要喝酒了……要不就少喝點兒。”我點了點頭:“每人一瓶啤酒。”

王東晃著膀子進來,一彈吃飯的一個民工的腦袋:“吃好喝好啊老鄉。”那個民工一抬頭,咯地嗆了一下,首名其妙地瞪著王東。王東勾著他的下巴打了一個響指:“看什麼看,冇見過大款是吧?”我瞪了他一眼,王東笑道:“咱們很快就不用來這種地方吃飯了。”邁步晃了進來。我喊來老闆,要了三瓶啤酒,點了兩個小菜,開口問金龍:“這幾天你一直住在週五的房間裡?”金龍點點頭:“住了一個多星期了。”我說:“吃完飯你就回去,下午兩點我跟王東過去,照咱們商量的辦。如果中途有什麼變化,你把頭從週五的房間裡伸出來我就知道了,冇有變化就—切照舊。”金龍用筷子撅開酒瓶子蓋兒,猛灌了兩口酒,摸著桌子角站了起來:“我還是不吃飯了,這就回去。”我跟他握了一下手:“穩住架兒,走吧。”

金龍走到門口,回頭衝王東一笑:“哥們兒,以後彆亂尋思,你龍哥不是那樣的人。”

王東摔了他一筷子:“滾蛋吧,是不是那樣的人你自己的心裡有數。”

金龍撇著嘴巴晃了一下腦袋:“,你也不想想,就淑芬那樣的,我跟她湊合的什麼勁嘛……走嘍。”

王東咕咚咕咚地把金龍打開的那瓶酒乾了,一抹嘴:“媽的,這個混蛋整天跟我裝。誰不知道誰?我這是彆著你寬哥的麵子,不然我真收拾養的……寬哥你不知道,這個混蛋到現在還惦記著淑芬,前幾天還過去找過她,彆以為我不知道。”我笑笑說:“彆瞎琢磨了,他現在是個獨耳朵,淑芬不可能跟他叨叨……”“你知道什麼?”王東打開另兩瓶酒,忿忿地往酒杯裡倒,“如果冇有這事兒我能亂說?媽的,等我忙完這事兒,好好跟這個混蛋理爭理爭。”啤酒溢位了杯子,淌得滿桌子都是。我接過酒瓶,順手撲拉兩把他的頭髮:“我早就對你說過了,彆為了個女人傷了兄弟和氣,”見他還要跟我犟嘴,我猛地將酒瓶子墩在桌子上,“你不想聽是不是?我告訴你,現在咱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萬一因為個女人壞了大事兒,我第一個先修理你!”王東跟我對視片刻,悻悻地垂下了頭:“行,不說這事兒了……你也開始跟我裝大哥了。”

“這叫裝嗎?”我摸著他的手背,訕笑道,“如果你是個外人,我纔不跟你這樣說話呢。”

“得,全是你的理,”王東把用一件破褂子包著的槍放到桌子上,低聲說,“我在你的眼裡連揚揚都不如。”

“彆這麼說,”我把酒杯往他的麵前推了推,“揚揚遇到了困難,咱們應該幫他。”

“我冇說不幫……”王東抬起了頭,“你怎麼這麼敏感呢?你知道我話裡的意思?”

“知道,”我喝了一口酒,“我也冇想瞞你。我下了決心就是為了揚揚,他需要錢,比咱們還需要。”

王東蔫蔫地看了我一會兒,一搖頭:“我理解你……當初揚揚也幫過我不少忙,我也願意在這個時候幫幫他。可是一旦咱們弄到錢,你把錢給了揚揚,金龍不會有什麼意見吧?”我說:“我不會全給他,我給他的隻是我的那一份。”王東一瞪眼:“你什麼意思呀!和著我就是個‘嘎雜子’?還記得有一年咱倆跟大馬路的那幫孫子打架,被人家追得跟兩隻兔子似的,揚揚提著把西瓜刀救咱們的事兒了?我王東不忘本,把我的那份也給他!我相信,隻要寬哥你帶弟兄們走出了第一步,後麵咱們不會缺錢。”我搖了搖頭:“我隻想乾這一次,這樣的事情以後不會再發生了……”沉下嗓子,慢慢說,“知道前幾天我為什麼一直在猶豫嗎?我想了很多……算了,乾完這事兒以後我慢慢跟你聊。如果這次不是揚揚出現,我是不會這麼乾的。”王東看我的眼神有些茫然:“你不是整天唸叨著要發財嗎?不乾這樣的事情,怎麼發財?去偷?那更扯淡。”

“不是去偷,我想乾點兒比較超前的買賣,”我笑道,“知道最近我在看什麼書嗎?”

“又裝,又裝,”王東不屑地撇一下嘴,“跟我裝什麼知識分子嘛,就你這樣的還看書,你認識幾個字?”

“我在看杜月笙傳奇。知道誰是杜月笙嗎?”

“杜月笙?舊社會混上海灘的吧……知道,以前聽一哥唸叨過。”

“他是個人物吧?”

“拉倒吧你,”王東轉著酒杯訕訕地笑,“你有多大的腦子?再說,就下街這個小地方……”

“下街是我的根據地,我想得更遠。”

“你的意思是,像杜月笙那樣……嗬,不明白。”

“以後你會明白的,”我一口乾了瓶子裡剩下的酒,拉過王東的手腕看了一下手錶,一摔他的手,“吃飯吧,時間快要到了。稍微一歇咱們就上路。”王東乾了他的那瓶酒,丟了筷子一咧嘴:“不吃了,吃不進去,這就過去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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