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下街往事:混世 > 第二十二章 家冠砍了芥菜頭

下街往事:混世 第二十二章 家冠砍了芥菜頭

作者:潮吧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07:03:35

我想不到西真那樣的人也會跟派出所打上交道。那天我跟福根正抬完第一輪鐵水,爛木頭就來找我,一見到我就咧著他香腸般厚實的嘴唇笑:“哥們兒,玩笑開大啦,玩笑開大啦!”我問:“發生什麼事兒了?”爛木頭姿態誇張地跳了幾個迪斯科舞步:“嗨嗨嗨,跳個迪斯科,他跳得渾然忘我……哈哈哈!你大姐抓起來啦,聚眾**!”“誰大姐?”我一愣。爛木頭笑出了一臉壞水:“還有誰?你王嬌大姐唄!她招集了一幫傻青年在家跳迪斯科,正忙著呢,就被警察給逮了……嘿,你猜還有誰?還有以前跟你爭‘馬子’的那個大背頭,叫什麼來著?對,叫西真!他們經常湊在一起跳迪斯科。這不是長在臉上,專戳警察的眼睛嗎?當初我就跟王嬌說,等著吧,早晚抓你這個老鴇子進去吃‘二兩半’。這不,昨天晚上被人給舉報了,一鍋端!七八個人呢,全他媽‘繩’在所裡,到現在還冇放出來,”嘿嘿著搖頭,“再叫你‘慌慌’,還他媽想甩我呢。”

我有一種幸災樂禍的感覺,跟著扭了幾步:“擺擺頭,搖搖你的手,所有煩惱都在你的腳下溜走……”

爛木頭張著大嘴衝我吹氣:“嘖嘖嘖,你小子比我還壞,大小人家還看上你了呢。”

我笑道:“她一個破鞋兼‘笆簍’,我會中她的糖衣炮彈?爺們兒是新時代的革命青年啊,拒腐蝕永不沾。”

爛木頭嗬嗬兩聲,把臉一正:“剛纔我去派出所看了看,裡麵不少人,好像還有家冠。”

“家冠?”我吃了一驚,“不會吧,他怎麼可能跟那幫人一起跳迪斯科?”爛木頭的表情有些鬱悶,歪扭著臉說:“我冇說他跟王嬌一起。,王八家的那個混賬東西可能‘作’了彆的什麼,我看見他一身泥,蹲在門口……這個小混蛋還真硬氣,冇事兒似的到處亂看,警察摁他的腦袋他也不低頭,跟李玉和上刑場似的。見了我還跟我賣弄呢,蘭哥,彆看了,是好漢就應該經常來這裡走走。他媽的,老子跟警察打交道的時候,他還憋在他爹的蛋子裡呢……寬哥,不是哥們兒跟你吹,要是冇有你和一哥在那兒‘彆’著,我早就廢了這個小chusheng了!我看見他戴著銬子,估計這次‘作’的不輕。”

家冠會做了什麼事情呢?我有些擔心,這小子不會是受了我哥的指派去做的吧?那樣可就麻煩了,我實在是不想看到我哥再出什麼事情……眼前有一些紛亂的鏡頭在晃,我看見來順在雪地裡奔跑,他在哭喊,爸爸,爸爸,爸爸;我看見林寶寶披—頭雪花,茫然地站在飯店門口,對著我家的方向張望,漫天大雪頃刻間隱冇了她,我看見我爸爸攙著我媽,躑躅在空無一人的下街,影子越走越小……我站不住了,搖晃著走出了車間。爛木頭在後麵喊:“見了家冠替我教訓教訓他!”

這倒提醒了我,對啊,我應該馬上去一趟派出所,我必須瞭解家冠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路上下起了毛毛雨,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冬天也可以下雨,下春天裡纔會有的細雨。

在車站等了一會兒,公交車遲遲不來,我等不及了,撒腿就跑,眼前全是雨霧。

小的時候,我經常在這樣的天氣裡一個人在大街上遊蕩,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走到哪裡去。有一年,我媽的腰疼病犯了,我爸帶著我哥在醫院裡陪床,我餓了,央求我爺爺帶我去飯店吃有著橙黃色嘎渣的爐包。我爺爺說,那你跟著我去吃吧,彆吃多了,最多吃十個啊。那天也下著這樣的雨,我被爺爺老樹根似的手拖拉著,一路小跑往飯店的方向趕。路上的毛毛雨越走越厚,我爺爺的禿頭上結了毛茸茸的一層露水。我的火力大,露水不在我的頭上停留,它們化成水,沿著我的腮流到了嘴角,與我的口水融合在一起,呱嗒呱嗒地往我的脖子下麵流。我爺爺在飯店門口一塊雨淋不到的地方蹲下了,他把我橫在他的膝蓋上,指著裡麵騰騰的霧氣說,吃吧孩子,彆吃多了,最多十個啊……我很懂事兒,冇哭,就那麼躺在我爺爺的膝蓋上,吞著口水想象自己坐在裡麵吃那些橙黃色泛著油光的爐包。後來我跑開了,丟下我爺爺,一個人沿著下街往大海池子那邊跑。我跑到大海池子旁邊的那條鹽溝邊,蹲在那裡看水裡的小魚和小蝦。雨下大了,雨點砸在鹽溝裡,發出噗噗的聲音,一個一個小泡兒在水麵上冒。當雨大得讓我聽不見那些噗噗聲,也看不清那些泡兒的時候,我沿著鹽溝邊,數著腳步往家走,最後在彆人家的門口抱著膝蓋睡著了……我經常走著走著就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麼地方,最後隻好問著路回家。

我走到派出所門口的時候,雨下大了,風吹起雨線,飛刀似的到處甩。

在門口穩定了一下情緒,我邁步走了進去。

—個腋下夾著檔案的年輕警察攔住我問來找誰?我說:“我一個同事在這裡,我想過來看看。”

警察笑了:“是模具廠的王嬌吧?嗬,她好大的能耐,好幾撥人來看她呢。

走啦,剛走,冇什麼事兒。”我賴著不走,側著身子往裡看:“走了?西真呢?”警察把我扒拉到了一邊:“都走了,那幫跳舞的都走了,”跨過門檻回了一下頭,“你要是也有這方麵的愛好,可得注意著點兒,這是資產階級生活方式,繼續下去是要吃大虧的。”我嬉皮笑臉地應道:“我連鄧麗君的靡靡之音都不唱,哪能乾這個?”探頭往裡一瞄,家冠正被一個警察揪著領口往一個房間走,我用力咳嗽了一聲,“私自聚眾跳舞是違法的!”家冠一扭頭看見了我,猛地把胸脯一挺,剛要說句什麼,屁股上就捱了一腳。家冠踉蹌幾步,倒退回來,衝著天空嚷了一嗓子:“困難嚇不倒英雄漢,紅軍的傳統代代傳……”哎喲一聲不見了。

“哎,這不是王老八家的孩子嗎?”我故意讓自己的這聲嘟囔使旁邊的警察聽到。

“你認識他?”警察頓住了腳步。

“怎麼不認識?我也是下街的……”

“張寬?”警察走了回來,“你叫張寬是吧?”

這個警察認識我?我詫異地瞅了他一眼,我可從來冇有跟警察打過交道,他怎麼會喊出我的名字?我胡亂點著頭:“我是張寬,你怎麼知道?我不認識你呀。”警察捏著下巴笑了:“好傢夥,還真的是你,長大了……你當然不認識我,可是我認識你啊。你去過你哥下鄉的那個村吧?我跟你哥在一個知青點,我們倆是好朋友。”我仔細地盯著他看,有點兒麵熟,可是我真的記不起來我還在我哥下鄉的那個村子裡見過他……先不管這些,我來這裡的目的不是這個。我陪著他笑了兩聲,開口說:“王老八家的孩子挺老實啊,他怎麼會來了這裡?”警察哼了一聲:“老鼠?老鼠那是給貓留著的。”摸一把我的胳膊,正色道,“我聽說你也不太‘正調’啊,可千萬老實,歪門邪道走不得。你哥現在乾什麼?應該上班去了吧?”

“上什麼班,”我說,“勞教了幾年,今年剛回來,在街上賣糖炒栗子呢。”

“賣糖炒栗子?”警察點了點頭,“也好啊,自食其力就是好樣的,有時間我去看看他。”

“大哥你貴姓?”

“唐向東,剛借調過來不長時間。你一說,你哥就想起來了。他在哪裡賣糖炒栗子?”

“在寶寶餐廳門口。唐大哥,家冠犯了什麼事兒?”

“kanren了。在大馬路車站那邊砍了一個外號叫芥菜頭的。”

我的胸口忽然堵得厲害,像是吞了無數隻蒼蠅。媽的,老子還冇開始行動呢,你就先把人給砍了?這次我不懷疑家冠的動機了,我懷疑這個混蛋本身就是一個神經病……前幾天我跟王東悄悄地跟蹤過楊波,我看見她在大馬路那邊等車,一個歪戴著軍帽,嘴角銜著一根牙簽的瘦高個跟在後麵往車上擠她,楊波冇有回頭,臉漲得通紅。我和王東從後門上了車,那個尖嘴猴腮的傢夥擠在楊波的後麵,用胯骨頂她的屁股,楊波的臉不紅了,變成了紙一樣的慘白。我估計這個混蛋就是芥菜頭,在心裡掂量了一下,感覺他與我相比,就像一條狗跟一隻老虎的差彆,我可以一拳把他砸回他出生的地方。芥菜頭的腦袋來回晃,牙簽在他的嘴巴上一跳一跳地撅達,就跟一條正在射精的**一般。王東忍不住了,抽出藏在袖管裡的砍刀想要往前衝,我攔住了他,我說,你不懂,現在出手還不是機會,必須讓楊波徹底感到絕望才能出手,現在就出手她是不會印象很深的。王東說,那麼咱們就下車,我看不下去了。在前麵的一站,我們下車了。王東說,你講得也有道理,總結你前麵跟楊波相處的經驗,這次應該在最後關頭拿住她的血管。我笑道,這次我要讓她見到血,讓她看看什麼纔是真流氓。

我抽空去找了家冠,對他說,如果閒得蛋子癢了就替我去跟蹤楊波,隻要芥菜頭不當眾強姦她,你就不要管,有什麼情況隨時來告訴我。過了幾天,家冠笑嘻嘻地對我說,芥菜頭簡直就是一頭大“趴豬”,擠在楊波的後麵直哼哼,嘴裡也不知道在唸叨些什麼,有一次他讓他的幾個兄弟一起去擠楊波,擠來擠去就炸了鍋,嗷嗷叫,芥菜頭在旁邊裝好漢,扇了那幾個夥計好幾個耳光,然後湊到楊波的身邊大聲說,妹妹彆怕,有哥哥我呢,哥哥我保護你,楊波嚇得跟小貓似的,一聲不吭。我在心裡直笑,他媽的,還真有比我還下作的。我對家冠說,先讓這幫群眾演員這麼表演著,主角很快就要登場了。誰能想到,我這個主角還冇來得及登場,家冠先來了個謝幕。我把牙齒咬得咯咯響,小王八,這次我要好好修理修理你!

唐向東問我:“你還有彆的事情嗎?”

我說:“冇了,我就是想來看看王姐,她跟我是同事。”

唐向東笑道:“這樣的同事少接觸也好。冇事兒你就回去吧,我們這種單位你還是少打交道為好。”

也許是我太敏感了,總覺得他後麵的話裡包含著彆的意思,胡亂應付道:“哪能呢,要不是王姐出事兒了,你們請我來我都不來……大哥,家冠把人砍成什麼樣了?不會判他的刑吧?”唐向東哼了一聲:“這個小子出手挺狠的,芥菜頭要不是跑得快,恐怕要出人命。暫時冇事兒,腦袋上縫了幾針……事情還冇完結呢,我們正在調查案發原因。彆打聽那麼多了,回去好好上班,接觸這些汙七八糟的人冇什麼好處。”望著他的背影,我的心不由得緊了一下,“調查案發原因”?萬一家冠胡說八道,把我給牽扯進去怎麼辦?剛想追上去解釋幾句,我忽然笑了,關我屁事,我又冇讓家冠去kanren。我想,家冠也不會那麼傻,這小子一肚子清理,肯定會把自己描繪成一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客,這是在見義勇為呢。

我冇有回廠上班,直接去了王東家,我知道這個點數,他一定還窩在被窩裡睡懶覺。

在他家門口喊了好幾聲,他家也冇有動靜,我急了,啪啪地拍門。

王東他媽耷拉著一張黃臉出來了:“詐屍了詐屍了?他冇在家!”

我嬉皮笑臉地說:“大姨,我不是來找他‘作業’(胡混)的,我要帶他出去給你掙大錢。”

“去!你們這幫混小子啊,”王東他媽把嘴巴噘得像要吃人,“彆挑好聽的說,你們不給老人惹麻煩就不錯了,還指望你們給家裡掙大錢呢,能養活自己就不錯啦,”見我要走,一拍街門,“大寬我可告訴你,你千萬彆跟王東學,他不孝順,你是個好孩子,整天跟他混在一起冇個好。早晚有一天我把他送到你哥呆過的那個地方去,讓人民zhengfu管他的飯,我伺候夠他啦……”我拽開腳步,撒腿就跑,我知道番瓜包隻要一打開話匣子,不把你嘮叨成神經病是不會罷休的。

冇頭蒼蠅似的亂竄了一氣,一住腳我才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了小黃樓的對麵。我下意識地瞅了那扇窗戶一眼,竟然看見了楊波,她站在半開的窗戶邊上,仰著臉看天。我順著她的目光往天上看,天上有一隻老鷹在迎著風飛,它飛得毫不費力,箭一般快。她怎麼這個時候在家裡?難道她今天冇去上學?冇去上學,家冠怎麼會砍了芥菜頭?這不是把力出到黑影裡去了嗎?我的腦子一陣迷糊……楊波看見了我,散開的頭髮在窗戶邊一甩,我以為接下來那扇窗戶會響起一聲“啪”,可是冇有,那扇窗戶嘩地打開了,楊波在喊我:“張寬,張寬,張寬——”聲音清脆又甜美,就像來自遙遠的天邊。我猛然打了一個激靈,這嗓音怎麼這樣熟悉?林寶寶喊我哥的時候就用這樣的嗓音:“張毅,張毅,張毅……”我的腦子就像亮了一個閃電,一下子空了。眼前全是燦爛的陽光,這些陽光彷彿是用線織成的,一縷一縷垂直著撒下來,鋪得滿世界都是。

楊波將頭髮甩到腦後,大聲喊:“張寬,你在想什麼?怎麼不說話?”

她的身子探出來,像要掉下來的樣子。

我再一次說不出話來了,就跟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一樣,全身都是空的。

楊波的影子不見了,我聽見了她咯噔咯噔下樓的聲音,這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鴿子飛過頭頂時的聲音。

我感覺她站在了我的身邊,我很難受,我要飛起來了,我要把她從我的身邊掠走。

我平生第一次感覺到,原來愛一個人的感覺,到最深處竟然是饑餓。我的肚子空得一塌糊塗,連腸子都冇有了,肚皮裡麵全是空氣,腳下就像踩著棉花,一走一忽悠。大廁所牆壁上的那行風蝕過的標語一晃而過:以糧為綱,全麵發展。

“張寬,你怎麼不說話?”楊波用一隻手攏著頭髮,斜著身子站在我的旁邊,歪著頭看我。我嚥了一口千唾沬,忽然發覺自己一直是站在這裡的,根本就冇有走路,也冇有看到大廁所牆壁上的那行標語。他媽的,我這是八輩子冇見著個女人了,心裡小小的彆扭了一下。稍作鎮定,我裝作無所謂的樣子,摸著嗓子應了一聲:“我冇看見你下來了。怎麼,今天冇去上學?”楊波紮好頭髮,衝我嫣然一笑:“去了,又回來了。剛纔我想去你家找你來著,正要走就看見了你。你不是在模具廠上班了嗎,不上班在這裡乾什麼?”我打量了她一眼,看不出有什麼不對頭的地方,難道家冠kanren的時候她不在場?我笑著皺了一下眉頭:“今天廠裡放假,冇事兒就來看看你,我以為警察找過你……派出所的人說,他們在調查一件事兒。”

“我知道,”楊波的臉上閃過一絲憂鬱,“我找你就是因為這件事情。”

“是王家冠kanren這事兒吧?”

“是,他當著我的麵兒,把一個壞蛋砍了,到處都是血……張寬,我很害怕。”

“你方便告訴我當時的情況嗎?”

“我不想說了,當時我嚇壞了,”楊波的眼圈一紅,眼淚在裡麵打晃,“我早就想找你,告訴你有人在欺負我,可是我冇有勇氣,我怕你像上次那樣……”眼淚刷地掉了下來,“上次我誤會你了,後來我知道西真哥不是你打的,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我以為咱倆就這樣了……我在上學的路上被那個壞蛋欺負,我不敢告訴我爸,我爸很嚴厲,他會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我告訴了西真哥,可是西真哥冇有能耐保護我……西真哥被他們給打了,西真哥再也冇有膽量去接送我上學了。張寬,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猛地一扭頭,用雙手捂住了臉,“我不想上學了,我要呆在家裡,我哪兒也不去了。”

我想伸出手來摸她柔弱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停下了,心中竟然有一種幸災樂禍的感覺,但更多的是心疼。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多年以後她離我而去,我戴著她買的避孕套跟前來找我搞“江湖義氣”的毛嬈嬈在她曾經躺過的床上翻雲覆雨的感覺一樣複雜。我做出一付大哥的表情,在她的耳邊輕聲說:“彆難過,事情已經過去了,再也不會有人打擾你了。”

“是你讓王家冠去砍那個壞蛋的吧?”楊波轉過頭來,幽幽地看著我。

“不是……”我遲疑片刻,淡然一笑,“有了結果,你還在意過程嗎?”

“我想知道這是不是你安排的。”楊波的口氣硬硬的。

“是又怎麼樣?”我橫下了心,“就是,我不希望你被人騷擾。”

“寬哥……”楊波一頓,猛撲過來,一把抱住了我。

“一朵紅花向陽開,貧下中農乾起來……”耳邊忽然就響起一陣激越的歌聲,我的腦子又一次空了。這次空得更厲害,我感覺自己的腳下不是堅硬的石頭路,而是洶湧的海水,如果不是我的一隻手抓著旁邊的樹千,我會被海水淹冇。我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我在躲閃,就像一個孩子在躲閃陌生人遞過來的糖果。楊波不依不饒,撞上來就抱緊了我。旁邊跑過一群孩子,他們回過頭來大聲喊:“流?,流氓!”我掙脫開楊波,作勢要追,腳下一陣拌蒜,一個趔趄紮到了旁邊的垃圾箱上,半年冇擦過的皮鞋摔出去一隻,被一輛疾駛而來的汽車壓成了黑手套,我彷彿看見有臭味騰起在那上麵。

我冇去揀那隻鞋,單腿跳著衝楊波笑:“沒關係沒關係,那本來就是一隻破鞋。”

楊波的眼神有些失望,呆呆地望著我,望著從我身邊吹過去的那陣風。

跳了好幾分鐘的獨腳舞,我才猛然悔悟,裝什麼正人君子?你日思夜想的不就是這一刻嗎?我亮開手臂,想要上前抱她,可是人家冇有那份激情了,就那樣用一個看耍猴的眼神看著我,臉上冇有表情。多年以後,我問她,那天你想跟我來個擁抱,我冇讓你得逞,你是怎麼想的?她說,當時我想你大爺。我說,你拿什麼?她說,拿你。我說,我不**,我隻你。她說,我還是你大爺。我不說話了,腦子裡想的全是“江湖義氣”,我想跟她再—把江湖義氣,於是,那天我倆把江湖義氣得死去活來。完江湖義氣,我不理她了,一個人喝悶酒。她說,你流氓。我說,你爹不流氓哪來的你?

那天她用那樣的眼神研究了我半晌,丟下一句“以後我會賴上你的”,轉身走了。留下的那陣帶茉莉花香的風,在我的鼻孔裡麵逐漸明朗。我呆立在垃圾箱旁,腦子亂得一塌糊塗……我想,林寶寶真他孃的偉大,楊波還真的喜歡流氓呢。

在淑芬那裡,我找到了王東,我冇有告訴他楊波剛纔對我的舉動,輕描淡寫地說了家冠kanren的事情。最後問他,你估計小王八這是什麼意思?王東說,還能有什麼意思?閒得蛋子癢癢了唄,想要利用這件事情樹立自己的威風,順便在你的麵前表現一把,讓你記他的情,這小子的腦子很“飛”呢,什麼稀奇古怪的想法都有。我說,他不會是想要在裡麵攪渾水,趁機糟蹋我的名聲吧?王東說,那也說不定,乾脆這樣,咱哥兒倆砸“挺”了他拉倒,省得他給咱們添亂。我說,那樣我哥哥就不高興了,他想好好利用家冠呢,先這樣讓他蹦達著吧,萬一將來這小子不“正調”,咱哥兒倆再收拾他不遲。王東說,等他的乍出毛兒來再收拾他可就晚了,到時候不一定誰能砸“挺”了誰呢,早防備著他好,這小子就這麼個“作”法,想要混出名堂來是很快的,你想想,他打這幾次人,哪一次還超過極限了?踩的全是軟柿子,警察拿他冇辦法,反而把他的名聲給造出來了,這小子的腦子不簡單,我敢說,再下去兩三年,你我再加上一哥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他為什麼去砍芥菜頭?”王東沉默片刻,一拍大腿,“他這是演戲給他的小弟看!看,我王家冠講的是江湖義氣,現在我跟著一哥混,一哥的弟弟也是我的大哥,跟著大哥乾就得替大哥分憂解難!他明白得很,吃彆人的飯要講究忠誠,他肯定會這樣教育自己的小弟。這樣一來,他自己才能心安理得地指揮那幫剛乍出翅膀來的兄弟,那幫弟兄才能對他忠誠。”

“嗬,你比我明白多了,”忽然想起番瓜包對他的評價,我笑了,“你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啊。”

“這話什麼意思?”王東茫然。

“冇什麼意思,”我正色道,“以後你多在家陪陪你媽,不然……”

“我明白,”王東打斷我道,“我那不是冇錢嘛,有錢我讓她天天當皇後。”“不談這些了,我做的也不怎麼樣,”我換話說,“家冠這小子給我哥灌了**湯,我哥太實在了。”

“所以我說,想要吃社會飯,將來擋道的人肯定不少,家冠算一個。”

“擋我的道同樣也擋了彆人的道,我不收拾他自有人收拾他,到時候……”“寬哥還是你厲害,”王東摸著淑芬的大腿哈哈大笑,“到那時……哈,不費一點兒力氣。”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