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蝦劫 第20章 阿亮夜拍桌,老周晨還鄉

作者:笨仙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48:38

聚會是在十一點多散的。

阿亮喝得最多——趴在桌上起不來。葉渡和老周架著他出了麵館。杭州八月的夜晚依然悶熱,空氣黏稠得像加了糖的水。阿亮被架出門之後吐了一回,吐在了麵館門口的一棵行道樹下。

"對不起老張……"阿亮衝著麵館方向含糊地喊了一聲。老張在裏麵收桌子,隔著窗戶擺了擺手——他習慣了。雲錦的人來他這裏吃了十幾年,吐在門口的不止阿亮一個。

葉渡叫了輛網約車送阿亮回去。上車之前阿亮忽然清醒了一下,拽住葉渡的胳膊說:"渡哥,你說我們這些人——算什麽?"

"怎麽算什麽?"

"蝦時代裏的人——算什麽?是被淘汰的舊零件?還是……還是什麽?"

葉渡想了想,沒想出答案。他說:"你先回家,明天再想。"

阿亮被塞進了車裏。車開出去沒多遠,葉渡接到他一條微信語音——很短,隻有三個字,聲音含糊:

"不甘心。"

葉渡聽完,站在路邊站了很久。

劉大姐坐公交走的。她不讓人送——"我公交卡裏還有錢呢,坐到小區門口。"走之前她回頭跟葉渡說了句:"葉工,今天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你請客。"

葉渡愣了一下——他沒請客。是阿亮組的局,AA的。但他看了看賬單——阿亮悄悄把全桌的錢付了。

跑網約車的阿亮,付了六個人的飯錢。

小鹿和小何一起走的——兩個年輕人住的方向差不多,順路。小鹿走之前跟葉渡碰了碰拳:"渡哥,你的B站視訊我看了。拍得太樸素了——你得學學我,加點BGM,加點濾鏡,標題起得炸一點。"

"我不太會那些。"

"回頭我幫你。"小鹿說完就走了。她走路的樣子很快——失業之後反而比在雲錦時更有精神,大概是因為終於在做自己的事了。

陳風眠最後一個走。他沒有跟葉渡告別——葉渡回頭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就像他來的時候一樣,沒有聲響。桌上隻剩他沒喝完的那罐青島啤酒——葉渡注意到罐子還剩大半,幾乎沒怎麽喝。

他又想起了陳風眠喝茶的習慣——從來不喝最後一口。喝啤酒也一樣。

不過桌上還多了一樣東西——壓在啤酒罐下麵,是一張折成四折的紙。葉渡拿起來開啟——上麵用鋼筆寫了幾行字,字跡跟寄茶葉時那張紙條一樣工整:

"六個人坐一桌,吃了六碗麵,喝了兩瓶酒。這件事的效率是零——沒有任何產出。但這件事的價值是無窮——因為它隻有人做得到。"

葉渡把那張紙摺好,放進了錢包裏。

老周住在葉渡家附近的一間快捷酒店裏——一百二十塊一晚,是聚會前他自己訂的。葉渡要給他訂好一點的,他不讓——"住什麽好的,又不是出差報銷。"

葉渡走回家的路上經過了一條很安靜的巷子。巷子兩邊是老居民樓,路燈昏暗,有一隻流浪貓蹲在垃圾桶旁邊看他。

他停下來蹲下來,跟那隻貓對視了一會兒。

"你好。"他跟貓說。

貓看了他一眼,轉身跑了。

葉渡覺得自己有點可笑——跟貓說話。但他也覺得……跟貓說話的感覺比跟蝦說話好——貓至少會看你一眼再跑。蝦連看都不看你。

到家的時候已經十二點了。林晚還沒睡——她在客廳等他,桌上放著一杯溫水。

"喝了酒?"

"喝了點。"

"老周還好嗎?"

"還好。他明天回河南。"

林晚把溫水推到他麵前。"喝完了去洗澡。別倒在沙發上睡——著涼。"

葉渡笑了。不管外麵發生了什麽——失業、裁員、蝦吃人——回到家永遠是這幾句話:喝水、洗澡、別著涼。

他喝完水去看了一眼念念。小家夥睡得很沉,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床頭櫃上放著她的數學作業本——翻開的那頁上有一道她做錯又改對的題,紅色的叉被藍色的勾蓋住了。

錯了可以改。改了就對了。

大人的世界要是也這麽簡單就好了。被裁了打個叉,再找份工作畫個勾。但大人的世界不給你批改的機會——錯了就錯了,叉就是叉。

葉渡幫她把被子蓋好,輕輕關上了門。

這就是家的意義。蝦替代不了的。

第二天一大早,葉渡去送老周。

他們約在一家早餐店——不是老張麵館,是小區門口一個賣豆漿油條的攤子。老周已經到了,麵前擺著兩碗豆漿——一碗甜的一碗鹹的。他知道葉渡喝鹹的。

"渡哥,我不會再回杭州了。"老周說。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Polo衫,背著一個舊雙肩包——裏麵裝著他從雲錦帶走的那點東西。

"十二年夠了。這座城市已經不需要我了——不是城市的錯,是時代變了。"他頓了頓,攪了攪碗裏的豆漿,"我在這裏該經曆的都經曆了。好的壞的都有。好的是——我認識了你們這幫人。壞的是——蝦不認識我。"

"手機店怎麽樣?"

"不好不壞。修手機這事兒蝦倒是幹不了——至少目前幹不了。螢幕碎了得換,電池鼓了得拆,這些活兒得有手。"他嘿嘿笑了一聲,"等蝦長出手來,我再說。"

"店裏忙不忙?"

"小地方,手機壞了不像杭州人直接換新的——人家要修。螢幕貼個膜三十塊,換個電池八十塊,一天接個七八單,夠吃飯。"他攪了攪豆漿,"比在杭州清閑。以前在雲錦,半夜三點被叫起來修伺服器,心髒突突跳。現在最晚到晚上八點就關門了。八點以後是我自己的時間——看看電視,跟我爸下下棋。"

"你爸身體怎麽樣?"

"硬朗著呢。七十二了還每天出去遛彎。就是——"老周笑了笑,"他每次看新聞說AI裁員,就問我u0027你是不是也被那個蝦弄了u0027。我說不是,我是自己想回來的。他信了。我媽不信——我媽精得很。"

葉渡笑了。

"不過說真的,渡哥,"老周忽然認真了,"回老家之後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在杭州的時候我每天都在焦慮——KPI、績效、裁不裁我。回來之後不焦慮了——因為沒什麽可焦慮的。修手機就修手機,修完了吃飯,吃完了睡覺。簡單得像——像小時候。"

他頓了頓。

"也許人活著就該這麽簡單。是我們自己把日子過複雜了。"

葉渡喝了口豆漿。鹹的。加了蝦皮和蔥花。

"渡哥,"老周忽然認真了,"你別在杭州耗著。你有本事。你教出了全中國最早一批龍蝦——這件事本身就有價值。別覺得自己沒用。你有用。隻是暫時沒人認。"

葉渡看著他。老周這個人——嘴上總是在開玩笑,但認真的時候說出來的話比誰都到位。

他們喝完豆漿,葉渡送老週上了長途車。車窗拉下來,老周探出半個頭——頭頂的光亮在早晨的陽光下很顯眼:

"渡哥,你以後有空來河南玩。我那兒空氣好,蝦少。臨走前我再說一遍——你有用。別忘了。"

車開走了。葉渡站在路邊看著車消失在晨光裏。旁邊賣豆漿的老闆娘在收拾攤子,收音機裏在放一首老歌——《朋友》。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葉渡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他接到了阿亮的電話。

"渡哥,老周走了?"

"走了。剛送走。"

"我今天接了個單——從西湖去蕭山機場。你猜乘客是誰?"

"誰?"

"我以前在雲錦的部門領導。王建國。你認識——做前端的。他也被裁了——上個月。他上車的時候沒認出我——我戴著帽子。但我認出他了。他在後座上接了一個電話——跟老婆說u0027麵試又沒過,人家說我年紀大了學不了新框架u0027。聲音特別小,大概怕我聽見。但我聽見了。"

葉渡沉默了。

"渡哥,我跑了三個月的車了。你知道我接過多少個u0027前同事u0027嗎?六個。六個人——從雲錦出來的。兩個去麵試的,兩個去相親的(被裁之後相親市場也變了),一個去體檢的(壓力太大胃出了問題),一個——去機場的。不知道去哪。"

阿亮的聲音有點不一樣了——不是他平時那種嘻嘻哈哈的語氣。

"我坐在駕駛座上聽他們打電話、歎氣、發呆。我什麽都不說——因為說了更尷尬。他們不知道司機也是被裁的。他們以為司機是一個u0027正常的人u0027。我是一個裝正常的u0027前運維工程師u0027。"

"亮子——"

"沒事渡哥。我就是——覺得這個世界變了。以前坐計程車的是u0027有錢沒時間的人u0027。現在坐計程車的——多了一種——u0027有時間沒工作的人u0027。"

葉渡掛了電話之後在路邊站了一會兒。太陽已經完全出來了——七月的陽光曬得人脖子疼。他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八點半。老周的車應該已經上了高速了。

他給老周發了條微信:"到了說一聲。"

老週迴了一條語音——背景有引擎聲和風聲——"渡哥放心。路上不堵。你也別焦慮——就像我說的——你有用。"

葉渡笑了笑。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回了家。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他碰到了鄰居張叔——一個退休的中學數學老師。張叔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在小區裏遛狗——一隻胖柯基,叫"球球"。

"小葉,今天怎麽起這麽早?"張叔問。球球在他腳邊轉圈。

"送朋友。他回老家了。"

"回老家了?年輕人不在杭州幹了?"

"幹不下去了。被蝦替了。"

張叔聽了"蝦"這個字,皺了皺眉。"蝦?什麽蝦?"

葉渡想了想怎麽跟一個六十多歲的退休老師解釋AI。"就是——電腦變聰明瞭。聰明到能替人幹活。我朋友的活被電腦幹了,他就沒工作了。"

張叔想了想:"就跟以前工廠用機器一樣?"

"差不多。但這次——不隻是工廠。寫字樓裏的人也被替了。"

"寫字樓裏的?那是腦力活啊——電腦也能做腦力活了?"

"能了。做得比人好。"

張叔蹲下來摸了摸球球。球球呼哧呼哧地喘著。

"小葉,你知道我當了四十年數學老師——退休那天我在辦公室坐了一個小時不想走。不是因為捨不得工作——是因為捨不得講台。我在講台上站了四十年——那塊兩米寬的地方——比我家還熟。"

他站起來——膝蓋嘎吱響了一下。

"後來電腦也能教數學了——有人跟我說u0027張老師,以後AI教數學比你好u0027。我說——也許。但AI站在講台上的時候——台下的學生會在抽屜裏偷偷傳紙條嗎?會在考試前一天晚上給老師發訊息說u0027老師我怕u0027嗎?會在畢業典禮上哭著說u0027張老師再見u0027嗎?"

"不會。"葉渡說。

"不會。"張叔也說。"所以——AI教數學——也許比我好。但教u0027人u0027——它不行。因為教人不是傳知識——是傳u0027在乎u0027。我在乎你怕不怕、哭不哭、考得好不好。AI——不在乎。"

球球在葉渡腳邊蹭了蹭。葉渡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球球的毛很軟,暖乎乎的。

"張叔,你說得太好了。我能不能把你說的——錄一期視訊?"

張叔笑了:"我一個退休老頭有什麽好錄的?"

"有。你說的——比我在網上看過的所有AI評論都好。因為你說的是真的。"

張叔想了想:"那行。但得讓球球也上鏡——球球是明星。"

葉渡笑了。"一定上。"

他跟張叔告別,走進了樓道。樓道的聲控燈亮了——這個燈還是普通的聲控燈,不是蝦管的。他輕輕走了幾步——燈滅了。他在黑暗中摸到了家門——門沒鎖。林晚知道他去送老周了——留了門。

推門進去。客廳裏念念在桌子上寫字——不是作業,是畫畫。她在畫一幅畫——畫了一張桌子,桌子上有六碗麵、兩瓶酒、一盤花生米。旁邊畫了六個人——歪歪扭扭的火柴人。最右邊有一個小小的人——比別人都小——端著一個杯子。

"念念,你畫的什麽?"

"爸爸說的那個聚會。六個人吃麵的那個。"

"那最右邊那個小小的是誰?"

"就是那個喝茶的叔叔啊。你說他很安靜——所以我畫得很小。安靜的人——就是小小的。"

葉渡看著那幅畫。九歲孩子的畫——潦草的、不成比例的——但有一種打動人的東西。陳風眠被畫成了一個"很小的人"——安靜的人就是小小的。

這種邏輯——蝦永遠理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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