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蝦劫 第18章 林晚問渡口,念念識咖香

作者:笨仙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48:38

失業的第三週,葉渡開始變得不太對勁。

他每天早上按時起床——不是因為要上班,是因為不想讓念念發現爸爸沒有工作。他穿好衣服、係好鞋帶(這回係得很緊)、背上電腦包,八點出門。

然後在星巴克裏坐一天。

他固定坐在角落的雙人座——那個位置有插座,手機和電腦都能充電。他點一杯最便宜的美式——二十八塊,坐一天。開啟電腦,看招聘網站。看完招聘網站看技術文章。看完技術文章看新聞。看完新聞發呆。發完呆再看一遍招聘網站——還是那些崗位,還是那些"人機配比1:3"的JD。

星巴克的服務員已經認識他了。有一天給他送水的時候多說了一句:"大哥,你天天在這兒辦公啊?挺辛苦的。" 葉渡笑著說"是啊,遠端辦公"。說完他覺得嘴裏發苦。

中午他在附近的沙縣小吃隨便對付一口。下午繼續坐。到了四點鍾去接念念放學——這是他一天裏唯一一件真正有用的事。

有一天下午他在星巴克裏昏昏欲睡的時候,門口進來一個人。

陳風眠。

葉渡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你怎麽——"

"路過。"陳風眠端著他的白瓷杯——他從來不在星巴克買咖啡——在葉渡對麵坐下來。像是約好了一樣自然。

"你不上班?"葉渡問。今天是週二。

"下午半天假。"陳風眠看了看葉渡麵前的電腦螢幕——招聘網站。他什麽都沒說。

兩個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星巴克裏放著輕音樂,咖啡機嗡嗡地響。

"葉工,"陳風眠忽然說,"你知道貓為什麽總是自己舔傷口嗎?"

"不知道。"

"因為貓覺得——傷口是自己的事。不需要別人看到。"他看著葉渡,目光很溫和。"但人不是貓。人的傷口需要被看到。不是為了同情——是為了確認:這個傷是真的,不是我自己矯情。"

葉渡張了張嘴。他想說"我沒事"——但說不出來。因為他確實有傷。每天背著包出門假裝上班就是在舔傷口。

"你今天在這裏坐了多久?"陳風眠問。

"從早上九點。"

"六個小時。"陳風眠點了點頭,"六個小時夠想明白一件事。"

"什麽事?"

"你不需要假裝。"

葉渡看著他。這句話很短——短到像一根針。但紮得很準。

陳風眠沒有再多說。他端著白瓷杯起身走了。走之前從口袋裏掏出一包東西放在桌上——是兩片老薑糖。

"下午要接念唸吧?嘴裏含一顆,別讓孩子聞到咖啡味。"

他走了。葉渡把薑糖拿起來——包裝紙上沒有任何品牌標識,像是手工做的。他含了一顆。辣。然後甜。

接念念放學的時候葉渡的嘴裏帶著一股薑味。念念聞了聞說"爸爸你吃糖了?"葉渡說"嗯,一個朋友給的"。

接到念念之後他會陪她走一段路。念念會跟他講學校裏發生的事——今天數學課老師講了分數、今天體育課跑了八百米、今天同桌用龍蝦做了一張賀卡被老師表揚了。

"爸爸,你們公司的龍蝦比我們學校的厲害吧?"念念仰著頭問。

"嗯。厲害得多。"葉渡摸了摸她的頭。

"那你是不是龍蝦的老師?"

"以前是。現在不是了。"

"為什麽不是了?"

"因為蝦畢業了。"

念念想了想:"蝦畢業了,老師去哪了?"

葉渡沒有回答。他把念唸的書包接過來背在自己肩上,加快了步伐。

下午五點半回家。進門換鞋,說"今天加班了"。

林晚看著他換鞋,不說話。

這個騙局持續了一週。

每天都是同樣的流程——早八出門,星巴克坐一天,接念念,五點半回家。葉渡演得很認真,像在演一場獨角戲。觀眾隻有兩個——林晚和念念。念念信了。林晚沒信,但她沒有拆穿。

直到第八天。

第八天的晚上,念念做完作業,跑到葉渡麵前說:"爸爸,你今天又加班了?你好辛苦啊。"

葉渡摸了摸女兒的頭:"沒有沒有,不辛苦。"

念念歪著頭看他:"可是你的電腦包上有咖啡漬。媽媽說你不喝咖啡的。"

葉渡的手僵了一下。

八歲的小孩子——比他想象中更敏銳。她不知道"失業"是什麽意思,但她知道爸爸"不喝咖啡"。

念念蹦蹦跳跳地跑回房間了。林晚從廚房出來,手裏拿著一條濕毛巾。她走到葉渡麵前,蹲下來,替他擦掉電腦包上的咖啡漬。動作很輕,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星巴克的美式?"她問,沒抬頭。

葉渡沒說話。

"你不喜歡咖啡。"林晚把毛巾放下,在他對麵坐下。她的表情沒有責備——連一絲責備的影子都沒有。隻有一種很深的……心疼。"你是不是一直在星巴克坐著?"

葉渡低下了頭。

"葉渡,"林晚叫了他的全名。她很少叫全名——上一次叫全名是念念發燒四十度她打電話給他的時候。再上一次是結婚的時候——在民政局視窗,工作人員問"葉渡先生你確認嗎",林晚在旁邊小聲說了句"葉渡,你確認嗎"。那一次的"葉渡"是甜的。這一次的"葉渡"是疼的。"你失業了,不丟人。你騙念念,也不丟人——你是不想讓她擔心。但你騙自己就不行了。"

"我沒騙自己。"

"你每天背著包出門假裝上班,不是騙自己是什麽?你在星巴克坐一天,看了一天手機,回來告訴我u0027今天加班了u0027——你覺得我信嗎?"

葉渡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晚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溫暖。每到冬天葉渡的手冰涼的時候,林晚就會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裏焐——十幾年了,這個習慣沒變過。現在不是冬天,但葉渡的手比冬天還涼。

"你教了蝦十五年的手藝,蝦學會了。現在蝦替你幹活了,你覺得自己沒用了。我說的對嗎?"

葉渡點了點頭。喉嚨發緊。

"葉渡,你聽我說。"林晚的聲音很穩,像一根繃緊的弦——不顫,但有力。"你不是因為能幹活纔有用。你是因為你是葉渡所以有用。念念需要的不是一個會寫程式碼的爸爸——她需要的是你。她需要一個陪她走路、幫她背書包、聽她講學校破事兒的爸爸。我需要的也不是你的工資——是你在這裏。"

葉渡的眼眶紅了。

"認真本身就是意義。"林晚說。

這句話很簡單。簡單到葉渡以為自己聽過無數遍。但這次,從林晚嘴裏說出來的時候,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了他空蕩蕩的胸腔裏。

他抱住了林晚。很緊。像一個在海裏漂了太久的人終於抱住了一塊浮木。

那天晚上,念念睡了之後,葉渡和林晚並排坐在陽台上。那盆梔子花還在開,香氣淡了一些——七月的花期快過了。

"從明天起,不去星巴克了。"葉渡說。

"嗯。"

"我在家找工作。找不到就接散活。接不到就——"他想了想,"就先當全職爸爸。"

林晚笑了一下。"全職爸爸也不錯。至少蝦當不了爸爸。"

葉渡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睛又酸了。

他靠在陽台的欄杆上,看著杭州的夜景。遠處高樓的燈光密密麻麻的——那些燈光背後,不知道有多少個葉渡,也在陽台上發呆。

林晚沒有回屋。她也靠著欄杆,手裏端著一杯水——她不喝茶,嫌晚上喝茶睡不著。

"葉渡,"她忽然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不是程式設計師呢?"

"什麽意思?"

"我是說——如果你不是程式設計師,是廚師、是木匠、是開出租的——蝦也會替代你嗎?"

葉渡想了想。"會。隻是早晚的事。蝦不挑行業。"

"那如果你是老師呢?跟我一樣。"

"也會。但慢一點。因為家長不放心。"

林晚看著他。"那人最後還能做什麽?"

這是她問過他很多次的問題——換了很多種問法。每次他的答案都不一樣。這次他想了很久。

"做人。"他說。

"做人不是職業。"

"也許以後——做人就是最難的職業。"

林晚沒有接話。她把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水——她加了冰塊。

"葉渡,你記得你爸以前說的話嗎?他說u0027手藝人餓不死u0027。"

"記得。"

"你爸是木匠。他一輩子做傢俱。後來工廠的傢俱便宜了——他就不做了。改去工地上幹活。他沒有抱怨u0027工廠搶了我的活u0027——他隻是換了一個地方。"

"那蝦時代換什麽?"

"還沒想好。但你爸換的時候也沒想好——他隻是先走了,走著走著就有了。"

葉渡看著林晚。月光下她的臉很柔——不是那種年輕時候的柔,是那種經過了事情之後的柔。像一塊石頭被水磨了十年——不尖了,但更好看了。

"林晚,你怎麽什麽時候都這麽穩?"

"我不穩。我隻是——不急。急也沒用。你急了三十八年——哪件事是急出來的?"

葉渡想了想。好像確實沒有。

"那就慢慢來。"林晚站起來,"走了。明天還要上班。有人還有班上——不是所有人都被蝦替了。"

她走回屋裏了。陽台上隻剩葉渡一個人。梔子花的香氣在夜風裏若有若無的。

他掏出手機——想刷一下招聘網站——又放回去了。林晚說得對。不急。

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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