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溫府院子內。
一堆紅彤彤的石頭滋滋冒煙。
若有若無的香味自其中飄出。
“師父,就快好了。”
“但願,快下雨了。”
白熙同端木心蹲著,後者在拿木條戳石堆。
“欲速則不達。”
“可師父你說就快下雨了。”
“那還是挖出來吧,畢竟沒熟還可以煮,淋濕就什麼都沒了。”
“師父高見!”
端木心笑,趕緊從土堆裡挖出熱氣騰騰的紅薯。
白熙執竹筐,把挖出的紅薯往裏裝。
“你小心點,別把自己燙到了。”
“師父放心,我有分寸。”
白熙感受到端木心身上開始執行的內力,苦笑。
教你的武功你用來挖烤紅薯......
總算全部裝筐,端木心檢查了下紅薯的程度,苦巴巴地癟嘴。
白熙知道這小妮子在想什麼。
“好了,我知道有些沒熟,這就送廚房行了吧?”
“好的,師父!”
“話說回來,你怎麼想到要烤紅薯?”
“畢竟不能總是麻煩溫老夫人。師父不是教導過我要自力更生嗎?”
“自力更生也不是這麼一個自力法啊。”
“這樣啊......”
有滴水滴到白熙鼻尖上。
他起身,將鬥笠蓋到端木心頭上。
“下雨了,回屋。”
“好的,師父。”
二人起身,行進屋內。
端木心身體一寒,驀然回頭。
院子裏什麼都沒有。
“師父......”
“勿言,做好自己的事。”
白熙拍了下端木心頭頂的鬥笠。
二人到了廚房,端木心燒柴火,白熙取水來倒。
“蒸?”
“也隻能蒸,現在大多隻熟一半。”
一切準備妥當後,白熙將紅薯倒進,端木心蓋蓋子。
端木心將鬥笠遞迴白熙。
“師父,溫叔在外麵不會有危險吧?”
“那麼多人看著,怎麼可能有危險。更何況時候還沒到。”
“時候?”
“對,時候。”
白熙若有所思。
“到時候若真打起來,局麵必亂,我恐怕分身乏術,無暇顧你。”
“沒事的,師父,我很能打的。”
端木心拍胸膛。
白熙敲她腦袋。
“你有多能打還不是我教的,我能不清楚?”
“唔,弟子錯了。”
“總而言之,打得過就打......”
“打不過就跑!”
溫府廳內。
溫魚正分肉羹。
少林派說是要齋戒,他隻好叫人去煮素羹。
這樣還好。
關鍵是有些人領了之後的表情。
明擺著的嫌棄。
那你們倒是別領。
這又不是飯館,哪兒來好滋味。
“王兄,節哀。”
“悲痛之餘,實難言語,見諒。”
溫魚看見王鴻與崔明在交談。
這兩人認識?
他發現了意料之外的事。
這個要注意。
下人過來,告訴溫魚廚房沒有蔬菜,做不了齋食。
溫魚正欲叫人出去買菜。
白熙和端木心提筐過來。
端木心:“溫叔,我們回來了。”
溫魚:“端木姑娘回來了,
這是提了什麼好東西呀?”
端木心:“是剛出鍋的紅薯。”
端木心開啟筐,紅薯在裏麵冒著熱氣呢。
溫魚笑:“好香啊,這是你自己煮的嗎?”
白熙:“當然不是,我也出了一份力。”
溫魚:“誰問你了?”
白熙:“......”
端木心:“對了,溫叔,剛剛我在廚房那兒聽到你們做不了齋食是嗎?”
溫魚壓低聲音:“是啊,我正為此事心煩呢,算了,雖然下雨了還是得叫下人去買。不然得罪這些少林寺的就麻煩了。”
端木心:“既如此,把這些紅薯分給他們不好了?”
溫魚:“這不好吧,端木姑娘你辛辛苦苦煮出來的難不成要便宜他們?”
端木心:“平日裏頗受你們照顧了,我分分憂也是應當的。”
溫魚聽了,差點沒感動地痛哭流涕。
這麼乖巧又漂亮的弟子我以前怎麼就沒遇見過呢?
不像某些人。
白熙感覺到溫魚幽怨的目光,轉身去幫端木心分發紅薯。
少林寺的人倒是不挑食,一個兩個紅薯吃得香極。
當然,也可能是端木心做的好吃吧。
待分發完少林寺最後一人,竹筐裡已經空蕩蕩了。
白熙怔住。
忘記給自己弟子留一個了,明明是她辛辛苦苦烤的,結果竟沒她的份。
後悔算後悔,可總不能把別人啃一半的紅薯搶回來吧。
“師父。”
端木心過來。
白熙尷尬。
“心兒,那個......”
“這是師父你的。”
端木心笑,把一個紅薯塞進白熙手裏。
白熙怔
“這是?”
“我特意留下來一個最大的。驚喜吧?”
“......那你呢?”
“我、呃......”
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叫。
端木心臉紅耳赤。
白熙笑,搖頭。
“傻徒弟。”
他掰出一大半給端木心。
端木心很是欣喜。
“謝謝師父!”
“本末倒置了。”
隨即,他們找了個角落蹲下,開啃紅薯。
溫魚過來,看見這兩位,笑了。
這也太接地氣了吧。
白熙見溫魚賊兮兮地笑。
“看什麼,沒你的份。”
“我還不稀罕呢。”
溫魚亦蹲下,道:
“怎麼樣,看出什麼了嗎?”
“沒有,或許是因為沒有動手的時機。”
“那就隻能等到晚上了。”
“守株待兔可不是什麼好計策。”
“在乎那麼多做甚,有效就行。”
“你開心就好。”
“好,你同意就好。”
溫魚轉對端木心,低聲道:
“要是餓可以到廚房去,叔給你開小灶。”
“謝溫叔。”
白熙笑。
“終於認識到自己叔輩的身份了?”
“你滾。”
端木心在一旁看著二人拌嘴,也很是開心。
忽然,一下人匆匆過來,附耳對溫魚說了什麼。
溫魚皺眉,起身。
“有這事?”
他離開這裏,去武林門派聚集休息的地方。
正與王鴻交談的崔明見溫魚過來,很是奇怪。
“溫先生,怎麼了嗎?”
“有人來找你。”
溫魚帶崔明去府門前。
下人開門。
一女子進來。
“柳師妹,你怎麼過來了?”
來人正是崔明的師妹柳萍。
“師叔怕你吃不好,遣我過來給你送吃的。”
“謝師妹,也請代我感謝師叔。”
“不必了,我留在這裏陪你。”
“什麼?”
崔明看向溫魚。
“溫先生,你看這......”
溫魚麵無表情:“別想了,不可能。若是出事了無人擔得起罪責。”
“柳師妹,既然溫先生都這麼說了,你還是回去吧。”
柳萍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我不回去。就不能通融一下嗎?”
溫魚:“不可,絕對不行。”
柳萍:“哪有這樣的,是你還記恨之前的事,公報私仇吧!”
溫魚:“哼。”
崔明見氣氛不妙,趕緊打圓場。
“好了,柳師妹你趕緊回去,再不回去雨就下大,到時候想回也回不得了。”
柳萍:“我不要,若是我回去了你是不是又會去找別的女人?”
“這裏哪有女人?”
柳萍:“你騙人!明明之前那個女的就在府裡住著!”
“這我實是不知,師妹你不要妄加猜測。趕緊回去,不然我就生氣了。”
柳萍:“三師兄討厭我,要趕我走,我要告訴師父她去!”
“你告就告吧,反正這是正事,師父也說不了什麼。”
崔明態度很是強硬。
柳萍急了,哇一聲哭了出來。
崔明頓時手足無措。
“師妹,你別、你別哭啊!這、這怎麼辦啊?我......”
一旁看著的溫魚也是服了。
他嘆氣,道:
“算了,留下吧。”
崔明怔。
“真的可以?”
“隨意了,反正你看好她就行。”
溫魚擺擺手,不想再管這事。
柳萍倒是高興。
“太好了,我終於又和三師兄在一塊了!”
溫魚進屋。
等等。
他回頭。
怎麼感覺多了雙眼睛。
錯覺?
莫非……
溫魚笑。
它早到了。
天愈暗,雨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