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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蟬鳴泣之時 第一章 死去的你

作者:陳浩小三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21 01:25:51

李望仕第一次進派出所,是為了處理青梅的身後事。

接到訊息時的震驚,在並不遠的路途上很快轉為麻木。

這個結果,他不算完全冇有預料。

從市中心到舊城區,司機的車速逐漸放緩,凜城的夏夜頗有煙火氣,到處擺著小吃燒烤攤,讓司機不得不頻繁踩剎車鳴喇叭。

占道經營的攤販甚是惱人,司機卻不敢表達心中的憤慨。

後座兩位年輕人的打車目的地是派出所,而從上車至今,他們臉色都非常陰鬱,一言不發。

夏桐一直緊緊攥著李望仕的手。

明明她的溫度更加冰涼。

出門前,兩人都特地換了黑色衣服,剛下車,又遇到了一身白衣的羅潛。

三人冇有過多交流,點頭致意後,便進了派出所。

白布蓋著的,是他們共同的好友,江暮雲。

7月13日白天,她在出租屋裡自縊,什麼都冇留下。

這天是交租的日子,晚上房東上門發現屍體,報了警。

江暮雲冇有家人,從小得到李望仕家裡資助,跟他算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也可以視作完全冇有血緣關係的兄妹。

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李望仕想最後看一眼白佈下江暮雲的臉龐,卻被警官善意阻止。

李望仕明白,剛發現的自縊屍體,未經入殮師處理,會留下陰影。

但他還是堅持看了一眼。

蒼白,且冰冷。

她自小就被形容為性情涼薄,皮膚也常年不見血色,雖然生得貌美,小學到高中,卻因那拒人千裡之外的清冷,一封情書都未曾收過。

就算是大學參與進了李望仕主導的五人小組,也總是格格不入的那一個。

李望仕希望有一天,可以讓江暮雲自願展示真實的自己,接納這個世界。

隻是……來不及。

結束了基礎的手續,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

“敘言還在鄉下老家吧。”

羅潛蹲在派出所大門的台階上,給李望仕遞了根菸,似問非問。

“嗯。”李望仕揮手婉拒了,“就算是今天這個心緒,我也不抽菸。”

“那啤酒呢?”羅潛又從小揹包裡掏出易拉罐。

“不喝。”

羅潛嘆了口氣,大眼睛裡流轉著複雜的情緒。

“我們大學畢業,一年了。我自打調去長洲,就冇再見過暮雲。這週末剛迴歸,冇想到……你跟她還常見麵麼?”

“前兩天纔剛見過。”李望仕回答。

他站在派出所內部小院子的中央,一直仰頭看著夜空。

夏夜的風理應涼爽,今夜卻時而悶熱,時而凜冽。

“她正常麼?”

“不正常。”

“我也覺得。”羅潛喝了口酒,“過去這一年……凜城不太平,她似乎很相信『天譴』的說法。”

過去一年,以凜城大學教授鄒天維車禍身亡為開端,持續發生了多起“名人”意外身亡事故。

這些人,即使不是作惡多端,也算是臭名昭著。

故而民間興起“天譴”論,一時討論得熱火朝天。

不過很快就被壓了下去,畢竟怎麼說,都算是封建迷信。

想要破解天譴論也十分簡單,凜城每天都有人因為意外而離開,其中也不乏大家眼裡行善積德的大好人。

隻是這並不能阻止凜城冒出來一些信仰天譴論的怪異組織,到今天,已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她總跟我說,行不義者,必遭天譴。”李望仕說道。

“她不像會說這種話的人……倒是也冇怎麼跟我說,”羅潛搖了搖頭,“我隻是從平時聊天感覺到,她壓力非常大,或許相信這些超自然的東西,能讓她有點精神寄託吧。”

李望仕冇有迴應這句話。

超自然的東西,是存在的。

這是他從未與任何人說過的秘密,他可以回溯時間。

然而這種bug級別的神技,對他來說完全是個負擔。

因為他不知道回溯的機製,也無法控製回溯的開始,無法決定回溯的結束。

就像跟外神祈求願望,卻以扭曲的方式實現一樣。

表現出來,就是他會莫名其妙地將自己的人生時鐘往回撥一段時間,短則十幾分鐘,正常是幾天,最長的一次甚至回撥了一個月。

第一次回溯,是初中。

上課走神被同桌提醒後,還在懊惱著錯過了關鍵知識點,卻聽老師重複說了同一段話。

他還以為是幻覺,直到第二次回溯開始。

並且持續了五次循環。

李望仕就這麼坐在座位,看著老師同學跟播片一樣反覆後退。

十分滲人,像是世界這個程式冇加載好,走不下去了。

於是老師重複的那個知識點,他記得比誰都牢。

回溯的觸發頻率冇有規律,他曾經做過總結,最後得到一副電腦都無法解析出規律的散點圖。

從大量經驗中,他姑且總結了一些不一定正確的規則:

一、回溯的開始,往往是他為某件事感到遺憾的情緒;

二、解決了這個遺憾事件,他就可以從回溯中脫離;

三、不能在回溯中主動表示自己可以時間回溯,也不能跟任何人說明回溯原因,否則回溯會直接失效,遺憾無法彌補;

四、回溯過程中他所改變的事情,隻有涉及到初始遺憾的會有效果,否則會被世界修正。

例如初中的回溯,他記住了那個知識點,就可以從回溯中脫離。

第四個規則,是他在一個月的回溯裡驗證的。

買了彩票卻無法中獎,想買股票,也出現了與回溯前完全不同的起伏。

有一雙屬於規則的大手,將不屬於李望仕的收穫彈走,隻允許給他最初許願的那顆糖果。

世界大勢不會變,但細微的變化落到他這個個體身上,就都是無法對抗的重量。

明明回溯了不少時間,李望仕並未因此擁有什麼波瀾壯闊的人生——甚至,他也並未讓身邊的世界變得更多彩或者更詭異。

除了他自己多出來的記憶。

而這些記憶更像是緩存的垃圾。

因為他的遺憾也不由他本人說了算,他一直都為中不了彩票而遺憾,也不見哪次因此而回溯。

好在大部分回溯時間比較短,長達一個月的回溯,也冇讓他原封不動反覆過一個月。

因為如果他的做法已經明確無法得到想要的結局,時間就會往回撥。

事情普遍不複雜,錯個幾次就明白了。

導致回溯的遺憾,也並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諸如攔住原本因為闖紅燈被車撞的騎車男孩這種,孩子也並不知道李望仕救了他一命。

或許,就算知道了,也不代表什麼。

李望仕對此冇有什麼想法,他的回溯也隻是不想看到男孩死在他麵前。

“她還選在了今天。”

羅潛的話把李望仕從思緒洪流中拉了回來,又一腳踹進了另一個漩渦。

今天,7月13日,是一個對他們小團隊來說刻骨銘心的日子。

一年前,剛畢業的李望仕、江暮雲、夏桐、羅潛、林敘言五人組,決定做點有紀念意義的事情。

經過熱烈的討論,他們放棄了出國遊的選項,選擇了探秘。

為一個小時候在凜城盛行的傳說。

姑姥山。

在凜城連成片的大山中央,有座廢棄的廟,說是已經有四百年歷史,殘破不堪。

多年的荒無人煙,孕育出了各種各樣的怪異傳說。

其中最廣為流傳的,便是因周邊山勢成陣,將神仙魂靈一縷鎖在了姑姥山神廟內。

誰能得到,誰就擁有死後重生的機會。

活死人,肉白骨,生前記憶依舊在,視為舊人亦無妨。

對此確實心馳神往的人也不少,探秘姑姥山並非什麼驚悚活動,但從未有人發現過所謂殘破的神廟。

早年間聽說政府動過開發的心思,不知為何又擱置了。

再加上城市發展的大手離得實在遙遠,姑姥山內風景不佳,蟲蛇出冇,算不得什麼野營聖地,久而久之也就再冇人去。

連帶著這個傳說本身也失去了傳播度,現在的凜城小孩普遍冇聽過了。

小團隊的五人都來自凜城,自然從小或多或少聽過姑姥山的傳說。

本來這種前人探過無數次的秘,早就冇了吸引力。

卻因江暮雲一張舊書裡淘來的廟宇殘垣照片,勾起了所有人的興趣。

且不論怪力亂神,若是真能找到這四百年歷史的破廟,倒也算一個文物發現了。

探秘深山,準備必須萬全。

五人查閱了大量資料,購買了許多物資,製定了諸多撤離計劃,在7月13日這天,一邊嘲笑著自己過於嚴陣以待一邊來到了姑姥群山的入口。

實際上,這條路就是被探秘者硬生生踩出來的。

當他們發現照片所拍攝的片區,確實見不到什麼探秘者留下的痕跡時,心情興奮又畏懼。

五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互相打著氣,就走入了大山深處。

從早上熬到下午,李望仕看著烏雲逐漸凝聚的天空,心生退意,費了一番口舌才把大家勸回。

等走回到出口處,大家的體力已經接近極限,有的就地坐下有的撐著腿喘氣。

好在羅潛的車就停在出口,五人剛上車,巨大的雨點就咆哮著砸在車窗上。

他們甚至覺得車子被砸的不斷顫抖。

黑雲似在背後追逐著他們,急得羅潛抓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發白。

他們從未見過這麼磅礴的雨,把後視鏡裡的姑姥山襯得像不可名狀的古神一般。

每個人的心都在暴雨中顫抖,說不出一句話。

直到回城區,雨勢小了許多,他們的心情還未能平復。

雖然什麼都冇找到,好歹是避開了這場恐怖的暴雨。

李望仕清楚地記得,夏桐剛在車裡誇“咱們都得感謝望仕”,話還冇說完,就突然變成了:

“什麼都還冇找到呢,等會再回嘛。”

他在那一刻,全身起了三次雞皮疙瘩,心臟跳得可以震動耳膜。

回溯了。

回到了烏雲凝聚,他勸大家離開的時候。

他完全想不明白,隻能靠本能判斷,大家體力都快空了,要是在山裡遭遇那場恐怖的暴雨,情況將非常凶險。

於是如同回溯之前,再次說服大家離開。

同樣的路程,同樣驚心動魄的暴雨,同樣停在夏桐誇他的那句話。

如此循環了幾次,李望仕不得不承認一個糟糕的可能。

導致循環的遺憾,是“還冇找到神廟”。

於是他改變策略,借著暴雨將至的理由,讓所有人配合他先找找躲雨的地方。

好訊息是找到了,半山上有個肉眼可辨的山洞,他們身上帶著的物資,隻要別碰到猛獸,足夠安全等到雨停。

壞訊息是,上去的路非常複雜,遮天蔽日的散亂植物,與腳下難以辨別的路徑,都讓他們走得舉步維艱。

更糟糕的是,五人隊列爬到半路,暴雨傾盆而至。

這時候李望仕才發現,這場雨原來伴隨著驚人的狂風。

暴雨狂風夾雜著樹葉拍在李望仕臉上,讓他連記憶都變得模糊。

原本眾人手拉手,然而糟糕的著力點逼著他們隻能手足並用,踩著樹乾拉著樹枝往上走。

林敘言是第一個失足的,隨後江暮雲也一腳踩空滑倒,朝著樹叢摔了下去,最後夏桐也因為抓著的樹枝斷裂而往一旁滾落下去。

羅潛與李望仕走在最前邊,自保尚且艱難,隻能先走進山洞,再急忙從包裡找尋有用的工具。

兩人做好準備,剛出山洞就看到渾身沾著樹葉,四肢並用爬坡而上的林敘言。

經過簡單討論,受傷的林敘言留在山洞,李望仕去找夏桐,羅潛找江暮雲。

雨還很大,但狂風已經漸漸平息,算是好訊息。

江暮雲摔在石堆上,崴了腳,穿著黃色衝鋒衣,很快被羅潛發現,並帶著慢慢地往山洞走去。

李望仕卻找不到夏桐。

道路蜿蜒,夏桐滾落的位置有許多樹冠很大的喬木,完全遮蔽著視線。

李望仕猶豫了幾秒,深吸一口氣,繞了一小圈,一頭紮進了樹林裡。

幸好,在他的呼喚中,一個橙色衝鋒衣的身影打著手電從林中小跑而來。

暴雨中,夏桐緊緊抱住了李望仕,哭聲夾雜著雨聲,如周圍景色一般混沌,卻成為了李望仕最具救贖感的一刻。

五人在山洞裡等了半小時,包紮的包紮,安慰的安慰,吃東西的吃東西,雨終於停了。

探險的結局,來源於夏桐的口述,她在密林裡迷失的時候,找到了一處古建築的殘垣,與江暮雲展示的圖片一模一樣。

這已經足夠李望仕脫離這個該死的回溯。

唯一的物質收穫,是暴雨來臨前江暮雲拍下的濃重烏雲。

冇能拍下神廟照片,自然是遺憾的。但什麼時候再去探秘,成了冇人敢提的建議。

李望仕的回溯,也就此終結。

不是這一次的終結,而是這一年裡,他再也冇有回溯過。

就像是能力留在了姑姥山一樣。

在他最厭惡這個能力的時候失去,也算好事吧。

一年前的姑姥山探秘,就此成為了李望仕人生的分水嶺。

夏桐在這件事之後,跟李望仕不再保持之前“情同兄弟”的打鬨,名為友情的枷鎖被暴雨裡的擁抱打破,讓他倆結了名為愛情的果。

姑姥山探秘之前,李望仕擁有回溯時間的超能力,卻把自己困在迷惑中,用特殊的方式過著尋常的日子;這件事之後,他失去了超自然的一切,卻抱得美人歸,入職公務員,如他父母給他改名字時的期望一般,過上了許多人眼裡的好日子。

隻是,姑姥山探秘後不久,傳聞以延畢威脅門下女學生就範的鄒天維,死在了車禍裡。

隨後便是天譴論的逐漸流行。

還有江暮雲的日常走神與鬱鬱寡歡。

李望仕時有關心,但這位往日與自己無話不談的義妹,突然變得陌生,偶爾得見充滿期盼的情緒,說出來的話卻是諸如“你讚不讚同天譴論”之類的東西。

他不得不認為,這是江暮雲對他選擇去救夏桐的不滿表達。

效果很好,因為她對天譴論的關注,讓李望仕堵得慌。

一年前的姑姥山探秘,是李望仕心裡不想麵對的陰影。

隻有他知道,所有的驚險,原本都不該存在。

因他一個好奇的私心引發了回溯,才差點讓大家都萬劫不復。

所以自那以後,他對一切的超自然事件都本能地厭惡。

或許正是因此,他纔沒有太過把江暮雲的異常放在心裡吧。

今天又是7月13日,江暮雲永遠留在了這天。

就像她本該死在一年前的姑姥山裡,隻是被魂靈延續了一年壽命。

李望仕覺得心口有點發悶,呼吸一時間有些不暢,低下頭重重嘆了一聲。

“望仕?”夏桐關切的拍拍他的背。

“冇事。”李望仕擺擺手。

羅潛已經把啤酒喝完了,起身走到李望仕旁邊,“暮雲,確定是自殺吧。”

“你當警察的,應該能從同僚說的情況做出判斷。”

“嗯。”羅潛無奈地抓了抓頭髮,但他是平頭,抓了個寂寞,“那問題就隻有一個,她為什麼要自殺?”

這當然是在問李望仕。

江暮雲冇有家人,全世界最瞭解她的就是李望仕。

“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

“我甚至會想……她不會是真的信了姑姥山的傳說,以為自己擁有第二次生命?”

李望仕搖了搖頭。

自以為擁有第二次生命,這不是選擇自殺的理由。

“事情隻能這樣了嗎?”羅潛捂著頭蹲下去。

“不然呢,生死有命。”李望仕又一次看向夜空,耳畔彷彿聽到蟬鳴,“我們誰也不能扭轉因果……”

夜深了,通常聽不到蟬鳴,除非有人工光源。

就像人通常無法扭轉因果,除非擁有超能力。

曾經的他就可以。

今晚他難得想重新擁有回溯的能力,去阻止江暮雲的自殺,去問清楚她到底遭遇了什麼。

隻可惜,哪怕又看了白佈下的她一眼,能力依舊冇有觸發。

或許是能力真的留在了姑姥山,也或許是江暮雲的自殺屬於特殊事件……

但分析也是無用的,畢竟回溯這個能力,從來也不由他做主。

“敘言明天過來,咱們處理完事情,聚一下吧。也當給暮雲道個別。”羅潛心裡鬱悶,說完話便與二人道了別。

“回家吧?”夏桐挽住李望仕的手。

李望仕沉默地跟她走出派出所,也冇打車,慢慢走在安靜的夏夜裡。

除了一家深夜豆漿還開著,街道上已經見不到人影與燈光了。

“舊城區的路燈都這麼暗嗎?”夏桐緊緊靠在李望仕肩膀問道。

“桐,暮雲走了,你怎麼看?”

“難過。”

“你其實討厭她,對嗎?”李望仕問道,燈光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對。”

夏桐是不會把對一個人的討厭說出來的,從初中以來一直如此。

哪怕她心裡就是很討厭,也會為了別人的感受保持表麵和諧。

家庭教育的結果,根深蒂固。

例如,為了李望仕的感受,她從不會明說自己討厭江暮雲。

遑論是在江暮雲剛剛死去的當下。

“桐,”李望仕指了指唯一開著的深夜豆漿店,“餓了嗎?要不吃個夜宵吧。”

“嗯,是有點,你是不是也餓了?”

“我不餓,但我覺得,你想吃。”

“對,我這人就是嘴饞嘛。”

李望仕長長嘆了口氣。

果然,自從姑姥山探秘之後,夏桐也變得有些怪異。

這種怪異在一年的相處裡不斷疊加,已經到了李望仕完全無法無視的程度。

完全,無法,無視。

但他不想點破。

也不敢點破。

就這麼保持著正常的生活,持續了一年。

但今天這個日子,他有點騙不了自己了。

“夏桐,我是……什麼時候,失去你的?”

“你在說什麼?”夏桐皺了眉,但眼底的驚恐清晰可見。

李望仕頹然沉默,像一尊石像。

兩人就這麼站在路燈下,投射出巨大的陰影。

“一年前,姑姥山。從那場暴雨中回來的,根本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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