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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作她薄情冷心 3、厝火積薪

作者:泠書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9 17:43:22

送親將領臨時改變路線,擇遠離西山的官道而行,然而隊伍如今還是碰上了匪寇的阻圍。

且觀敵軍以前後夾擊之策包繞隊伍,顯然是提前派遣了人手埋伏於深林中,隻待他們自投落網。

如此就很耐人尋味了。

山匪們既能如此精確的知曉送親隊伍的行蹤,那定是同暗哨提前通過了氣。

如若不是南陵皇室這邊出了問題,那便是聞人府派來的那支迎親隊有內鬼。

而她的直覺更傾向於後者。

在三人即將望見深林的邊際之時,十幾匹馬已擺脫重重圍阻追趕上來。

馬蹄落地,塵土飛揚。

再眨眼,她們已是被眾山匪團團包圍,避無可避。

‘長蛇’以頭連尾,自發地將人包繞於其中,馬蹄逐漸減緩了速度圍繞獵物徐徐打轉,不動聲色地縮緊包圍圈。

匪寇皆以黑色布巾蒙麵,隻露出一雙雙凶狠如餓狼的眼睛在外,其中泛著幽幽青光,目不轉睛的盯視著裡頭的獵物。

被數雙眼睛窺伺,兩個嬤嬤慘白著臉,雙臂平舉,合力將嬌娘保護在身後。

那戴著銅製麵具的男子勒了馬,不急不緩地進到包圍圈中,最後徐停於季書瑜麵前。

“南陵國君新封的玉傾公主……是也不是?”

他居高臨下的望著美嬌娘,眼神中看不出什麼情緒,聲音低啞沉悶,卻隱隱含笑。

他在笑什麼?

季書瑜垂眸不答。

他們提前埋伏於此,顯然是衝著南陵國派出的送親隊來的,且端看行隊當中穿著嫁衣的隻她一人,她是什麼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這人是在明知故問。

匪寇捉弄獵物的惡趣味。

見季書瑜不接話,那人又笑了,蒼白的唇薄而有型,勾出一個漂亮的弧度,語氣確是陰涼如寒鐵。

他回首瞧向身旁蠢蠢欲動的爪牙們,慵懶地塌下精壯的腰身,戲謔笑道:“嗯,不會說話?難不成是個啞女?你們,探探她身份去。

爪牙們歡呼一聲,吹著口哨跳下馬,伸手便來拽兩個嬤嬤,又有人探手繞過嬤嬤的阻攔,要去觸碰被二人掩在身後的新娘。

嫁衣拖尾被撕扯在地,幾隻如鐵鉗般的大手牢牢攥住女子皓腕,又見有人準備去扯她的腰帶,季書瑜這才忍不住驚撥出聲,拚儘全力掙脫桎梏,摸出袖中藏著的短刀狠狠向前方刺去。

“啊!”被刺中的人痛撥出聲,捂著手臂後退幾步,鮮血狂灑而出迅速染紅地麵。

這一舉動迫使所有人都暫停了手下的動作,安靜片刻,見到那抹刺眼的猩紅,匪寇們的神情卻是愈加興奮了。

這些哪還是人,簡直是群瘋狗。

季書瑜仰首,用如出一轍的寒涼目光回敬高坐於馬匹上觀戲的男人,長翎輕顫,但見她手腕翻轉,直直將短刀的鋒刃抵上自己的脖頸。

“你們竟然膽大到來劫南陵皇室的婚隊,所圖謀的應該不隻是一個女人的屍首吧?”

爪牙們互相交換眼神,暫時都停住了躁動的手腳。

冇人反駁。

她彎眸:“那個戴麵具的,叫什麼名字?今夜你若是讓他們當中一人碰著了我,我發誓,那些嫁妝必將成為在場所有人的催命符。

言語清晰,不帶絲毫顫音,倒不像是印象中貴女們慣有的細聲細氣,聲若蚊蠅。

戴著麵具的男人終於直起腰來,於馬背上俯視而下。

但見短刀折射出的那抹光又如光蝶展翅,宛若格外偏愛她嬌美的容顏,翩然停落於她絕色眉眼,盈盈照亮那雙妙目,其間微光璀璨,倒映出萬千星河。

不自覺的複打量起她來,他以目光緩緩描繪著那隻銀蝶,滿含著興味道:“為何?指望你的夫婿來救你麼?可這裡距離蘭澤聞人府可還有幾百裡路,聞人府的嫡長公子即便是手眼通天,此刻也不一定能趕過來。

季書瑜握著短刀的手極穩,她尋思了片刻,道:“雖不曉得你們是因何緣由盯上婚隊,又是從何處得知訊息……但爾等可知,本公主的嫁妝中有一紙礦山令。

你們劫持了婚隊,等同於動了聞人府和南陵皇室共同的利益,就算是鑿地三尺也在劫難逃。

我死,此事便再無轉圜機會,對你們百害而無一利,等待你們的,將會是南陵皇室和聞人府共同的圍剿。

“圍剿?”

季書瑜不動聲色的觀察著他,但見周圍山匪們皆是神色茫然,好似並不知此事。

唯他眼中波光明滅,卻好似永遠波瀾不驚。

礦山特許令是婚隊即將出發前,南陵皇室臨時決定給她添的一筆嫁妝。

此事亦隻有皇室之人和聞人府知曉。

“四爺,這小妮子說的是真的嗎?”一個身形龐大的山匪持著手中長刀,忍不住發問。

戴著麵具的男人不置一詞。

高大身影將馬下纖瘦的人兒籠罩於陰影當中,他大手把持著韁繩,一邊俯下身以目光鎖定住她,隨著動作一頭鴉色長髮垂落於她纖白的脖頸,好似蜘蛛伸出節肢攏住誤落巢穴的獵物。

季書瑜靜靜地回視他,梅薛溫勾唇,皮質長靴以巧勁踢落那柄懸在她頸項的短刀。

在小人發出驚呼的同時伸手將她一把撈起,打橫放於身前。

且不待她再調整身姿,便拍馬疾馳而去,“彆動彈,若是掉下去,我便換人來載你了。

聞言季書瑜僵硬著身子,不敢再動彈。

她咬著銀牙,伸手拉住男人被風吹動的衣角,道:“你是他們的四當家?還冇回答我,你的名字。

“想要報仇麼?”他此刻忽然變得格外好說話,也不同她打馬虎眼,眉眼間笑意寡淡。

“鹿鳴山梅四,梅薛溫。

爪牙們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紛紛吹起了口哨,重新跨上馬匹,原路返回同大部隊一併搜刮戰利品去了。

待匪寇們處理完戰場,又將迎親隊伍的人全部帶回山中巢穴中拘禁,天色已經接近大亮了。

鹿鳴山樹木參天,側有懸瀑、後有深穀。

自然屏障和洞穴眾多,可以說地理位置極其優越,不然官府之前發起的幾次剿匪行動也不至於統統铩羽而歸。

而在鹿鳴山山頂靠近瀑布的一處洞穴中,幾個匪寇頭子正在進行議事。

身穿短褐的中年男子坐在最上首,腳踏虎皮凳,目光陰鷙地緊盯著手中帖子,一邊聽爪牙彙報。

長階下襬放幾張墊有動物皮毛的凳子,坐著幾個神色不同的男人。

看完手中的帖子,梅勝誌又拿起礦山特許令,逐字逐句的閱讀。

二當家顧行知坐其下位,放下羽扇,接過那張帖子檢視。

這一看,便有些撤不開眼了。

南陵果真如信件上所說那般富裕,皇室為玉傾公主籌備的嫁妝豐厚的像是掏空了幾座城池的財富,金銀器物、綢緞傢俱、銀兩首飾、古董字畫無奇不有。

然而昨日觀察兩軍交戰,便也不難看出南陵軍事力量確實隻能以差強人意來形容,防禦能力脆弱的一擊即潰。

除了聞人府派遣出去陪同護送的那支護衛隊伍較為勇猛,尚可一戰,南陵國的護衛隊則像是用金錢硬生生砸出來僅供觀賞而無實戰經驗的大頭兵。

他們能夠得手,實在冇費什麼大力氣。

“三支護衛隊共計六百人,死傷兩百八十餘人,剩下的護衛和丫鬟婆子們暫時關押在山腳的地窟裡。

但是公主、同行的宗室親王和幾個當官的該如何處置,還請當家發落。

”爪牙跪地抱拳,彙報道。

然而話音掉在地上,久久無人理睬。

他汗津津地抬起頭來,但見壯如小山的三當家跟前擺滿了各類肉食,大手捧著一隻堆滿米飯的碗,正大快朵頤中。

而其對麵坐著的四當家,此刻亦是懶懶散散的倚靠在椅背上,手中把弄著一柄袖箭,漫不經心的觀賞著。

良久,待梅勝誌看完手中的特許令,方纔抬起頭來吩咐。

“公主、親王和幾個大官,都暫時先押送到山腰處的幾個石洞裡關著,彆給老子餓死了,其他等日後再說。

”然後不甚在意地抬手揮退了他。

等幾個當家都看過了帖子和特許令,他方纔揉了揉眉心,開口道:“我欲派四弟拿著信物去蘭澤同那人交涉,由他將礦山之事打點好,如若不成,咱便將來往的書信統統抖落出去,讓他也落得一身騷……你們覺得如何?”

顧行知搖起羽扇沉吟,白皙清俊的麵容上神色一派平靜。

“那人先前以血親之性命起誓,揚言會予我們兵器萬件,然而攔截了南陵的婚隊,如今得來的卻是一紙礦山開采令……隻怕他根本冇打算履行誓言,故意隱瞞下礦山令之事,誘哄我們,是打算來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戲碼。

言罷,他又低聲歎息,“如今大哥已將此事做到這般地步,之後若不奪下礦山、積蓄兵器準備迎戰,山寨將毫無還手之力。

這是一步隻能勝不能敗的關鍵之棋。

梅勝誌不語,心中的煩躁如火苗燎原,燒的愈發猛烈。

靜默間,洞穴內隻聞得梅三狼吞虎嚥的聲音。

又有腳步聲傳入洞內,一爪牙行色匆匆,捧著信件來到主位下首。

梅勝誌接過那信,皺眉展信閱讀,觀完忽而長舒口氣。

“那人說,讓我們直接尋上聞人府去,聞人長公子知曉此事一定會同意。

顧行知聞言一愣,有些好奇,“為何?”

梅勝誌若有所思,將信中所述化為簡單的字句,同幾人解釋道:“蘭澤聞人氏曆經六朝,曆世十幾代,極其注重門楣清譽,想來不會為了一座礦山而使姻緣成血債。

他們若要保全世家顏麵,便會破財消災。

且那人還言,他亦會在暗中施壓相助。

顧行知聞言垂首,於心中琢磨片刻,頷首道:“也是這個理。

梅勝誌回首望向坐在末尾的四把手,見他仍在把弄那柄袖箭,不由得輕咳一聲。

“四弟,送信物到聞人府之事便交予你,如何。

梅薛溫收斂了渾身懶散模樣,聞言站起身,身姿挺拔猶如一把出鞘的鋒利劍刃,但見他朝梅勝誌抱拳,淡聲道:“四弟定不負大哥所托,必然儘快將信物帶到。

言罷,收攏起桌案上的信物,出洞引馬,點了幾個人一道下山去了。

另一邊,季書瑜被山匪們推搡著趕進一處洞穴當中。

進到山洞,環視四周但見其間陳設皆是十分簡陋,冇有桌椅傢俱,僅一張巨大的石床占據了四分之一的空間,其上還鋪著塊半新不舊的褥子。

山匪將人領到,便又匆匆趕去安置其他的人了。

洞外守著幾個爪牙,一見她靠近洞口便厲聲嗬斥,揮舞著長矛趕她回到洞中的石床上待著。

看樣子一時半會兒是不可能離開這地方了,彆無他法,季書瑜隻得乖乖配合著,坐在石床上倚靠著石壁蓄養精神。

一夜無眠無食,她早已是精疲力儘。

時值夏日,石床冰涼,隔著褥子也能感受到從底下傳來的陰涼寒氣,倒也不是非常難耐。

烈日高懸,一覺淺眠後,已到了正午時分。

一個梳著婦人髻的女子提著食盒來到洞外,同洞口的山匪們輕聲細語幾句,便被幾人熱情的迎進洞來。

觀那婦人容貌端正,微微含笑時眼角邊暴露出些許細紋,年歲估摸三十有餘,穿著乾淨整潔,笑容意外親和,讓人看了便覺得很好相與,感覺不到任何攻擊性。

聽到腳步聲,季書瑜微微眯眸,打量著來人。

婦人走進洞中,看見屋內簡陋的陳設微微皺眉,之後目光下意識往石床上那抹鮮妍身影尋去。

入目果真是一張穠麗到極致的嬌麵,臻首娥眉,燕妒鶯慚,美貌的有些驚為天人。

羅袖雲輕霧薄,醉肌玉軟花柔。

鮮膚一何潤,秀色若可餐。

“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說的也不外乎如此姝色了。

婦人驚豔了一番,凝神仔細瞧了她一陣,方纔收回視線。

因著洞中陳設過分簡單,僅有一張石床可供人使用。

是以婦人便將手中食盒放在石床一側,將盛放著的飯菜悉數端出,於她麵前呈一字擺放開來。

見季書瑜抬眸看她,婦人眉眼柔和,朝著她溫婉一笑,道:“妾身方纔聽聞公主今日滴水未沾,連忙備了些酒水吃食,還請公主隨意用些。

季書瑜聞言又低頭打量那幾盤菜,少許葷腥,大多是些清淡的家常小菜,量少但勝在種類較多,倒是意外合她心意。

然她隻看了一眼,卻不去接婦人遞過來的竹箸。

婦人見狀也不惱,隻是微微歎了口氣,道:“這些吃食皆是妾身親手做的,未經旁人的手。

實不相瞞,妾身也有個妹妹,正同公主一般大的年紀,妾身見了公主,便覺得很是親切。

如今妾身雖不能為公主解除眼下困境,但也希望能讓公主過的舒適一些。

季書瑜若有所思,複又注視著她。

見她還是不發一言,婦人隻得放下了手中的竹箸,溫聲道:“公主先休息,待想吃了再用罷,妾身申時再來給公主送晚食。

接著又為季書瑜倒了碗涼茶,放在石床上,方纔獨自起身出洞。

婦人走後,看守洞門的山匪又進到洞中,檢查了一番洞內的情況,才重新退出洞去,複守於洞外。

季書瑜側首瞧了瞧洞口,見無人盯著,取下髮髻中的一支銀簪,試了茶水和飯菜,確定其中無毒,便將就動用了些。

如今除了藏於發中的簪子,她身上再無其他防身武器。

袖箭和短刀皆於昨日被梅薛溫統統收繳,眼下自保也成了難題。

而她亦並不是十分擅武,最多隻是會些簡單的花拳繡腿嚇嚇敵人,在組織中甚至排不上什麼名號。

除了袖箭使得準點,刀劍勉強達到較為不錯的水平,其他彆無長處。

本來,按照暗閣的規矩,她該是再修習兩年武功纔有資格出來執行任務的。

然因她容貌與南陵國先皇後極為相似,組織便命她提前出閣,孤身前往南陵,認了國君為便宜父親,成為南陵國聯姻彆國世家的玉傾公主。

飲了一口涼茶,茶香氣沁人心脾撫慰了煩躁的心田,纖指捏著杯盞,微微出神。

而她的使命,是輔佐本次聯姻對象成功升至其本家家主。

聞人策,名門世族蘭澤聞人氏嫡長公子是也。

聞其四歲學書,十歲讀前人筆論。

少學名師,後渡江北遊名山,遍學眾碑,訪古探奇,賦詩題壁,書藝精絕。

十七入仕,始任秘書郎,及冠後超遷繼為蘭州郡守。

家世、德才、品行、容貌無不出眾,乃聞人世家近幾代最為優秀出色的後生。

人已經這麼優秀了,他不做家主,誰做?

本以為自己這次走了大運,相比暗閣中其他人,她的任務簡直不要太簡單。

卻不想如今人還未到蘭城,也未曾見到那傳說中的天人之姿,婚隊竟被山匪給堵截了。

也罷,她就知道自己運氣向來不好。

見招拆招,一點點來吧。

*

溜了片刻神,日將沉西。

烏雲聚攏,天幕逐漸轉黑,山間野風驟起,好似昭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傾盆山雨。

不過一刻鐘,外頭果然響起連綿雨絲墜地之聲,潮濕泥土的氣息瀰漫於天地間,伴隨山霧四散開來。

有腳步聲漸近,外頭傳來幾人交談的聲響。

片刻,婦人抱著一把青布傘進到洞中,左手提著食盒,仍是來為她送飯食的。

看見石床上那些被疊的端正整齊的碗筷,婦人一愣,回首看向季書瑜,嘴唇微動,也冇說什麼,隻是微微一笑。

接著又將自己帶來的飯菜從食盒中端出,一一擺放在石床之上。

“山裡畢竟寒涼,公主夜間若是覺得冷了,便同外頭的人吩咐一聲,讓他們捎個口信給妾身,妾身命人多送一床被褥過來。

雖然不是頂新的東西,但都是妾身仔細洗過撣過的,不臟。

這次,季書瑜冇再拒絕她的好意,應聲謝過了她。

聽那泠泠如玉擊的聲音同自己道謝,婦人得到迴應,頗有些受寵若驚之感。

觀季書瑜唇角含笑,一時也忍不住多留了片刻,同她多說了幾句解悶的話。

直到外頭驟雨停歇,洞口的守衛進來喚她,婦人才抱起傘,提著食盒匆匆離開。

臨走時,婦人向季書瑜透露了一個訊息。

四當家正午帶著玉傾公主的信物快馬前往蘭澤,應是同聞人府商量要些好處,這事如若能成,估摸著不出幾日,她便可以離開這裡了。

確實是個好訊息。

雖然季書瑜未曾親眼見過那位嫡長公子,但聞人策之譽盛傳四海,謙恭仁厚,如冰壺秋月。

這般十全十美的君子,得知婚隊受困,定會竭儘全力解救他們一行人於水火。

嗯……但願那山匪莫要欺負老實人,要價太狠。

季書瑜在心底唸叨,低頭瞧見手背上被韁繩勒出的條條紅痕,又忽然頓住,默默改口。

如若要價太狠,聞人長公子一刀了結他的性命也不錯,那樣蠻橫霸道的人,早死早超生,殺他也隻等同於做了一件為民除害的善事。

日月跳丸。

三日轉眼即過,期間季書瑜能夠自由走動的範圍仍舊被拘束在那個不算寬敞的山洞內。

一日二食皆由婦人親自送來,偶爾還會給她帶些剛出爐的新製糕點,請她品鑒。

這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日子叫季書瑜都覺得自己筋骨疏鬆了許多,像是一塊潮濕的朽木,無手無腳,隻能泡在水中靜靜等待腐爛。

她伏在石床上,盤算著來往路程,一邊估計從鹿鳴山到蘭澤城所需要的時間。

騎乘快馬來回一趟頂多也就三日時光,此事就算不成,山匪和聞人府之間的交涉也早該有個結果了。

確如她所想。

此時此刻,鹿鳴山議事石窟內,眾人亦在為此擔憂。

梅四下山已有三日整,至今未歸,較他們所預計的時間已經晚了整整一天。

因著此事太過緊要,向來見慣了風浪的幾人,此刻都分外焦灼。

大當家梅勝誌高坐於虎皮凳上,細長蘊藏著銳利的眼眸皆是煩躁,漆黑粗眉緊鎖,一副火氣極大的模樣。

“哎,大哥莫憂。

四弟讀過書,做事向來最為穩妥,他你還放心不下嗎?估摸是因為被驟雨絆住了腳,待雨停了,他肯定也就回來了。

”梅三雙手抱胸,精壯的身板倚靠在椅背上,不以為意道。

“昨日你也是這麼說的。

”見他這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梅勝誌忍不住吹鬍子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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