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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作她薄情冷心 1、楔子·之死靡它

作者:泠書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9 17:43:22

藏寶閣中光線昏暗,牆角一棵長勢萎靡的白玉蘭將枝條斜斜探入窗內,似欲窺探閣中秘密。

室內幽暗迷濛,青花紗簾輕輕撒落於榻側,細風輕拂,帶起一陣馥鬱濃烈的蘭麝香氣緩緩升至閣頂。

榻間臥有一眠美人,冰肌玉骨似瓊玉堆雪,一雙長翎睫羽垂落,櫻唇半啟吞吐蘭芳,婀娜曲線隨著喘息輕輕起伏。

那裸露在外的光潔美背好似貴人手中時常把玩的羊脂白玉,溫膩軟滑,隻是如今上頭卻被人刻意落下了星星點點的‘傲雪紅梅’,開得絢爛羞人。

而一側,一人以手支頤,烏眸低垂,眼眸半是憐惜半是晦暗,正好整以暇地俯視著碧紗間起伏有致的誘人風景,神情專注的好似正在斟酌什麼千古殘局。

看了良久,似感知到身側那格外專注的視線,美人尚沉浸於好眠,雙睫卻忽地一陣輕顫,輕蹙秀眉,纖指揪緊了紗衣,若為夢魘所困般喃喃囈語。

“郎君,莫瞧……”

室內寂靜良久,得知她夢中亦俱是他,佳公子目光中終於有了波瀾。

長翎睫羽下投落一層陰影,他麵上倏然露出幾分愉悅之色,盈盈燭火映照,他那雙淺淡的眸子便宛若灑滿溫熱鮮血的琥珀,瑰麗詭豔到近乎妖異。

“乖魚兒。

他輕輕垂首,以薄唇貼吻上瑩潤小巧的耳垂,之後又帶著一種類似獎賞討好的意味,啟唇探出猩紅舌尖,輕輕舔吻她耳廓內的軟肉,時不時伴以一陣細碎的齒碾啃咬。

一雙修長玉骨手覆於紗衣上肆意遊離,似撫摸珍寶,又似要撫觸到底下的每一寸骨骼。

“魚兒甜若甘醴……怎麼嘗都醉人。

”他聲線低吟繾綣,宛若一根綿密的細羽輕拂過人耳畔。

這般露骨的話於他口中道來,卻是不顯絲毫粗鄙,更勝盞滋味醇厚綿長的鴆酒,帶著一種致命的惑色。

她是他根植在骨血裡的蔓,不可拔離,一牽扯便是鮮血淋漓,所以他全然無法做到不貪不念,淡然處之。

她是他的,也隻會是他的。

距離縮近,女子身上同他如出一轍的蘭花香氣盈滿鼻間,玉郎心間翻湧的晦暗情緒愈發濃重,眸中不自覺地泄露出幾分偏執欲色。

想將她的嬌美清靈若海棠蹂躪得凋落,讓她眼裡隻瞧的見自己的詭譎慾念,想看她眼裡泛起氤氳水霧,甚至哭泣出聲求饒的模樣。

可他本該是最不捨得她流淚的纔是。

……

閣門被人輕輕叩響。

“郎君,時辰快到了。

”來人隔著窗欞低語。

懷中女子一雙睫羽忽地輕顫,隱隱有轉醒之兆。

聞人策垂首於美人發頂處落下一吻,目光貪戀地於她麵容上流連片刻,若有所思,低語道:“但願魚兒往後也如眼下這般乖巧……且於此處乖乖等候,吾很快便回來。

將她安置妥當,他抬手撫平華衣上的皺褶,神色恢複至往常從容,起身徐步出了門。

腳步聲漸遠。

門房被人於外頭落了鎖,室內重歸至先前的寧靜,獨餘一樹玉蘭仍不斷地朝室中散發著縷縷清香。

小窗上映照的日輪隨著時間流淌緩緩沉浸於水涼夜色之中,熄滅了僅剩的亮光。

屋內隻餘一盞殘燭燃著,以微弱的火焰勉強照明著一方空間。

直至窗外傳來了幾聲清晰的鳥鳴聲,那躺在散亂珍寶珠玉中的紗衣美人方纔怔怔地睜開眼,眸光淡漠清明,全然冇有酣睡過一場的迷濛模樣。

耳邊那道鳥聲三長兩短,似含著隱約的規律。

仔細聽了一會兒,季書瑜方纔以肘支地坐起身來,拖著腳腕上冰涼的黃金鐐銬,慢吞吞地移步挪至小窗邊。

探出腦袋向下望去,隻見牆角處蹲著一個身著素衣的男子,他此刻眼神凝重,神情異常警惕。

“何人?”

聽她出聲,那男子方纔半摘麵巾,朝她拱手。

“在下暗閣亥四,幾日前奉師命前來此地蹲守,如今總算是等到那賊人離開了。

師姐,後院處已提早備下馬車,請速速隨我離開聞人府!”

聞言,季書瑜神情微動,卻並未出聲應答,側首盯著窗頭含苞待放的玉蘭花出神。

她忽然發問,“近日外頭分外喧鬨,你可知是何緣故?”

“這個……”他神情猶豫,抬眼細細打量她的神色。

季書瑜神情淡然,伸手摺下一枝焉了花瓣的玉蘭,“無妨,你若是知道,如實說便是。

男人垂下頭,不敢去看她的眼,語氣磕巴,“外頭、外頭好像正在籌備聞人郎君的婚事,至於娶的是哪家千金……不知。

季書瑜頷首,若有所思。

倒是和她之前的預感對上了。

這段日子皆被那人纏縛著於榻上折騰,日夜顛倒的度過,她神誌迷濛不清,自顧不暇,更是不能去觀察身邊人與事的悄然變化。

不想時間轉眼而過,想來府中應是什麼都置辦打點好了罷。

聞人策這般謹慎地攔著外人傳揚此事,是怕她知曉後會耍小性,不再肯叫他近身親近麼?

見她眼神無波,男人遲鈍片刻,方纔出聲勸慰:“季師姐,我瞧這婚事倒是有些不大對,說不定是要予你呢……”說道後頭,聲音卻是愈說愈輕。

鴉黑睫羽垂落,女子於心底輕哂。

仔細算算,今日乃是她被剝去身份,同外界失聯的第十日。

她若拘鶯兒般為鐐銬捆縛住足,被人視為一個無名無分、見不得光的禁臠囚於閣中。

玉郎予她苦,予她歡,予她瓊漿,又予鴆酒。

二人纏綿之時,她也曾將他眼中翻騰的慾念瞧得格外真切,亦為他那無處安置的洶湧情意感到驚異。

她知曉他的心意,隻是,她亦清楚他心中留有一道邁不過去的坎,為此他不肯輕易將情愫言之於口,甚至囚她於掌,寧死也不肯放下。

他要她溫順地同他走入那片恨海情天,要她於撩撥纏綿下自願沉湎,要她將他的苦楚悉數嚐遍,和血併吞入腹,最後心甘情願地奉上餘生,伴他枕側。

他要她一次次,一遍遍地為自己犯下的過錯贖罪;要她一心一意,毫無保留的愛他。

隻是……經曆了這麼多事,這份情意當真還能回到最初那般純粹嗎?

季書瑜心中迷惑。

不會有人比她更清楚,聞人策心中的結甚至可能永遠都不會再解開了。

是他親手為自己戴上了枷鎖鐐銬。

他不肯叫她得以解脫,更是自虐般地,逼迫自己也一道沉溺於虛情假意的歡愛之中無法自拔。

聞人玉郎儀容俊美,謙和溫雅,雖名揚四海,然卻無人知曉,他私底下早便為情瘋魔了。

……

她如今還未認錯,他心中氣亦未消,故而今日新婦想來不會是她。

若此,不消多想,聞人府的新夫人**不離十便是那位王女了。

據聞她亦是心悅聞人策許久,家中長輩亦是十分看好這一對璧人,早就有意安排他們二人相看,之前也不過是礙著她的存在才耽擱下來罷了。

相較於她,那王女纔是真正的金枝玉葉,從小為人眾星捧月的嬌寵著長大,她有著貴女的傲骨嬌矜,因而即便私心再是喜愛一個男人,也堅決不會容許自己夫郎身邊還豢養著一隻擅以顏色悅人的鶯兒。

今日,她若是能徹底從這人身邊逃開,走得遠遠的,既是叫自己徹底解脫,亦可叫那王女的姻緣從此圓滿。

心中有個冷靜的聲音不斷重複著說道,此事利人利己,這個選擇很好。

她心中有了決斷,眼眸無波,抬手拭去麵頰上的一滴水珠,若無其事地頷首,笑道:“那便有勞你,帶我走吧。

那廝給我下了藥,如今我腿腳不便,有些難走動。

見她決定下的倒是格外乾脆,那男子麵露一絲異色,遂攀著樹乾上到窗邊,小心將她扶上了後背。

“師姐扶穩,我帶你出去。

聞人策此人城府極深,府中四處皆設下了諸多眼線,指不定何時便突然殺個回馬槍,此地不宜久留,還是趁早離開為妙。

經過多日的探察踩點,他已是對前往後院的路格外熟稔,順利避過路上巡查的府兵,二人終於抵達至後院。

榕樹下,一輛簡單低調的青布馬車映入視線,叫季書瑜感到有一瞬的恍惚。

如此便可以解脫了……

就算如今逃離此處,可胸腔中被束縛了多日的心,真的能掙脫那人佈下的天羅地網麼?

然機會已經擺至眼前,不論結局如何,她也都該為自己試一試。

不是麼?

……

馬車在空蕩街道上向北疾馳,纖手掀起布簾一角,視野之中,聞人府的後門正在飛速地向她遠離。

高大威武的府邸逐漸縮小成一個墨點,直至再也無法尋見。

季書瑜以手支頤,莫名覺得心中似乎也空了一塊角落。

這感覺太令人不安了。

然自己先前欠他的,也於這幾日早都還儘了。

往後,她隻想為自己真正活上一回。

那人如今得美嬌娘在側,或許再過幾日便沉溺於兩情相悅的溫柔鄉中,再是無心追究她的過錯了。

隻是時間問題罷了,隻要她能逃得足夠遠,應該就冇事了……

少女枯坐著,空蕩蕩的馬車內沉默無聲,落針可聞。

青布隨風招搖,發出獵獵之聲,馬車行至半路,天上忽然落起了濛濛細雨。

冰涼雨絲從半開的車窗落入,滑落於她瓷白的麵頰,宛若一滴清淚般緩緩流下。

被涼意一激,先前一直飄遊在外的迷濛神思突然清明幾許。

她蹙起雙眉,細細思忖著,心中陡然生出些許慌亂。

不對,不對——

素來被嚴格把守的藏寶閣今日卻有外人輕鬆潛入,竟還叫人成功將她給背送出了閣樓,毫髮無損?

再者,這後院之中他竟是連個把守的人都不屑於設麼?

處處是破綻,處處是他的刻意放任。

聞人策的心裡,到底是如何盤算的?

是戲耍,是疏忽,還是忽而對此感到膩味想要還她自由?

……可她到底不敢賭他的用意。

被囚禁已久的鶯兒,今朝乍然得著自由,竟也下意識的為前路感到惶惑不安起來。

季書瑜伸手叩響案幾,一邊揚聲道:“等等,停下!調轉馬頭,先帶我回去——”

雨淅瀝瀝下大,馬車仍疾馳不停。

此時人與車已從小道出了蘭澤城,四周儘是荒蕪人煙的野地。

直至季書瑜竭力喊了三遍,馬車方纔減緩了速度,最終徐徐停落於路邊。

可怪異的是,車行駛了一路,外頭卻始終無人出聲。

趕馬的人就如同憑空消失了一般。

心中升起強烈的不安,少女咬住唇,拔下頭上簪著的金釵,纖手微抬,猶疑地將車簾掀開一角。

天際陰雲密佈,光線昏暗如夜。

野地為突如其來的一道雷光照亮,猙獰可怖的電光猛然撕破了漆黑的夜幕,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

前方無儘的狂風驟雨中,一把油紙傘撐起了一方乾爽的空間,俊美無儔的男人身著似血紅衣,不急不緩地策馬而來。

唇邊噙著的仍是如白日那般愛憐溫柔的笑意,隻是烏眸中卻似浸染了冰冷刺骨的寒意,與一種勢在必得的晦暗偏執。

玉郎高坐馬背,遙遙向她伸出掌心,笑問:“吾妻,欲往哪處去?”

薄唇上下輕碰,之後未儘的話語儘數被嘈雜雨聲吞冇。

她隻覺眼前有一片霧氣氤氳,視線若為朦朧煙雨籠罩。

手中的金釵陡然間落地,發出一絲微不足道的輕響。

隨著這道輕響,心底深藏的什麼東西陡然掙脫了金絲囚籠,化作無邊慾念鋪天蓋地向她席捲而來,險要將她的神誌淹冇。

美人赤著如雪鴿般纖巧的雙足,一步步踏進那泥濘水窪當中,任由冰冷雨絲將衣衫澆濕淋透,步子艱難地朝他走去。

既然如何都躲不過,那便,叫他也同她一併贖罪吧。

這是他親自選的,

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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