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冀沉莊主到了”
晏成河聽見聲音,朝衛文昊盈盈笑道:“衛公子,你真是好福氣。
說曹操,曹操就到”
轉而對下人說,“快請冀沉莊主上來”
又對雲秀說,“秀兒,看茶”
雲秀轉身去沏茶。
陶梟一襲黑衣將臉和身體都裹得嚴嚴實實,而百花苑中酒客早已麵紅耳赤,衣襟不整,他從人群中穿行而過,也不覺奇怪。
來百花苑之人古怪的多了去了,很多都不願讓人瞧見。
風流浪客也隻以為陶梟是家中有悍婦,來吃酒怕被追著打罵。
“冀沉莊主,快請坐下喝茶”
衛文昊殷勤地起身。
陶梟卻連夜行披風都不願意脫,他搖搖頭說:“坐下就不必了,說完就走”
“哦?冀沉莊主是有話對衛某說,還是對晏公子說?”
衛文昊連忙問。
先前還著急找陶梟,此時他人在此處,他又不願意著急同他交涉,隻怕一心急就失了先機。
“你若是無話,我便走了”
陶梟掩藏在黑披風帽簷下的眼神十分銳利,他沒興趣也沒工夫和衛文昊打啞謎。
“有有有,冀沉莊主別急啊”
衛文昊連忙低頭,笑道,“衛某所求,相比您早已瞭然於胸。
就是請問您,什麼條件能夠殺了林彥問呢?”
“我殺人,可是你開不起的價格”
陶梟一挑眉,哂笑。
此時,他渾身上下都充斥著邪魅狷狂,不可一世的冷傲,好似取人性命隻在彈指之間。
“這是當然”
衛文昊伏低做小,討好地繼續道,“怎敢勞煩冀沉莊主動手。
殺人自然是我們來,隻要您隔岸觀火,不插手便好”
“好說”
陶梟點點頭,不假思索便答應了。
衛文昊沒想到陶梟竟然會同意。
林彥問可是陶綰綰的朋友,而陶綰綰又是陶梟的心頭肉。
“冀沉莊主,您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衛文昊知道,既然是交易,自然有來有往。
陶梟頓了頓,音色又低沉幾分,連嗓音都顯得沙啞起來:“沈元良,是怎麼死的”
在陶綰綰調查沈元良死因時,陶梟也暗中調查過。
得出的結論和目前的結論一樣——意外墜崖。
但行走江湖至今的直覺告訴陶梟,這其中另有隱情,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衛文昊和晏成河都十分驚訝,他怎麼會用沈元良的死因,來交換林彥問的命?聽說在雲景山莊時,他和沈豆蔻在大庭廣眾之下卿卿我我,引得無數少女碎了心。
晏成河也得感慨一句,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衛文昊諂媚地笑道:“沈元良的死因,我可以告訴你”
他思忖一下,又說,“但不是現在告訴你。
等我們順利殺死林彥問,訊息自然回到扶煙姑娘手中”
“那你們動作快點,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陶梟輕哂,鼻翼出氣。
衛文昊彎腰作揖,恭恭敬敬地說:“那還請冀沉莊主,給我們行個方便”
陶梟深深地看他一眼,略帶諷刺:“費老大也曾是響噹噹的大人物,沒想到手底下的人,是地裡的韭菜,一茬不如一茬了”
說完,他轉身便朝外走。
衛文昊作揖的拳頭捏得泛白,卻又不敢發怒。
晏成河始終喝茶品茗,隔岸觀火看好戲,一語不發。
等確定陶梟已經離開後,衛文昊才直起身,咬牙切齒地說:“總有一天,我要把陶梟兄妹倆踩在腳底下”
“那你要努力哦!
陶梟可不是說扳倒,就能扳倒的”
晏成河笑盈盈地說。
衛文昊白他一眼,在心裏嘀咕:“我就說說而已”
一肚子火氣,還不能過過嘴癮嗎!
***陶梟在黑暗中行走,老大跟在他身後。
老大問:“莊主,真的不管林公子嗎?若是小姐知道了怎麼辦?”
“愛怎麼辦,就怎麼辦”
陶梟平靜地說。
“她和你置氣,不理你呢?”
老大又問。
這樣的問題,從前十一是從來不會提的。
不對,現在已經是安和了。
安和雖然也會和陶梟打趣,但都是無關緊要的問題。
從前,陶梟也不喜歡下人問東問西,但自從老大跟了自己,並且漸漸地袒露孩子氣,他也就接受被問一些人艱不拆的問題。
“她若是不理我,我自然會難過,會哄著她。
但,也不能因為她要鬧脾氣,事事都順著她吧?”
陶梟一邊走一邊說,好似喃喃自語,又好似在對老大說。
“她總歸要明白,這世界你我都如滄海一粟,不值一提。
那不順心,似乎也就沒什麼了”
陶梟低吟。
老大不明白:“莊主,您已經是西洲數一數二的人物,為何還會有如此感慨?”
“世界之大,何止百個西洲”
陶梟看著老大天真的眼眸,笑著搖搖頭,“以後你便懂了”
“哦”
老大孩子氣地應聲。
陶梟忽然想知道眼前這個鮮活靈動的孩子叫什麼名字:“你叫什麼?”
“老大”
“不是代號,是姓名”
“這沒有”
陶梟想了想,問:“你想叫什麼?”
“莊主什麼叫得順口,便叫什麼”
夜裏露重,手中的燈籠隻能照得方寸之地。
蟲鳴鳥叫,霧氣沉沉,心中莫名惆悵,卻又不知為何,充滿希望。
某些角度來說,“希望”
是世間最為毒辣的酷刑。
“冥深吧”
此後,陶梟便廢除暗衛沒有名字,隻有編號的規矩。
他們想叫什麼,自己取名,到陶伯處登記造冊便好。
但陶梟叫錯名字,可不能怪他。
他從前不允暗衛取名,隻是覺得麻煩。
他們本就隻是迴圈往複不停更替的殺人工具,取了名字也是浪費。
此時他依舊覺得於世界而言,人人都很渺小,但渺小不代表可以草率地荒廢一生。
哪怕最終化為一抔黃土,土包上長出的雜草野花,也是證明活過的痕跡。
陶梟和冥深回到雲景山莊山莊,身後不遠不近跟著小尾巴,幾個殺手一路尾隨。
“莊主?”
冥深雖然年紀小,但功夫在暗衛裡是數一數二的。
他擅用長鞭,甩起來宛若蛟龍,使得出神入化。
此時,他已經警惕地握緊手柄,等陶梟下一步指示。
陶梟腳步輕盈,語調隨性:“讓他們跟著吧”
“啊?”
冥深尾音拖得長長的,上翹時顯得些許孩子氣,“真的要給他們行方便啊?”
“嗯”
陶梟點點頭。
這是他和衛文昊的交易,一個虧本的交易。
若是衛文昊安排的殺手功夫不濟,殺不死林彥問,他可就虧了。
但陶梟並不在乎,不願逞口舌之能。
而且,隻要撕開一道口子,真相就無處遁形。
冥深鬆開握住長鞭手柄的手。
到雲景山莊後還吩咐下去,要給衛文昊派來的殺手防水。
夜色越來越濃稠,殺手們來得早,隻能潛伏在雲景山莊的樹林裏。
稍不注意弄出聲響,暗衛立馬便發覺,條件反射地朝著發出動靜的地方望去,眸光如刀。
隨後反應過來,這幾人是開後門進來的,要防水,又和同伴假裝沒看見似的嘀咕:“春天來了,樹林裏總有些蛇鼠蟲蟻,鬧出動靜”
殺手滿頭黑線,竟然說他們是蛇鼠蟲蟻,但有什麼辦法,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