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時分,雲景山莊內的客房早已亮起燭火,江湖客們擺完龍門陣,各自回房歇息。
穆九、林彥問和驚歌三人,尋了處莊中的僻靜之地深談。
“穆兄,要不還是我和驚歌陪你同去吧?”
穆九手裏拿著一張私宅的地圖,就著月光仔細看,腦子裏正在琢磨路徑:“小林子,這就是你的不對,九爺辦事兒你還不放心?”
“穆九,別不識好歹,公子是關心你”
驚歌沒好氣地斥責。
穆九將圖紙收起來放好,撇撇嘴弔兒郎當地開玩笑:“你去了不還是保護小林子?你哪還管得著我的死活”
“你”
驚歌吃癟。
確實,若是真被發現,她肯定拚盡全力保護林彥問。
穆九自然知道林彥問是好意,寬慰道:“放心,九爺我幹啥啥都行,但逃命絕對第一名。
我自有脫身之法”
“那我們在渡口接應你?”
林彥問還是不放心,初來西洲,不比在京都。
“你何時變得這般囉嗦……”
穆九還沒說話,就聽見身後的竹林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誰在那裏”
驚歌一皺眉,右手已經當地後腰別著的短劍上,殺氣盡顯。
“去呀,快去”
沈豆蔻俏皮的說話聲傳來,同時她還用力推陶綰綰一把。
她見綰綰中午那麼大的火氣,隻當用情至深,迫不及待要幫著追夫咯。
陶綰綰不得不從竹子後麵走出來,害羞又尷尬地望眾人一眼,她沒想到自己一介女俠,竟也有小女子矯揉造作的一天,委實有點兒不好意思。
“彥問哥哥,綰綰有話對你說”
沈豆蔻看熱鬧不嫌事兒大,衝著三人的方向大喊一句後,又縮到陶綰綰背後,低聲說,“第一招,一針見血式,快去直接表露心意”
林彥問一驚,以為是什麼為難的事情,才讓陶綰綰這麼忸怩,正兒八經又真誠地道:“綰綰,你有何事,不妨直說。
若我能幫上忙,定竭盡全力”
陶綰綰現在是騎虎難下,心裏又有點兒惱沈豆蔻,匆匆說了句:“夜深了,你們早點休息”
“啊?額……好的,你也早點休息”
林彥問一頭霧水。
驚歌也不明白。
穆九看出端倪,兩個懷春少女的小九九。
他嘴欠想嘲諷兩句,可不知為何心口一酸,如鯁在喉,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陶綰綰尷尬得恨不能用腳指頭摳出一座雲景山莊來,當下就想開溜。
但沈豆蔻不這麼想,做小姐妹的責任重大,自然要幫著助推一把,笑盈盈地說:“既然如此,那一起回去吧”
穆九幾人聊得也差不多,盛情難卻,便從竹林裡一道往回走。
沈豆蔻很不客氣,拚命把陶綰綰和林彥問推到一起,讓兩人並排走。
穆九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穆九哥哥,你和我一起走,給他倆創造機會”
沈豆蔻悄聲說。
穆九心想,我能忍住不搞破壞就謝天謝地了,還創造機會,腦子進水了吧!
陶綰綰尷尬又緊張,渾身不自在,臉紅得都要滴血來,不知不覺竟然同手同腳。
林彥問不明就裏,小聲說:“綰綰,豆蔻今日好奇怪”
“是好奇怪……”
陶綰綰不由地加快腳步,好結束此番煎熬。
走到迴廊,路過房間,穆九先回房。
隨後到了林彥問房間,他和驚歌習慣性地一前一後往裏走,卻被沈豆蔻拉住。
“彥問哥哥,驚歌姐姐,雲景山莊很安全,你們再住一個房間,讓冀沉哥哥情何以堪?”
沈豆蔻自然隻是為了讓兩人分開。
驚歌不悅,冷冷地說:“與你何乾”
說完便進屋,狠狠地將門關上。
沈豆蔻愣愣地不說話,隨後對陶綰綰道:“綰綰,你有情敵了!
她分明就是在吃醋”
“啊?不能吧。
驚歌說隻是主僕啊”
“這叫兵不厭詐!
讓你放鬆警惕的……”
亥時已過,林彥問躺在床上,聽著穆九房間的動靜。
“兩個時辰過去了,穆兄為何還不行動?”
林彥問小聲嘀咕起來。
驚歌睡在地上,也毫無睡意,口吃清晰:“不知”
但穆九辦事,林彥問很放心。
想起什麼又問:“驚歌,要不讓陶伯再給你收拾一間客房?私以為豆蔻說的不無道理”
“聽公子安排”
驚歌不似剛來那般警惕,也不再堅持和他住一間,“必須在隔壁”
穆九住在林彥問隔壁,旁邊是不認識的江湖客。
“好”
林彥問答應。
他似乎還有話要說,但看著月光下驚歌冷艷的側臉,舒一口氣,欲言又止。
他琢磨自己的真心話啥何時說出口,如何措辭更方便……想好又打碎,碎了再重組,竟不知不覺睡著了。
子時。
已經換上夜行衣,戴好麵紗的穆九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忽然,他睜開眼睛,翻窗出去,而雲景山莊後山的竹林深處也響起打鬥聲。
一個穿著黑衣戴著麵紗的男人,和雲景山莊的暗衛纏鬥。
暗衛似有顧忌不敢傷害他,因此處處受掣肘,一大堆人還處於下方。
穆九輕功了得,又將山莊內暗衛換崗流程爛熟於心,無人發現他的蹤跡。
一炷香的功夫,黑衣人勝出,躍上竹林上方,飛身朝山下衝去。
穆九躲在暗處,緊隨其後,調侃地嘀咕:“不好意思了大俠,隻能讓你做我的前鋒”
大樹底下好乘涼嘛。
黑衣人停在一字千金門口。
而商鋪的後麵,便是許誌成的府邸。
稍作停頓,黑衣人翻身進到院內,開始四處尋找。
看起來頗為熟練,很有章法。
穆九早已將許府的地圖背熟,跟在黑衣人後麵潛入。
今日,他和黑衣人都是來偷東西的。
但黑衣人明顯動作比較快,半柱香的時間找到許府的金銀珠寶,拍拍屁股準備打道回府,並且沒有驚動許府的任何人。
“對不住了,大俠”
穆九還在書房內翻找機關,未尋到自己的所求之物。
隻能拉著黑衣人一起下水了。
想到這裏,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一顆糖果,屈起指尖,狠狠地彈到在柱子下麵打盹兒的護院的腦門兒上“啊”
護院一驚,四處張望。
穆九盯著窗外,見黑衣人從房間裏出來,捏著鼻子大喊:“抓賊啦!
許府進賊啦”
原本還睡意惺忪的護院打個機靈,定睛一看,和腿剛邁出門檻的黑衣人打個照麵,兩人皆是一愣,隨後麵麵相覷。
片刻後,護院反應過來,大喊:“抓賊啦!
府裡進賊啦”
隨後,許府人聲鼎沸,下人小廝拿著傢夥事兒從屋裏魚貫而出。
而黑衣人則不慌不忙。
圍上來的皆是些會點三腳貓功夫的下人,他根本就不看在眼裏,扛著包裹準備開溜。
許是有人認出他的眉目,大喊一聲:“是桃花斬”
“桃花斬洗劫許府啦”
外頭越發熱鬧,穆九翻找機關也不用小心翼翼,動作大起來,反正現在外麵也顧不上他這個小毛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