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綰綰點足躍起,隨意將披風裹在身上,躍至頂峰後仰躺在竹竿上,抱著胸出神地望著墨藍色的夜空。
她長發飄飄,身形輕盈曼妙,竹子隻是被她壓得微微下彎,弓成優雅流暢的弧度。
一襲雪白的薄衫垂下,在風中飛舞。
穆九也跟著飛身而起,在她身邊的竹梢上躺下。
若是山莊中有人望見,隻怕會驚為天人。
這在竹梢上仰躺的功力,尋常輕功難以簡直片刻。
“你有心事?”
穆九問。
陶綰綰:“我能有什麼心事,純粹是睡不著”
穆九沒有答話。
陶綰綰側頭望向穆九,見他欲言又止的神色,追問:“我看是你有心事吧?”
穆九在猶豫,是瞞著她,還是帶上她一起調查。
雖然平日裏陶綰綰喜歡用武力和蠻不講理的功力解決問題,但他知道,她聰慧細緻,就算有意瞞著,也不長久。
“你不是同我做交易,讓我破案時帶著你嗎?我現在可要履行職責,你也別忘了欠我一件事。
我不要銀子”
“君子一諾,重於千金”
穆九:“今日我和小林子去春風渡,問西洲的眼眶何在,答‘沒有’,卻又收了一弔酒錢”
陶綰綰立馬就聽出話中的弦外之音,語調中透著些許興奮:“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就是在告訴你們,西洲有鹽礦,但訊息不能賣”
“你如何分析?”
陶綰綰雖說並未深入江湖,但喜歡聽一些趣事,對西洲的江湖規則十分瞭解:“據我所知,春風渡出來的訊息,不曾有假。
如果有意隱瞞,直接賣假訊息便好,但會砸了招牌。
但是,扶煙姑娘其實可以選擇閉口不言,卻又為何要多此一舉,以個人名義撒謊呢?莫不是想要阻止我們繼續調查此事?”
“我也這樣猜測”
穆九回。
兩人一時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難得疏影星月,涼風習習,莫要辜負了這好時光。
二人仰躺在竹梢上,閉目感受蟲鳴鳥叫,世間萬物。
有時候陶綰綰極其厭惡這世道,有時候又覺得生活格外美好。
嘗一口美食,品一盞清茶,甚至像現在這樣隻是閉目養神。
***沈豆蔻坐在藥房的爐子邊上,舉著沈元良留下的手劄,一邊看一邊用蒲扇給爐子扇風,圓溜溜的雙目已經熬得赤紅。
雲景山莊的侍女盡職盡責,本還搶著給她打下手,但又不通藥理,隻能加加水扇扇爐子,都是枯燥乏味的活,夜裏又犯困,實在是禁不住周公勾引,酣睡過去。
沈豆蔻也不怪罪,將她輕輕挪開,有將自己的披風給人蓋上,繼續研究藥方。
在爐子邊上坐著,身著薄衫卻也發出薄汗來。
她給爐子扇幾下,然後又要給自己扇幾下。
她盯著手劄看,倏地,手劄上的一團黑墨竟然消失了。
什麼情況?沈豆蔻以為是自己犯困花了眼,再次揉揉眼眶,一字一字地看過去,確定紙張上的部分字跡消失了。
她心中滿是疑惑,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試探性地將書本往火爐邊上湊了湊,溫度即刻升高,手劄上的字跡消失的更快,成片成片的化為雪白。
“啊”
沈豆蔻驚叫連連。
夜晚的雲景山莊靜謐無聲,她的驚叫無疑引起暗衛的注意,自屋簷的罅隙望去,見她平安無事,又退回崗位值守。
躺在柱子上的陶綰綰和穆九二人,立馬就飛奔而去。
倒不是擔心她出意外,就是不解她三更半夜的,叫什麼叫。
“豆蔻,發生何事?”
沈豆蔻朝門口望去,迫不及待地說:“綰綰,穆九哥哥,字消失了”
“所以呢?”
陶綰綰反問。
沈豆蔻:“我爹手劄上的字,為何會遇熱消失?”
穆九解釋說:“聽聞油脂等幾種特殊材料混合後,可寫出字跡且遇高溫消失……”
沈豆蔻和陶綰綰同時轉頭望向他,一臉無語。
她問的是這個嗎?“我是說,爹為何要用高融墨水寫字?他是不是有話留給我?”
沈豆蔻說。
陶綰綰提醒:“這白紙上,是不是也有字,要塗點什麼才顯現出來?”
經此提醒,沈豆蔻頓時反應過來。
她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藥盒前,抓起幾味藥材,混合在一起後用水沖泡,最後灑在手劄上。
陶綰綰和穆九隻當是在看好戲,也不太懂其中原理。
三人圍在手劄前,不消片刻,果然看見手劄上的字跡顯露出來。
“豆蔻吾兒,見此信……”
陶綰綰和穆九看見是家書,都自覺背過身去,不便再看。
沈豆蔻則眼眶一紅,鼻子一酸,淚水不停地打轉。
她捧起手劄,仔細地看起沈元良留給她最後的書信。
原來,他一早就將東西交於她手中,隻是她沒有發現。
“見此信時,爹應當已經不在人世。
若你沒有發現這封書信,便做個平安快樂的富家小姐吧,爹爹本也隻願你一世安好。
但現在,你看到了這封信,爹真是百感交集,不知該開心還是該憂心,往後,你要承擔起應有的職責,好好掌管百草堂”
“爹爹一死,百草堂定然會亂上一陣子,二房爭奪家產也在情理之中。
他們興許會拿你的身世做文章,隻盼你早日看到這份家書,爹爹立下遺囑,將百草堂託付託付給你”
“想必你一定很好奇自己的身世?爹爹不願隱瞞你,確實是在來西洲後,有人將你託付於我,請求我將你養大成人。
作為答謝,那人給了我一本行醫手劄以及不菲銀錢。
爹爹命中無子,你白白胖胖很是討人喜歡,從始至終都將你視若己出”
“這麼些年,百草堂有今日,也虧得那人的行醫手劄和發家銀錢。
年輕時,我雖也學過幾年醫,但到底是略懂皮毛,得到行醫手劄後奉若神書,精心研讀,纔有如今的成就。
所以,將百草堂傳於你手,似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關於你的身世,爹爹便不知道更多了。
你若是想尋親,爹也不反對……”
沈豆蔻想,既然沈元良知道此時自己已經死了,他肯定是遇到什麼危險。
她拚了命地在手劄中翻找,卻也沒能找到他的死因。
“最後,豆蔻,爹爹有話叮囑,好生孝順你娘,爹爹的死因你也不必再追究調查,隻願你一世平安喜樂”
雖然沈元良不願沈豆蔻追查,但他已經在研究私鹽中毒的藥方,定然和這件事脫不了乾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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