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大年三十一早,我媽果然又拉著我去了大伯家。\\n\\n中午十一點,堂哥跟媳婦一家已跟我們坐下桌來吃飯。\\n\\n飯菜由我媽掌勺,我媽在舅舅工地上燒過大鍋飯,忙起來又快又好,光青菜就炒了三大盤。\\n\\n堂哥尷尬笑,臘肉燒得發了黑,重油又重鹽。親家夫婦兩個象征性伸了幾筷子,就跟下基層視察一般轉頭對小海說話,小海又翻譯一遍,傳達給大嬸。大嬸誰也不看,就盯著麵前的菜回答親家一個一個問題。\\n\\n我媽則抽空去給大伯伺候好了午飯。她轉回桌來,就見孫怡嘉問我媽要開水。我趕忙給她倒了杯開水,她又問我要一次性紙杯。\\n\\n我愣住,估計大伯家不會備一次性紙杯這東西。我隻好說冇有,孫怡嘉並不生氣,去自己的行李包裡找出了保溫杯,坐下來燙菜吃。大嬸看在眼裡,全當冇看到。席間,親家問了大伯病情,要不要到省城治療之類。\\n\\n大嬸很平靜,不需要不需要,農村人不興這個。要死死在家裡,孩子老婆一家子都在,就很好。\\n\\n堂哥也拿隻碗用開水涮菜吃。這會他頭儘低著臉藏在眼鏡後,像在研究浮在水麵的油花,抿嘴一聲不吭。\\n\\n很快,親家母親很善解人意地提出,將來嘉嘉生孩子,大嬸想不想一起過去玩玩,帶帶孩子。堂哥轉頭給大嬸複述一遍,大嬸本能冇過腦道:“我怕是冇工夫,我要照顧你爸爸。”\\n\\n堂哥張了張嘴,改口跟丈母孃說,母親願意的,等爸爸走了之後。\\n\\n飯桌上,孫怡嘉始終冇跟我說一句話。我也隻在飯桌對麵,看了看孫怡嘉畫的精緻淡妝,坐在那兒很安靜地吃,似笑非笑想著什麼,誰說話也不插話。堂哥給她夾菜,她覺合口便勉強嘗一口,不對口味的,撇撇嘴笑著讓堂哥自個吃。看得出,兩人很恩愛,小動作不斷。我媽簡直像看愛情偶像劇般,笑眯眯不停燒菜上菜。\\n\\n飯後,孫怡嘉父親到大伯屋裡走了一趟,給大伯塞了個紅包,簡單問候了病情,大伯眼裡忽然沁出淚,抓住孫父的白嫩手不放。\\n\\n大嬸上前推開。親家父親跟堂哥耳邊說了什麼,堂哥便轉述給大嬸聽,說下午要帶親家一家人先去縣城看看。他們從冇來過東部城市,想趁這幾天到處走走,正月裡可能還會去上海玩一兩天。\\n\\n大嬸滿心歡喜,正擔心家裡住不下這麼多人,更怕招待不週,讓親家不高興。我知道,還有最關鍵的洗澡問題,大嬸最難解決。\\n\\n現在鄉下有錢人家都安裝了洗浴設備衛生間,但像大伯家這樣,至今仍住小瓦房的,家裡如廁洗浴仍用傳統辦法。孫怡嘉結婚那回,全程在鎮上酒店請客、入住,鄉下這兒冇來過。這回是看在大伯病重份上,來鄉下家裡坐了一坐,還吃了頓飯,已算給了大大麵子。大嬸非常看重孫怡嘉這回紆尊降貴能夠來走上一回。\\n\\n最早大伯聽說有個城裡女孩子倒追堂哥時,並不想攀這門貴親。大伯早年念過高中,卻時運不濟到潦倒半世。\\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