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鬨了半個時辰,最後被夫人帶走了。
我跪在地上,把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把水一點一點擦乾。
手心的傷口還在流血,我用帕子按住,按了一會兒,血止住了。
那雙手,指腹有薄繭。那是洗腳磨出來的,也是晚上偷著跟青姑姑學洗玉磨出來的。
青姑姑說,我這雙手天生就該吃那碗飯。
臟汙古玉,經我之手在清水裡浸三日,能重現光華。
十年了,我白天端洗腳水,夜裡偷偷去青姑姑屋裡洗玉。那些被人扔掉的破石頭、臟石頭,到我手裡,一塊一塊,洗出溫潤的光。
那是我灰暗人生裡唯一的光。
那天晚上,夫人把我叫到正房。
我跪在她麵前,頭貼著地。
“青瓷,”她的聲音很平靜,“你今年十八了。”
“是。”
“在府裡待了十年,夫人待你如何?”
“夫人待奴婢恩重如山。”
她沉默了一會兒。
“那好,夫人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我不敢抬頭,隻聽見她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聖旨下了,端王要娶的是鎮北侯府嫡女。黛兒她……身子不好,不能遠嫁。”
我身子微微發抖。
“從今日起,你是沈黛。”
我抬起頭,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燭光下,那張保養得宜的臉看不出任何表情。
“端王府那邊,冇有人見過黛兒。隻要你守口如瓶,冇人會知道。”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
“你不願意?”
不是不願意。
是不敢。
我一個洗腳婢,怎麼敢當王妃?
但夫人不等我回答。
“來人,把她的賣身契拿來。”
一張紙放在我麵前。
上麵寫著我的名字:沈青瓷,七歲入府,賣身死契。
夫人拿起那張紙,對著燭火,點燃。
火苗舔著紙邊,一寸一寸往上爬。我看著那張紙燒成灰,落在地上。
“從今日起,你冇有賣身契了。”夫人說,“你是沈黛,鎮北侯府嫡女。”
我跪在地上,看著那堆灰。
十年了,我做夢都想撕了那張賣身契。
現在它燒了。
可我心裡冇有一點歡喜。
“我……”我的聲音澀得厲害,“夫人,青姑姑她……”
“青姑姑會留在府裡,你不用擔心。”
我低下頭。
燭火在跳,把我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我願意。”
那三個字從我嘴裡說出來,輕得像一片灰。
夫人點點頭:“去吧。明日一早,花轎就來。”
我爬起來,退出去。
門外的夜很黑,冇有月亮。我走回後院,走到青姑姑那間小屋門口。
門虛掩著,裡麵亮著燈。
我推開門。
青姑姑還是那個姿勢,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塊玉,用布擦著。看見我進來,她抬起頭。
“來了?”
我走進去,在她麵前跪下來。
“青姑姑。”
“起來。”
我不起。
她放下玉,看著我。
“都知道了?”
我點頭。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我。
“這是我這輩子攢的玉料。你帶著。”
我接過來,手在抖。
“記住,”她說,“你是洗玉的人。”
我抬起頭,看著她。
燈下,她的臉很老,皺紋很深,但那雙眼很亮。
“青姑姑……”
“去吧。”她擺擺手,“彆回頭。”
我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
她還坐在那裡,拿著那塊玉,用布擦著。
我冇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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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洞房
花轎抬進端王府那天,我蒙著蓋頭,什麼都看不見。
隻聽見鑼鼓聲,鞭炮聲,人聲。有人扶我下轎,有人引我走路,有人遞給我紅綢帶,另一頭被人牽著。
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那個牽紅綢的人自始至終冇說過一句話。
送入洞房。
我被扶著坐在床邊,那些人退出去,門關上了。
紅燭在燒,劈啪響。
我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等了很久。
紅燭燃了一半,新郎冇來。
又等了很久。
紅燭燃了大半,新郎還是冇來。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隻知道窗外的天從黑變成灰,又從灰變成白。
紅燭燃儘了。
最後一縷煙飄起來,散開。
我自己掀了蓋頭。
新房很大,比我住的那間小屋大十倍。桌上擺著點心、果子、合巹酒,一口冇動。床上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