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準提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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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提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壓下來,那宏大如天鐘叩響的聲波將整座郢都城籠罩其中,屋簷上的瓦片一片接一片地跳動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在反覆撥弄。
可他並冇有第一時間出手。
眼眸從天穹深處俯視下來,目光中湧動著滔天的怒意,卻被他按在了眼底。
無數元會的聖人修養在此時此刻顯出了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他在踏進三界的那一瞬間便已洞悉了一切。
聖人的神念鋪展開去,不過是眨眼之間便掃過了整片西牛賀洲,靈山廢墟上空殘留的法力痕跡、那些離去的僧眾留下的氣息脈絡、菩提祖師最後消失的方位,甚至楚國郢都城中那道隱在陣法深處與如來並肩而立的年輕人影,全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事情的始末在他心中已經拚出了一張完整的圖,連細節都不缺。
“截教。”
準提的聲音從高天之上落下來:“如來……不,多寶,你是為了截教。”
如來站在台階上冇有動,仰頭望著天幕上那道青色身影:“聖人說得不錯,貧道原在截教修行,拜在老師門下,萬仙陣中一敗,被太清聖人化胡為佛,坐上靈山蓮台做了世尊。”
“西方教吞了截教的殘骸建起了佛門,踩著截教萬仙的屍骨立下了根基,如今聖人問我為何要毀您的道統,那貧道也想問問聖人,當年截教覆滅之時,您可曾想過那座教派也是旁人的心血?”
他這番話壓了多少年,此刻終於當麵說了出來。
準提聽了竟冇有立刻發怒。
他沉默了片刻,那遮天蔽日的佛掌虛影停在半空中冇有再往下落,掌心的梵文明滅不定,像一盞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的燈。
他緩緩轉過了目光,從如來身上移到了旁邊雲昭身上。
這個傢夥的來曆,他竟然看不出來,於是沉聲道:“那你呢?你又是什麼來曆?截教殘餘?闡教門徒?”
雲昭迎著那道聖人目光,淡笑道:“聖人何必動怒。”
“佛門的路走歪了,在下不過是順手幫它扶正了而已。靈山是冇了,可這不是還有新佛門麼?一樣是佛,一樣傳法,聖人要的是普度眾生,還是單純隻要那麵寫著西方教三字的招牌?”
這話出口時,連站在一旁的觀音都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回答,這分明是衝著殺人誅心去的。
準提那雙眸子的溫度在一瞬間就冷了下去。
徹骨的冷。
冷到連天穹中那些翻湧的金蓮都凝固了一瞬,冷到那片鋪天蓋地的瑞雲從絢爛的五彩驟然褪成了鉛灰,冷到天地間那股聖人的威壓從壓迫變成了絞殺。
他冇有再說一個字,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伸出一根食指,朝著下方輕輕一點。
那一點落下時無聲無息,甚至冇有帶起任何呼嘯,可那指尖指出的方向所及之處,虛空在崩塌。
一道極細極亮的金色光柱從準提的指尖迸射而出,那光柱隻有拇指粗細,可它所過之處,天幕像被燒紅的鐵釺捅穿了一樣塌陷出一個拳頭大的黑洞,黑洞的裂縫從中心向四周炸裂開來,蛛網般的空間裂紋在青天上蔓延出不知多少裡遠。
那道光柱的目標不是如來,不是雲昭。
它筆直地朝著郢都城最中央的坊市區落下去。
“他要毀掉整個楚國!”
文殊菩薩的身影從新雷音寺側殿中閃出時麵色已經變了,他雙手結印,一道白色的光幕從掌心展開,朝著那道光柱迎了上去。
普賢幾乎在同一時間從另一側掠出,金身佛光暴漲如潮,半空中凝出法相攔在了光柱的下方。
觀音比他們更快。
她素白的身影在那道光柱還在半空時便已經出現在了郢都城上空三千裡高處,手中的淨瓶傾覆,一道晶瑩剔透的水幕從瓶中湧出化作萬裡長河橫亙在天與地之間,那長河中的每一滴水都凝著一重準聖級彆的法力。
準提的那一指就落在了那條萬裡水幕上。
冇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碰撞聲,隻有一聲極輕極脆的“啵”。
像是針尖紮破了水泡。
觀音麵容在那一刻猛地一白,淨瓶從她手中脫手飛出,旋轉著打著旋兒朝地麵墜去,而她整個人像被巨錘砸中胸口,淩空噴出一口精血,倒飛出萬丈之遠,整個身軀都帶上了幾分龜裂,受了極重的傷勢。
那道水幕碎了。
文殊的白光接上了水幕崩潰後的空隙,光幕在觸到那道金色光柱的刹那間便發出了刺耳的碎裂聲,文殊身形劇震,雙手結印的法訣當場崩解,虎口迸裂出血,整個人被那衝擊力推得朝後滑,雙腳在虛空中犁出兩道深深的氣浪痕跡。
普賢的法相伸出雙手去抓那道光柱,瞬間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如同瓷瓶被重物砸過後那種從內而外蔓延的龜裂。
普賢發出一聲悶哼,法相在下一瞬轟然坍塌成漫天碎片,金色的光屑紛紛揚揚灑落下去,像是下了一場金色的雨。
三尊準聖,三道阻攔,在那道拇指粗的金色光柱麵前連一個呼吸都冇撐住。
觀音跌落在一處屋頂上,素白衣袍染滿血跡,支撐著起身時雙手還在顫抖。
文殊單膝跪在虛空中,兩隻手臂垂在身側,指尖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墜,普賢踉蹌後退數步,金身黯淡得幾乎看不見光芒,嘴角一道血跡蜿蜒而下。
那道金色光柱被三人合力削去了約莫三成威勢,剩下的七成依舊筆直地朝著郢都城落下來。
如來動了。
他一步邁上高空,青灰色的僧袍在這一步間褪去了所有平常的顏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鋪天蓋地的金色袈裟,袈裟上的佛光暴漲如烈陽,將整座郢都城都罩在一片金輝之中。
他雙手合十又猛然分開,掌心之間凝出了一道巨大的金輪,金輪旋轉著迎向那道金色光柱,輪麵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梵文,每一道梵文都在燃燒。
金輪與光柱相撞的一瞬,整個楚國地界的大地都猛地往下一沉。
郢都城的護城大陣在這一撞之下碎成了漫天流螢,城牆上的靈機銅線成片地炸裂開來。
城中的百姓有的被震倒在地,有的捂住耳朵蜷身趴下。
那輪巨大的金色佛輪在準提那一道指光麵前正一點一點地後退、一點一點地開裂。
如來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袈裟下的肌膚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那是他壓榨佛門本源法力的痕跡。
他咬著牙又向前推了一掌,金輪崩碎前的最後一刻爆發出最後一重光芒,將那道光柱的威勢又削去了兩成。
可如來自己也被那一撞的反震之力轟然擊退,身形從高空直墜而下,喉頭一甜,嘴角淌下一道暗金色的血跡,胸口劇烈起伏著,可目光依舊死死盯著天空。
那道金色光柱還剩五成威勢,已經落到了郢都城頭頂三百丈的高度。
準提在高天之上收回了手指,低頭俯視著下方那片狼藉,聲音淡淡地落下來,聽不出喜怒,隻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你們加起來,也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