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眾僧楚國見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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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如來帶著那千餘僧眾穿過最後一片雲層,降落在楚國郢都城外時,天色正好。
日光從東方的天際鋪灑過來,將城牆上那些嵌著靈光銅線的磚石照得泛起一層細碎的銀藍光澤。
隊伍中大多數人低著頭,腳步沉重,像是在走一條不得不走的路。
他們的袈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走在最前麵的幾個比丘停下腳步時,後麵的人也跟著停了下來,他們抬頭望向那座陌生的城池,然後便再也挪不開眼了。
城門敞開著,一隊穿著楚國旗甲的守衛站在門口,可那些守衛目光中既不像有些地方,帶著凶狠貪婪的目光,也不會完全的冷漠無視。
反而朝他們微微點頭致意,像是在迎接一群遠道而來的客人。
守衛們早就收到了來自國師的最高指示,即將有一批僧人加入新佛門。
他們不知道僧人的來曆,也不知為何會加入新佛門。
但這是國師的意誌,他們會堅決執行。
城門口立著一塊巨大的靈機投影屏,屏上正播放著楚國某處邊境的畫麵。
一片金色的稻浪在風中翻湧,幾個孩童赤著腳在田埂上追逐嬉鬨,頭頂有靈機飛舟緩緩掠過,留下一道長長的白色尾跡。
那些畫麵鮮活而溫暖,與靈山那種被金光籠罩的肅穆莊重截然不同。
眾僧中有人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涼氣。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這……這是什麼?”
冇有人回答他,因為冇有人見過這樣的景象。
哪怕是如來這位曾執掌靈山無數元會的大神通者,也是頭一回見此等場麵。
當他們踏進城門的瞬間,那條寬闊平整的街道便撲麵而來,地麵鋪著光滑如鏡的青石板,石板縫隙間嵌著細如髮絲的銅線,靈光在銅線中緩緩流轉,如同一條光河在腳下無聲流淌。
頭頂那些交錯盤旋的鐵軌上,一輛輛墨綠色的城軌車正無聲地滑行而過,車廂壁上的琉璃屏滾動著文字與圖案,光影流轉不停。
幾個年輕的沙彌仰著頭,目光卻根本無法移開。
他們見過靈山的飛簷鬥拱、見過佛光萬丈的金身寶相,可那些東西是用來仰視的、是用來敬畏的。
而眼前這些東西,它們不高高在上,它們就在頭頂幾丈高的地方回穿梭,它們是為那些走在街上的普通人服務的。
那種屬於每一個人的氣質,讓這群在靈山修行了不知多少年的僧眾感到了一種陌生而又奇異的觸動。
一個上了年紀的比丘站在路邊愣愣地看著一盞靈機路燈。
那燈柱上嵌著一枚拳頭大的圓球,圓球正用一種清晰而溫和的女聲播報著當日的氣象與城中要事。
他忍不住去思考,這種東西明明感知不到什麼靈氣的波動,運行的原理又是什麼呢?
旁邊一個路過的楚國老農看見了,以為是和其他第一次進郢都城的人一樣,好奇種帶這些畏懼,於是笑著朝他擺了擺手:“冇事,摸不壞的,那是靈機燈柱,結實得很。”
“你們是外地的吧,這東西在楚國可太稀疏平常了。”
老比丘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是從靈山來的,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那張口說靈山已經冇了意義。
他最終隻是點了點頭,低聲說了一句:“是,我們是從西邊來的。”
老農看了看他身後那長長的僧袍隊伍,像是明白了什麼,冇有再追問,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一句:“冇事,不必緊張,楚國這地方,住久了你們就知道了,日子是能過出滋味來的。”
老比丘愣愣地看著老農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好久冇有回過神來。
他身邊的一個年輕沙彌拉著他的袖子,小聲說:“師叔,你看那邊……”
他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便看見街角一座敞著門的靈機學堂中,幾個穿著楚國製服的孩子正圍著一台銅製的靈機器械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什麼,其中一個頭頂鹿角的小女孩踮著腳尖伸手去夠那器械上的一個旋鈕,旁邊一個人族的男孩趕緊搬來一隻凳子墊在她腳下。
兩個孩子配合得自然而然,像是這世間從冇有過人族與妖族之間隔著天塹那回事。
另一個比丘目光落在街對麵的一間藥鋪裡,一個穿著灰布僧袍的禪宗弟子正蹲在門口替一個跛腳的老者包紮膝蓋,身邊蹲著一隻半化形的貓妖,正舉著一隻裝了藥膏的小碗在旁邊幫忙遞東西。
那僧人的袍子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可他抬頭對那老者笑時眼裡的神色,是那個比丘在靈山幾十年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個比丘愣神了許久,直到旁邊的同伴拉了他一下纔回過神來。
隊伍中開始有人低聲交談起來,那聲音中最初的沉悶與壓抑正在一點一點地消退。
有人指著遠處一座靈機高塔問這是什麼,有人說那城軌車看著真穩,有人注意到路邊百姓臉上的神色,那種神色既不是畏懼也不是麻木,而是一種踏實的、安穩的、像是有底氣的東西。
他們走過一條街又一條街,每一條街都帶著新的景象撞進他們的視野裡,那些景象冇有靈山的金光璀璨、冇有佛法的莊嚴威儀,卻帶著一種更實在、更貼近地麵的溫暖。
不知不覺中,原本牴觸的情緒竟是漸漸消融。
甚至還帶著幾分慶幸,如果不是來了楚國,又怎麼會見到如此的景色。
當隊伍終於在新雷音寺門前停下時,觀音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看著這位昔日得力的助手,如來臉上乏起一抹笑意:“觀音尊者,我們又見麵了。”
觀音眨了眨眼,不再如靈山時那般拘謹,主動打趣道:“昔日的世尊,今日入了新佛門,地位豈不是要在我之下了?”
如來啞然失笑。
觀音不再理會,轉頭對著其餘人道:“一路辛苦,進來歇歇腳吧。”
那千餘僧眾便跟著觀音一道邁進了新雷音寺的門檻。
廟中既不設金身佛像也無繚繞香菸,隻有一麵刻著“禪”字的素白玉壁和一排排整整齊齊的蒲團,窗外的天光透過素白的窗紙灑進來,落在青磚地麵上,溫潤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