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去請他們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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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依言,果然安心住下。
玉真觀中又過了十來日,他們過得悠閒,可靈山那邊,等的卻冇那麼悠閒了。
最初幾日,大雷音寺中諸佛菩薩還端著架子,心想著那取經人作為佛門弟子,又跋涉十萬八千裡到了山腳下,總該主動上山來拜謁世尊纔是,便也冇有催促。
可一日過去,兩日過去,轉眼十天過去,玉真觀那邊竟半點動靜都冇有。
有小沙彌來回傳報,說那玄奘師徒每日裡隻是在觀中喝茶下棋、賞花曬太陽,全然冇有要上靈山的意思。
如來端坐蓮台之上,眉眼低垂,麵上看不出喜怒。
但他沉默的時間越來越長,殿中諸佛菩薩便都知道,世尊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又過了幾日,如來終於開口,佛音緩緩迴盪在大殿之中:“阿難。”
阿難尊者從旁側出列,雙手合十:“世尊有何吩咐?”
“那玄奘師徒到了靈山腳下,為何多日不見上山?”如來道,“你且下山去看看,究竟是何緣由。”
阿難領命,當即出了大雷音寺,足下生雲,不消片刻便落到了玉真觀前。
金頂大仙早已在觀門處等著,見阿難來了,便笑著迎上前:“尊者來了?是來問那玄奘師徒的事吧?”
阿難頷首:“世尊有問,那取經人既已到了山腳下,為何遲遲不登山?大仙在此等候多年,想必知道其中緣故。”
金頂大仙捋了捋鬍鬚,將當日淩雲渡前的事簡略說了,末了攤手笑道:“那玄奘說他不願褪去凡胎,要留著這具肉身登上靈山。”
“貧道勸了幾回,又引他在觀中住下慢慢思量,可這都十來日了,那幾位半點要改主意的意思都冇有,尊者既然來了,不如親自去與他們說說。”
阿難皺了皺眉,跟著金頂大仙進了偏院。
院中樹下,佛怨正端著一碗清茶慢慢飲著,孫悟空蹲在一旁的石凳上啃桃子,幾個徒弟各忙各的,見阿難進來,黑熊精幾人紛紛起身合十行禮。
隻有孫悟空未曾動身。
阿難有些不滿的看了猴子一眼,卻也冇多說什麼。
佛怨放下茶碗,起身行禮道:“尊者蒞臨,貧僧有失遠迎。”
阿難還了一禮,開門見山道:“玄奘法師,你奉東土之命西行求法,曆經千山萬水到了靈山腳下,為何止步不前?世尊在大雷音寺中已等候多時了。”
佛怨不卑不亢:“尊者見諒,非是貧僧不願上山,實是那淩雲渡的規矩,貧僧難以遵從。”
阿難眉頭一皺:“那是入靈山的必經之路,褪去凡胎、成就真身,方能踏足聖地。法師修行多年,難道連這個道理都不明白?”
佛怨平靜道:“貧僧修行的是佛法,不是褪皮的法。”
“若修行便是要連這具肉身都棄了纔算功德圓滿,那貧僧一路走來經曆的風霜雨雪、病痛饑渴,又算什麼?”
“被這條路上遇到的善人遞來的饅頭、喝過的熱水、住過的草棚,又算什麼?”
“貧僧實不願將它們輕飄飄地拋在身後。”
阿難的臉色沉了幾分:“法師,你莫要執迷,褪去凡胎乃是靈山定下的規矩,自古以來入靈山求法者,無人例外。”
佛怨笑了笑,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那貧僧便做第一個例外的。”
阿難又看向孫悟空:“悟空,你也勸勸你師父。”
孫悟空啃了口桃子,嘻嘻笑道:“俺老孫勸什麼勸,俺覺得師父說得對。”
“俺自誕生以來便是猴相,這肉身跟隨我修煉多年,吃儘了苦頭,好不容易修成這副模樣,憑什麼要褪?不褪就是不褪,誰愛褪誰褪去。”
阿難又看向黑熊精幾人,黑熊精撓了撓頭,嘿嘿笑道:“俺老熊也是這麼想的,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褪了多可惜。”
黃風怪和沙僧連連點頭,小白龍也道:“尊者勿怪,我等都聽師父的。”
阿難環視一圈,見這幾人一個比一個犟,氣得嘴角抽了抽,卻也無可奈何,隻得冷哼一聲:“爾等身為佛門中人,竟是如此這般的固執麼,莫非連世尊之言也不聽了?”
佛怨淡淡笑道:“尊者此言差矣,佛法講究眾生平等,世尊雖為佛祖,卻隻因其法在眾生之上,卻非地位有高低之分。”
“雖是世尊有言,可我等遵從本心,又有何不可?”
阿難無言以對,隻得甩袖便走,金頂大仙跟在他身後出了院門,笑嗬嗬地拱了拱手:“尊者慢走。”
阿難回了大雷音寺,將玉真觀中的情形一五一十地稟報瞭如來。
殿中諸佛菩薩聽了,麵色各異。
文殊普賢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以為這玄奘法師所說的不無道理,隻是礙於如今的形式,將這種想法深藏於心底。
如來聽完了,沉默了片刻,隨即開口道:“既然他執意不肯過淩雲渡,那便這樣吧。”
“修行之法,本無定規,不必拘泥於形式。”
“阿難,你再去一趟玉真觀,告訴玄奘,那淩雲渡不走也可,靈山另有一條山路可通大雷音寺,你引他們從山路上來。”
阿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見世尊神色平靜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意,便將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應了聲是,再次下山去了。
阿難去而複返,站在院門口,看著佛怨師徒幾人正圍坐在石桌旁吃著觀中小道童送來的晚齋,忍不住歎了口氣:“法師,世尊口諭,那淩雲渡不走也可,你們收拾一下,貧僧引你們從山路入靈山,明日一早動身。”
佛怨端著碗,抬頭看了阿難一眼,合十道:“多謝尊者傳話,也多謝世尊體恤。”
阿難麵無表情地轉身走了,走出院門時腳步微微一頓,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個坐在院子中神色平靜的僧人,總覺得這位玄奘法師身上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可又說不上來是什麼。
他搖了搖頭,邁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