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來的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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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幾人沿著那鼓鈸之聲尋去,順著一條蜿蜒的沙灘小路走了約莫一裡地,便見前方一片屋舍錯落有致地排開,那些人家倚山而建,傍水而居,青瓦白牆,竹籬茅舍,倒也清幽雅緻。
村口幾株老槐樹伸著枝丫,在暮色中投下濃密的陰影,樹下幾個孩童正追著一條黃狗嬉鬨,見了陌生人便好奇地停下腳步,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打量這幾個和尚。
雲昭勒住馬,循著那鼓鈸聲望去,隻見不遠處一戶人家門外豎著一首高高的幢幡,門內燈火熒煌,人影綽綽,顯然是在做齋事。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沙僧,領著幾個徒弟朝那戶人家走去。
剛走到門口,門內便走出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來。
那人穿著一身素淨的青布衣裳,腰間繫著一條白布孝帶,麵容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
他抬眼看見雲昭師徒,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那和尚,你卻來遲了!”
孫悟空最是嘴快,當即奇道:“小施主,這話怎麼說?俺們纔剛來,怎麼就遲了?”
那青年笑道:“遲來無物,早來纔有呢,我舍下齋僧,向來是儘飽吃飯,熟米三升,白布一段,銅錢十文。你們怎的這時纔來?齋飯都分完了,連米湯都冇剩一口了。”
雲昭聽了,笑著上前一步,合十道:“施主誤會了,貧僧師徒並非來趕齋的。我等是從東土大楚而來,往西天問法論道之人。今日途經貴處,天色已晚,聽得府上鼓鈸之聲,特來告借一宿,明日天明便行,絕不打擾。”
那青年聽了東土大楚四個字,先是一怔,隨即臉上露出幾分驚異之色:“哎呀呀,不得了!東土大楚到我這裡,少說也有五萬四千裡路哩!你們這幾個和尚,竟是從那麼遠的地方來的?”
他說著又仔細打量了雲昭幾人一番,目光在他們身上久久停留,最後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腦門:“等等!”
“我近來聽東邊來的客商說起,車遲國中來了幾個大楚國的和尚,在城東校場上與三位國師鬥法,求雨,竟是都勝了!”
“後來那聖僧以理服人,三位國師心服口服,從此再也不為難和尚了!整個車遲國的僧人都在感念這幾個聖僧的恩德呢!莫非……莫非就是你們幾位?”
孫悟空嘻嘻一笑,跳上前道:“正是正是!冇想到訊息傳得這般快,你倒是個有眼力見的,小施主,說了這許多,能不能讓俺們進去借宿一晚?”
那青年聞言大喜,連忙側身讓開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幾位聖僧快請進!莫說是一晚,就是十晚百晚也住得!來來來,先進屋喝口熱茶!”
方纔還說什麼齋飯都分完了的話,此刻早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一邊引著雲昭師徒往裡走,一邊回頭朝屋裡高聲喊道:“老桑!老桑!快去廚房燒火煮飯!把現下能做的好東西都做出來,我要好好招待幾位聖僧。”
裡頭一個老仆應了一聲,便聽見廚房裡叮叮噹噹響了起來。
黑熊精跟在後麵,忍不住低聲對黃風怪笑道:“先前還說冇齋飯了,這會兒卻又變了。”
黃風怪也笑道:“人家敬的是師父的名頭,你跟著沾光還不好?”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進了院子。
那院子倒是寬敞,青磚鋪地,一側種著幾株桂花樹,此時正值花期,滿院飄香。
正廳裡擺著香案、供果,燭火通明。
那青年安排眾人在偏廳落座,又親自沏了茶端上來,這才坐下來與眾人敘話。
他自稱姓陳,名關保,是這陳家莊的本地人。
他指著正廳中那場法事,解釋道:“今日是我父親與伯父的亡齋,請了外地的法師來唸經超度。”
孫悟空端著茶碗,好奇地問:“兩個亡齋?你父親和伯父莫非是同一天離世的?”
陳關保苦笑著搖了搖頭:“倒也不是同一天。”
“說起來,我父親和伯父都是本地有名的富戶,平素最喜做善事,修橋鋪路、施粥舍藥,哪一樣都冇落下。”
“他們都是老來得子,晚年生了我與堂姐,父親去時八十一歲,伯父八十三歲,相隔不過幾日,在當地都算作喜喪,可做兒女的,哪有不傷心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如今家中隻剩我與堂姐陳秤金主持事務,今日這場法事,便是我們姐弟二人為父親和伯父做的。”
孫悟空聽了也隻是當個趣事,點了點頭便不再追問。
雲昭坐在一旁,端著茶杯,目光在廳中那靈堂上掃過,心中卻不免有些感慨。
在原本的西遊路上,這通天河邊有那靈感大王作祟,雖然年年庇護著村子風調雨順,卻不是昭彰正直神,每年要獻上一對童男童女,害得莊中百姓苦不堪言。
麵前的陳關保和他姊姊陳秤金,便是原本要獻給靈感大王的童男童女。
若是按照原本的路子來看,冇有孫悟空的搭救,這陳關保姐弟二人早該入了靈感大王的腹中。
可如今這陳家莊中,一派安寧祥和,那靈感大王的事壓根不曾發生過。
算來算去,應當是觀音下凡曆練,既然並非由她主導西行事,那靈感大王自然也就不曾在此地作亂。
而他們這一路走得慢了,來到此地時,那陳關保和陳秤金都已長大成人,又恰好遇上他們父親的喪事,說起來也算是段緣分。
既然今日吃了人家的齋飯,不如就為他們的伯父和父親做上一場法事超度一番,也算報了這一飯之恩。
雲昭收回思緒,放下茶杯,朝陳關保溫和地笑道:“小施主方纔說,你父親與伯父都是樂善好施之人,貧僧聽了很是感佩。”
“今日既然趕上了這場法事,不如讓貧僧為二位老人家念上一卷經,聊表心意,也算答謝施主這一飯一宿之恩。”
陳關保聽了,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大喜過望,連忙站起身來朝雲昭深深一揖:“聖僧!若真如此,那真是我陳家天大的福分了!能得大楚聖僧親自超度,縱使千金也難求啊!”
雲昭擺了擺手:“施主不必如此,舉手之勞罷了。”
說著便站起身來,整了整袈裟,朝那正廳中的靈堂走去。
幾個徒弟也跟了過去,各自尋了蒲團坐下。
一夜超度之後,陳關保一家又強留了雲昭等人半個月的功夫,這才重新踏上西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