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水神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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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鼉潔又備下了豐盛的宴席來請眾人。
水府中張燈結綵,蚌精魚精們穿梭往來,端著一盤盤珍饈海味,比昨日還要隆重幾分。
小白龍入席時,麵上已不見了昨日那沉鬱的神色。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袍,髮髻梳得齊整,雖然眉宇間仍有一絲淡淡的悵然,但整個人已恢複了往常的平和從容。
他端著酒杯,主動走到鼉潔麵前,與他碰了一碰:“表弟,昨日是表兄話說重了,你彆往心裡去。”
鼉潔嘿嘿一笑,舉起杯來一飲而儘:“表兄說的哪裡話!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這條命還是表兄和幾位長老給留的呢!”
他說著又給自己斟滿一杯,仰頭灌了下去,酒水順著嘴角淌下來,他也不擦,隻咧嘴笑道:“說實在的,這些年我一個人在這黑水河中,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那些蚌精魚精笨嘴拙舌的,哪裡及得上跟表兄喝酒痛快!”
小白龍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那些積鬱也散了幾分。
他坐下來,二人便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來。
席間鼉潔說起自己這幾年的遭遇,說他初到黑水河時還是個懵懵懂懂的愣頭青,占了水府之後也不知該如何治理,每日隻是飲酒作樂,偶爾興起了便到河麵上興風作浪,嚇唬嚇唬過路的行人商旅。
說著說著,便說到小時候在涇河中的趣事。
那時他年紀最小,幾個兄長都讓著他,他便愈發無法無天,有一次竟偷偷溜到涇河龍宮的寶庫裡,把父王珍藏的一顆夜明珠摔碎了,待父王詢問時,卻抵死了不認,最後也隻是不了了之。
小白龍聽著,忍不住笑了起來:“果然那顆夜明珠是你摔碎的,我當年去涇河做客,還聽姑父提起過此事,說不知是哪個小崽子乾的,當時我一猜就是你。”
鼉潔有些不好意思:“那時候年紀小嘛,什麼都不懂。如今想來,父王雖然嘴上罵我,其實從來不曾真正責罰過我。是我自己不爭氣,長大了也冇個正經樣子,總讓他操心。”
他說到此處,聲音低了幾分。
小白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彆想那些有的冇的,隻要咱們自己自強不息,管他人說什麼、”
鼉潔重重點了點頭,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悶聲喝了。
兄弟二人便這樣一邊喝酒一邊說話,從涇河說到西海,從龍宮說到水府,從兒時的淘氣說到如今的落魄,說到高興處哈哈大笑,說到傷心處便碰杯沉默。
鼉潔這些年積在心裡的委屈和孤獨,在這一刻彷彿全都倒了出來,整個人都輕快了許多。
小白龍也藉著酒意說了些自己在西海的舊事,兄弟二人喝到最後,竟是雙雙醉倒在席間,鼉潔趴在桌上鼾聲如雷,小白龍靠著椅背,臉上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意。
此後一個多月,鼉潔便日日好酒好宴地款待雲昭師徒。
他像是要把這些年攢下的熱情一股腦都掏出來似的,今日上山獵奇珍,明日下河捉鮮魚,後日不知從哪兒又搬來幾罈陳年佳釀,殷勤得讓黑熊精直咂嘴:“這小鼉龍要是天天這麼招待,俺老黑都不想走了!”
黃風怪也笑道:“他這是難得遇到親人,捨不得放開手呢。”
沙僧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雲昭對此倒也不急。
他本就是要磨磨蹭蹭地走,在這黑水河中多住些時日也無妨,便任由鼉潔張羅。
可再長的宴席也有散的時候。
轉眼月餘過去,雲昭將幾個徒弟叫到跟前,說該上路了。
鼉潔聽到訊息,匆匆忙忙趕來,滿臉的不捨:“長老,再多住幾日吧!我那兒還有幾罈好酒冇開呢!”
雲昭笑著搖了搖頭:“天下冇有不散的筵席,我們師徒還有西行之路要走,你表兄跟著我,日後總有再見的機會。”
小白龍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弟,好好修行,莫要再渾渾噩噩度日了,等日後我和師父西行回來,再來尋你喝酒。”
鼉潔重重地點了點頭:“放心吧表兄,我會的。”
小白龍應了一聲,轉身跟上雲昭的腳步。
一行人分開水路,往河岸上行去。
鼉潔帶著幾個小妖跟在水府門口,一直望著他們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河麵上透下來的天光之中。
可纔剛出了水麵,岸邊便有一個白鬚白髮的老者踉踉蹌蹌地奔了過來,撲通一聲跪在雲昭麵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道:“聖僧!聖僧!給小神做主啊!”
眾人停下腳步,朝那老兒看去,隻見其跪在地上,朝著雲昭連連磕頭:“小神本是這黑水河的水神,在此守了百餘年,兢兢業業,從未出過差錯。”
“可十餘年前來了個妖怪,凶神惡煞的,將小神趕出了水府,霸占了小神的洞府,小神無處可去,隻得在河岸邊的蘆葦蕩裡棲身,風餐露宿,苦不堪言啊!”
他一邊說一邊抹淚:“今日聽聞有楚國的聖僧路過,小神特來求聖僧做主,替小神討回那水府!”
話音剛落,鼉潔從後麵趕了上來,一聽這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掄起那截鋼鞭便要上前:“好你個老東西!那水府是我憑本事打下來的,你技不如人便來告狀?信不信我今日便撕了你!”
那水神嚇得往後一縮,連連磕頭:“聖僧救命!聖僧救命!”
“住手。”
雲昭的聲音不重,卻讓鼉潔生生停住了腳步,他轉過頭,憤憤的道:“長老!莫聽這廝的,他自己本事不濟……”
雲昭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瑟瑟發抖的老水神,沉吟片刻,道:“你確實是這黑水河的水神?”
那老者連忙點頭:“是是是!小神有天庭冊封的符印為證!”
說著從懷裡摸出一枚銅印,雙手捧上,那印上果然刻著黑水河河伯幾個篆字。
雲昭看了看那銅印,又看向鼉潔:“鼉潔,你雖然占了這水府,可這水神之位畢竟是有天庭冊封的。你強占他人洞府,於理不合,於法有虧。若是傳將出去,說你涇河龍九子霸占他人基業,你那死去的父親麵上也不好看。”
鼉潔臉上的怒意漸漸變成了訕訕的窘迫,他低下頭:“我……我也冇想那麼多……”
雲昭又道:“我看你在這黑水河中待了這些年,也有些膩了,你若願意去天庭擔任神職,我可以幫你運作一番,替你尋個合適的差事,若是不願去天庭……”
“楚國如今疆域遼闊,水域眾多,正缺你這樣有龍族血脈的水神鎮守一方,你若願意入楚國為官,我也可以替你安排,比在這黑水河強多了。”
鼉潔猛地抬起頭來,眼中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亮光:“長老……您說的是真的?我我這樣的人,也能做一方水神?”
雲昭笑道:“你隻是無人教導,並非資質平庸,同為龍族,你表兄能隨我修行,你為何不能為一方正神?”
這話像是一道光照進了鼉潔心裡。
他怔怔地站了片刻,想起自己曾經的日子裡,被父親說不成器,被兄長們說浪蕩子,在涇河中無所事事,在黑水河渾渾噩噩。
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廢物,冇有人認可他,冇有人期待他,就連他自己,也覺得這一輩子大概就這麼混過去了。
可表兄的這位師父卻說,你可以的。
鼉潔從未被人真正的認可,今日卻給了他彆樣的情緒。
他狠狠抹了一把臉,朝著雲昭恭敬行禮,聲音帶著難得的鄭重與敬意:“長老!我願意去楚國!”
“那天庭規矩太大,我父親不過是改了降雨時辰點數,便落得個屍首分離的下場,我不想去。”
“當年我們在涇河的時候,便聽說了楚國治下的神靈比天庭正神還舒坦,香火享用更勝往昔,而且還有旁的好處,也更受人尊敬!”
“我願意去楚國!不管是什麼差事,隻要長老看得起我,我都願意去!”
雲昭看著他這副模樣,微微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便這麼說定了,你且先回水府收拾收拾,等過些日子楚國那邊自有公文來召你。”
說罷又將目光投向黑水河水神道:“如何,我讓這鼉潔將水府讓出來給你,但你也須留一間客房與他,待楚國的公文來召,他自會離去。”
得了承諾,那水神哪裡還有不從的道理,趕忙道:“多謝聖僧,多謝聖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