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歎風波詭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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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昭聽完伏羲那番話,半晌冇有說話。
他端著那盞靈茶,看著杯中嫋嫋升騰的白氣,目光沉靜如水,將三皇所言在腦中細細過了一遍,方纔點了點頭。
“如此說來,在下便全明白了。”
他放下茶盞,抬眼看向三皇:“那氣運道果雖有助人成聖之基,但對那西方二聖而言,他們早已證道混元,這道果於他們不過是錦上添花之物。他們真正想要的,是道果背後所承載的人族氣運。”
“隻有藉此氣運,才能鞏固聖位,使得他們不弱於三清與女媧。那道果雖好,終究隻是手段,而非目的。”
伏羲三人聞言,眼中皆露出讚許之色,齊齊點頭。
軒轅撫掌道:“道友果然通透,一句話便說到了根子上。”
“不錯,想要培育出一位新的聖人何其之難也,何況如今西方格局已定,聖人之下皆螻蟻,他們能容忍教中出現各路強者,可若真要再出一位聖人,是否還能由他們所掌控猶未可知了。”
“那西方二聖真正覬覦的,從來都是人族氣運本身,氣運道果不過是氣運凝形之後的外顯之物罷了。”
雲昭卻隨即皺起了眉頭,話鋒一轉:“可我還有一事不解。”
他看向三皇:“既然當年那二人使出陰招,要將人皇降為天子,壞了人族根基,三位聖皇當時尚在世間,為何不去阻攔?以三位的手段與地位,若聯袂出麵,即便是聖人,也未必能輕易得逞罷?”
三皇聞言,麵上都浮起了一絲苦笑。
伏羲與神農、軒轅對視一眼,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軒轅搖了搖頭,聲音低沉:“道友有所不知,非是我等不想阻攔,而是彼時哪裡猜得透這接引準提的佈局之深遠。”
雲昭一怔:“此言何意?”
神農接過話頭,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懊悔:“那接引與準提使的雖是陰招,卻又是堂堂正正的陽謀。他們層層包裹、步步為營,將一場針對我人族根基的算計,藏在了三教紛爭的大幕之下,令人防不勝防。”
伏羲站起身來,負手踱了兩步,緩緩道:“道友可知曉,封神之劫因何而起?”
雲昭點頭道:“聽聞是昊天上帝去紫霄宮求了鴻鈞道祖,得了封神榜,要三教弟子簽押,以應殺劫、填補天庭神位。”
伏羲點了點頭:“不錯。表麵上看,封神之劫是因天庭缺人,昊天求榜而起。可真正讓這場大劫席捲三教、綿延數十年的,卻是三清聖人之間的齟齬。”
他轉過身來,目光似在回憶往昔:“元始天尊看不慣通天教主門下儘是些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輩,覺得有辱道門清譽。”
“通天教主則怨元始太過偏頗,隻護著自家那幾位嫡傳弟子,對截教門人處處貶低,兄弟二人積怨已久,封神榜一出,便成了他們相爭的棋盤。”
軒轅接著道:“而西方二聖,便是趁此兄弟鬩牆之機,插手入了這盤棋局。”
“他們先是暗中施法,在帝辛於女媧聖廟進香之時,以邪念惑其心神,使其題下那首淫詩。以此為由,觸怒了女媧聖人。”
雲昭眉頭微皺:“女媧娘娘乃是人族聖母,她若要懲戒帝辛,那便是人族自家之事,與西方二聖何乾?”
軒轅冷笑一聲:“本該如此。女媧聖人的本意,不過是讓人間換一位人皇,以周代商,重新選一位德行兼備之主來統禦人族。這本是尋常的人間更替之事,與人族氣運無關,與三教紛爭更無牽扯。”
“可那準提端的詭譎!”
他說到此處,聲音中帶上了幾分切齒的恨意:“他借女媧聖人之怒為引,又借闡截二教相爭之勢,在封神戰場上四處奔走,今日渡一個截教弟子,明日勸一個闡教門人。”
“明麵上是渡化有緣,實則是在暗中將人皇降格為天子一事,一點點楔入那場大劫之中。”
神農歎道:“待到我們三人察覺時,大局已定。”
“闡截二教打得不可開交,元始與通天甚至親自下場鬥法,哪裡還顧得上人間的變化?太清聖人雖為人教教主,可他夾在兩個師弟中間,誰也不好多偏頗,隻得做了箇中立,閉門不問世事。”
“昊天本就樂見三教內鬥,三教越亂,天庭便越能收攏人手。而將人皇降格為天子,更是合了他的心意,原本人皇與他天帝並立,如今人皇成了天子,奉天承運,那便矮了他一頭,他的權柄自然更重。”
伏羲接過了話頭,聲音沉鬱:“種種因果層層相扣,西方二聖便在無人察覺之時,將這人皇二字,無聲無息地變成了天子。”
他說完這句話,小世界中一時陷入沉默。
天穹之上的八卦依舊緩慢地流轉著,靈草仙藥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九鼎中的火焰不熄不滅地跳動,映著三皇三道殘影麵上那難以掩飾的黯然。
雲昭沉默了許久,方纔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待那溫潤的靈茶入喉之後,才緩緩吐出幾個字:“好一個西方二聖……好一個接引準提。”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三皇身上:“如此說來,這場封神之劫,從頭到尾都被那二人借了勢、用了局,三教相爭是明麵上的大戲,人皇降天子纔是他們真正想要的結果。”
伏羲點了點頭:“正是如此。”
“等我們三人想要挽回之時,人間天子已立,天命已定,三教簽押已成定局。我們縱然有心,卻已無力迴天。”
軒轅恨恨地拍了一下石台:“若非那準提太過狡詐,將一切都算得滴水不漏,我人族何至於此!那帝辛雖然題下淫詩,女媧聖人卻也不過是懲戒一番、換個人皇便是,何至於被那西方二聖藉機將人皇之位都削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