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烏雞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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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漸深了,寶林寺的鐘鼓聲已經歇了許久,僧人們各自回了禪房,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老槐樹時發出的沙沙聲。
月光從雲縫中漏下來,灑在青石板上,如同白霜一般。
雲昭盤膝坐在榻上,正要閉目入定,忽然一陣陰風從窗外捲入,吹得桌上的油燈晃了幾晃,險些熄滅。
那風不涼,卻帶著一股潮濕的、像是從深水裡帶出來的氣息,夾雜著隱約的歎息聲。
他睜開眼,望向窗外。
院子中,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濕透的龍袍,頭上戴著歪斜的冠冕,麵色蒼白,雙眼無神,渾身濕漉漉的,水珠順著衣襬往下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師父,師父……”
隔著門板,對方不斷叫著。
雲昭心中一動,便知來者是誰,他卻並未起身,隻是靜靜地看著院子中那身影,開口道:“你是何方冤魂,為何深夜來尋貧僧?”
那男子聽了,淚滴腮邊談舊事,愁攢眉上訴前因,帶著哭腔:“聖僧!我乃烏雞國國王,冤死已九年,今日得見聖僧,萬望垂憐,替我做主!”
雲昭不動聲色,道:“竟然是國主當麵,快請進來,你且慢慢說,是如何冤死的?”
烏雞國國王抹了把臉上的水痕,聲音發顫:“隻因我朝三年大旱,民不聊生,幸得一名全真道士相助,呼風喚雨,解了旱災。”
“弟子感其恩德,與他結為兄弟,同住同食,形影不離。”
“卻不料那道士狼子野心,竟將弟子推入禦花園井中淹死,又化作弟子模樣,篡了王位,占了後宮。”
他說得聲淚俱下,雙手攥緊衣袍,渾身都在發抖,“後幸得一神仙相救,得以此冤魂苟活,那神仙曾言讓我莫要放棄,隻需靜待三年,便有一朝聖僧途徑於此,我隻需求助於他,便可重返人間!”
“可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如今已是第九年矣,聖僧你怎麼纔到啊!”
烏雞國王的聲音十分委屈,雲昭暗自好笑。
卻冇有立刻說話,隻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緩緩道:“似你這麼說,我本該助你一助,但我且問你,那全真道士坐了九年的王位,不知烏雞國如今國政如何?”
烏雞國王一怔,遲疑道:“這……”
他想了想,道,“據我所知,倒是風調雨順,百姓也算安居樂業,冇有大災大難。”
雲昭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這麼說來,那道士治理國家,倒比你治理得還穩妥些。你做了皇帝,國家如何?他做了皇帝,九年下來,竟也國泰民安。若論功過,你在位時可有他這般政績?”
烏雞國王被問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半晌才道:“我……我在位時,雖不敢說治國有方,卻也不曾虧待百姓。隻是那道士他……他強占我的江山……”
雲昭搖了搖頭,道:“強占不對,可他坐了這九年的江山,若是暴虐無道,百姓早該怨聲載道。你在井中待了九年,雖苦,卻也該知道,治國不是守位,是理事。”
“貧僧問你,你如今回來,是要奪回那個位子,還是要把這個國治好?”
烏雞國王愣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沉思許久,毅然決然道:“在這水中數年,我也想明白了,若是當初不貪戀他的法術神通,又如何會招至如此的禍端。”
“聖僧問的極好,我若能還陽,自是要勤政愛民,讓百姓過上更好的日子。”
雲昭笑道:“既然如此說,你也不必還陽了,貧僧為你念上幾段往生咒,還是趁早投胎去罷!”
烏雞國王聽了大驚,駭然道:“聖僧此言何意,我……我怎就不必還陽了?”
雲昭道:“你既來求我,可知我是哪國的僧人?”
“我也聽這些寶林寺的僧人們稱你為楚老爺,想是那楚國的僧人了?”烏雞國王想了想道。
“不錯。”
雲昭點頭:“你生魂被困,這世間有許多事不知曉也正常,好教你知道,我那楚國近年來東征西討,自東而來,已是剿滅了哈密國、烏斯藏國、寶象國。”
他語氣淡淡,可那國王聽了卻大驚失色,蓋因他的鄰國便是寶象國,昔日也與這國家打過交道,若論實力,比他烏雞國還要強盛幾分。
若是這寶象國都已被楚國納入了國土當中,他烏雞國豈能倖免?
國王的臉色變了又變,忍不住道:“那聖僧的意思是……”
雲昭笑道:“我的意思很簡單,你若覺得與那全真道人有仇,待楚國來時自會為你報仇,你若要治理國家,讓百姓過上好日子,也不必為難了,楚國自會出手。”
好嘛。
那國王算是聽明白了,不管怎樣,反正橫豎有楚國在,都省去了他再度還陽的步驟。
他沉默了許久,忽然又道:“那若是我重掌國事之後,率眾歸附上國,隻願求一富家翁度日呢?”
雲昭語氣又放緩了幾分:“若是如此,那全真到底不是正主,強占你的王位,也是不該。既然你來求我,我自會助你。”
烏雞國王猛地抬起頭,眼中又燃起了希望,連聲道:“多謝聖僧!多謝聖僧!我在水中困了九年,許多事也想的明白了,這世間之事,多為虛妄,若能活著已是殊為不易,怎敢貪圖這許多。”
“聖僧放心,我若能還陽時,待楚國的王師一至,我這烏雞國上下必然是舉國歸降,不生異端!”
雲昭滿意的點了點頭,接著道:“既是如此,你且先回去,剩下的我自有計較。”
烏雞國王千恩萬謝,正要離去,忽然像想起了什麼道:“聖僧,也不知你們此去如何,我本宮中有一太子,卻被那怪禁太子不入皇宮,不能與娘娘相見。”
說著,從懷中掏出了一金廂白玉圭道:“那怪彆的都能假扮,唯獨缺少了我這金廂白玉圭,不如以此做個信物,聖僧後續也方便行事。”
說完這話,烏雞國王將白玉圭輕輕放在地上,身形便淡去,化作一縷陰風,消失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