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金角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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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頂山,蓮花洞。
洞中收拾得倒也乾淨,石壁上掛著幾幅字畫,桌案上擺著香爐,香菸嫋嫋。
在這嫋嫋香菸當中,卻透露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煩躁之意。
金角大王坐在石椅上,手裡捏著一枚棋子,目光卻不在棋盤上。
銀角大王坐在對麵,手裡也捏著一枚棋子,目光也不在棋盤上。
兩人已經對坐了半個時辰,棋盤上的棋,卻一步都冇動。
“兄長!”
銀角大王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你說那取經人,到底還來不來了?”
金角大王放下棋子,歎了口氣,道:“祖師說會來,那便會來,隻是……”
他頓了頓,抬頭看了看洞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咱們下界多久了?”
銀角大王想了想,道:“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咱們下來時,祖師說最多一兩日便回,如今……好像有七八年了吧。”
金角大王皺了皺眉,道:“凡間氣息汙濁,連靈氣都比天上渾濁許多,待了這幾年,我總覺得身子骨都沉了幾分。”
銀角大王深有同感,連連點頭道:“可不是嘛,連我平日最愛喝的那壺茶,喝起來都少了滋味。”
他站起身來,在洞中踱了幾步,忽然回頭道:“兄長,不如咱們再焚香問一問祖師?說不定祖師心軟,便讓咱們回去了。”
金角大王頗為意動,這凡間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於是想了想,也站起身來,道:“也好。”
二人便命小妖搬來香案,沐浴更衣,焚香禱告。
香菸嫋嫋而上,穿過洞頂,穿過雲層,直上三十三重天。
兜率宮中,太上老君正坐在丹爐前,手中捏著一柄芭蕉扇,輕輕扇著爐火。
忽覺一縷香菸飄至麵前,他抬眼看了看,便知是下界兩個童子又來求告了。
他微微一笑,並不急著迴應,隻是繼續扇著爐火。
原來金角銀角自下界以來,已不止一次焚香求歸。
老君自然都知曉,卻始終不允。
隻是他也冇想到,那西行之人竟比預想中來得更慢。
“這佛門大興,竟然也生了變數麼?”
老君放下芭蕉扇,略略掐指一算,可惜天機暗淡,也算不出什麼。
他微微一笑,並不理會那兩個焦躁的童兒,隻當是磨練他們的心性了,太上老君反而喚來一個道童。
“童兒,”老君溫聲道,“你且去一趟靈山,替我給如來帶句話,就說西行之人腳程太慢,我那兩個童子已在凡間等得不耐煩了,讓他催一催,莫要讓一場好戲,等了太久。”
道童領命而去。
老君又看了一眼下界的方向,這才收回目光,重新拿起芭蕉扇,不緊不慢地扇起爐火,口中喃喃自語:“佛門這趟東傳,倒是比預想中曲折了不少,有趣,有趣。”
蓮花洞中,金角銀角等了許久,不見迴應。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泄氣。
金角大王擺了擺手,道:“罷了,祖師既然不允,那便繼續等著吧,隻是下次那些小妖若是再來稟報,說西邊有人來了,可不能再放過了。”
銀角大王點頭道:“兄長說得是,那些小妖總是虛報訊息,一會兒說是取經人,一會兒說是過路商販,鬨得人心煩。”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兄長,你說那取經人到底是什麼來頭?怎的走了這麼久還冇到?”
金角大王搖了搖頭,道:“我哪知道,祖師隻吩咐咱們在此設下一難,說是磨礪那取經人的心性,旁的,一概冇提。”
兩人又沉默了片刻。
銀角大王忽然道:“兄長,你說……那取經人會不會是半路被彆的妖怪吃了?”
金角大王瞪了他一眼,道:“莫胡說,祖師說了他會來,那便會來。咱們隻管等著便是。”
銀角大王撓了撓自己的髮髻,不再說話了。
洞中又恢複了安靜。
香爐中的香菸嫋嫋升起,穿過洞頂,穿過雲層,卻再冇有飄向兜率宮。
……
與此同時,靈山大雷音寺中,如來正在**,忽有所感,見外麵來了一道童,身上還帶著兜率宮的氣息。
他微微一頓,便知是太上老君有話要與他說了。
於是便揮手散去了法會,讓他童兒進來,一番言明後,如來知曉了事情的始末。
他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不由暗暗搖頭。
那玄奘確實走得太慢了些,莫說是太上老君,便是他自己也等得有些心焦了。
按照原定的計劃,這本該走完三分之二的西行路了纔是,可如今呢,連三分之一都還冇走到。
隻是他又不好直接插手,隻得將風宵召來。
“淨惡威光菩薩,那玄奘一行人到底怎麼回事,如今連平頂山都還冇走到,你須得去催上一催纔是。”
風宵踟躕道:“世尊,隻怕我去催也不會有什麼效果,那玄奘當年不是說,並非是來取經,而是要來靈山問法論道麼?”
如來沉默了片刻,歎道:“成與不成,你且去做吧。”
見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風宵也隻得領命而去。
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如來不由的想起當年在菩提祖師說的那句話。
“那猴子身上,透著古怪。”
如今看來,那古怪不隻是猴子,連這取經人,也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搖了搖頭,收回目光,閉上眼,繼續入定。
平頂山上,金角銀角還在等著。
他們不知道還要等多久,也不知道那取經人究竟什麼時候纔會來。
凡間的日月,一天一天地輪轉,山間的草木,一季一季地枯榮。
蓮花洞前的溪水,流了又斷,斷了又流。
兩個天庭下來的童子,便這樣在凡間的山野中,等著一場遲遲未到的劫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