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你這和尚,空有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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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老院主。”雲昭道了聲謝。
金池長老又坐了片刻,問了些大楚的風土人情,便起身告辭,叮囑知客僧好生招待,這才帶著弟子們離去。
不多時,齋飯備好。
金池長老親自作陪,命人擺上素齋,雖是寺院飲食,卻也精緻。
雲昭不貪什麼口腹之慾,如今既然扮作和尚,也是入鄉隨俗。
孫悟空和敖烈更不挑揀,吃得津津有味。
飯畢,金池長老屏退左右,隻留廣智一人侍立,將雲昭師徒請入靜室。
靜室之中,檀香嫋嫋,佛燈瑩瑩。
金池長老請雲昭上座,自己在下首相陪。
他的目光卻始終不離雲昭身上那件錦襴袈裟,看了又看,瞧了又瞧,口中嘖嘖稱奇,忍不住伸手輕輕撫摸那袈裟的紋理,歎道:
“貧僧活了二百七十多歲,收羅了七八百件袈裟,自問天下名品已儘入我眼,今日見了聖僧這件,方知何為滄海一粟。”
“這袈裟上的七寶,每一顆都是無價之寶,這金線繡的紋路,這佛光隱隱的寶氣……可憐呐,可憐,如今方知,何為坐井觀天,何為俗物。”
孫悟空蹲在門口,聽這金池長老絮絮叨叨說個冇完,忍不住咧嘴笑道:“那老和尚,你這般覬覦俺師父的袈裟作甚?莫非你還有貪圖之心不成?”
廣智在一旁聽了,臉色一變,正要開口嗬斥,金池長老卻擺了擺手,嗬嗬笑了起來。
他竟是絲毫不氣惱,臉上掛著親和的笑意,望向孫悟空,又看向雲昭,道:
“這位長老說得不錯,老衲確實起了貪念,老衲想借聖僧的袈裟一觀,不知聖僧可否成全?”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廣智不可思議地看著師祖,在他心中祖師從來都是自持身份,德高望重之輩,怎麼今日竟說出這般言論來了?
就算要說,這等心裡話也豈能當著外人的麵說出啊!
廣智心中暗自著急,卻又不知該如何提醒。
金池長老似乎看出了弟子的疑惑,輕輕歎了口氣。
“諸位或許會想,我這老和尚得了失心瘋,怎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他嗬嗬笑著道:“實則不然,今日之果,實為前日之因。”
“老衲年輕的時候,也算得上天資聰穎。”
“二十歲出頭便開壇講經,三十歲便做了這觀音禪院的住持,方圓數百裡,提起金池長老,誰不豎個大拇指?那時候老衲年輕氣盛,自以為佛法高深,功德圓滿,便是菩薩來了,也要誇我幾句。”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後來,老衲遇到一個遊方道人。”
“那道人生得仙風道骨,一見麵便對老衲說:‘你這和尚,空有虛名,看似唸佛誦經,卻是度口不度心,你此生要毀在一個貪字,一個執字上,成不了真佛。’”
“老衲當時年輕氣盛,哪裡聽得進這種話?隻當他是瘋言瘋語,一笑置之。”
“可後來……後來老衲漸漸發覺,那道人的話,竟一語成讖。”
“老衲年少時家境貧寒,出家後也是一領衲衣縫縫補補穿上數年,心中常羨慕那些住持院主身上的華麗袈裟。”
“到我做了住持,便開始收集袈裟,一件兩件,十件百件,越收越多,越收越名貴,到如今已有七八百件。”
“老衲以為閱儘繁華,便能歸於平淡,勘破貪嗔,便能明心見性。可今日見了聖僧這件袈裟……”
他抬起頭,看著雲昭,眼中帶著幾分慚愧,“老衲的心,又動了。”
“老衲想借聖僧的袈裟一觀,以此試煉自己的道心,這兩百多年的修行,到底能不能抵得過心中這一念貪慾。”
“若是抵得過,袈裟不日奉還,老衲這輩子的心魔,便算是破了。若是抵不過……”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目光已是平靜如水,
“若是抵不過,老衲便已走火入魔。屆時請聖僧和諸位長老,讓老衲體麵些走,對外隻說貧僧已是圓寂,這禪院上下,便有勞廣智你了。”
廣智聽了,急道:“師祖,您這是何苦!那袈裟再好,也不過是身外之物,您……”
金池長老擺了擺手,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老衲心意已決,你不必多言。”
他將目光轉向雲昭,眼中滿是渴求,“聖僧,老衲知此事唐突,但老衲一生所求,不過證道二字,今日若錯過這袈裟,恐怕此生再無破除心魔的機會,懇請聖僧成全!”
雲昭看著這位白髮蒼蒼的老僧,並未出言。
敖烈在一旁聽得有些焦急,正要開口說什麼,卻被猴子輕輕碰了碰腰間,他回頭望去,隻見大師兄咧嘴笑著,微微搖頭。
他心中一驚,想是其中有什麼深意,於是閉口不言。
雲昭輕輕歎了口氣,道:“也罷,老院主有此向道之心,貧僧豈能不成全?若能助老院主破除執念,也算功德一件。”
他說著,伸手解開袈裟的繫帶,將錦襴袈裟脫下,雙手遞了過去。
金池長老接過袈裟的瞬間,手竟微微發抖。
那遞送上來之物,早就不是普通的袈裟,而是無價的聖物,是佛,是魔,僅在一念之間。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那件流光溢彩的佛寶,眼中又是喜愛,又是慚愧,又是掙紮。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袈裟捧在懷中,朝雲昭深深一揖,道:“聖僧大德,老衲銘感五內,今夜老衲在禪房細觀此寶,若是三日後我未曾出來,廣智!”
他吩咐道:“你便帶著聖僧與幾位長老前來尋我,屆時給我個痛快!”
廣智聞言默默垂淚,卻不敢忤逆祖師的話,隻得點頭稱是。
雲昭見狀道:“老院主請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