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青梅竹馬】
------------------------------------------
雲昭抱著嬰兒落了雲頭,並未回楚國郢都,而是在一處繁華的州府中停了下來。
那州府名喚金陵,乃是楚國東南第一大城,街市繁華,人煙稠密,商賈雲集。
雲昭在城中置辦了一處三進三出的大宅院,青磚黛瓦,飛簷翹角,門前兩棵老槐樹,枝繁葉茂。
他又買了十幾個下人丫鬟,管家、廚子、奶孃、書童,一應俱全。
街坊鄰居隻道他是個外地來的富商,姓雲,人稱雲員外。
至於那嬰兒,隻說是故人之子,托他撫養。
陳禕便在這宅院中住了下來。
雲昭不讓他叫父親,隻稱一聲叔父。
陳禕牙牙學語時,便喊“叔”,喊得奶聲奶氣,雲昭聽了便笑。
他本是頭一回收養孩子,雖說陳禕是金蟬子轉世,骨子裡有佛性,可到底是個嬰兒,哭鬨起來也裹尿布、喝奶水,與尋常孩子並無二致。
雖然有奶孃丫鬟等照料,雲昭自己有時也會親自上手,當上幾次奶爸,還彆有幾分趣味。
陳禕生得白白淨淨,一雙眼睛烏溜溜的,像是兩顆黑葡萄,見誰都笑,奶孃抱著他上街,路過的婦人總要停下來逗一逗,誇一句這孩子生得真好。
街坊鄰居都說,雲員外家的那孩子,長開了定是個俊俏後生。
待到陳禕三四歲,能跑能跳了,雲昭便開始教他識字。
從識文斷字開始,再到後來直接搬出一摞摞雜書,有天文地理,有山川風物,有奇聞異事,也有他自己口述的一些小故事。
“這是什麼書?”
陳禕指著案上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麵寫著《山海異聞》。
雲昭笑道:“這是講天下奇山異水、神獸怪鳥的書,你不是喜歡聽故事麼?自己認了字,便能自己看了。”
陳禕便認認真真地學起來。
他天資極高,不過半年便識得三千多字,捧著《山海異聞》坐在廊下,一看便是半天。
雲昭平日裡除了教他讀書識字,也給他講些彆的。
以地球的理論來講天上的星辰為何閃爍,講地上的河流為何東流,講為什麼天會下雨、雷會打閃,講人為何要吃飯,為何會生病。
陳禕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問幾個問題,有些雲昭會直接回答,有時候則笑著說:“等你長大了,自己再去弄明白吧。”
陳禕便認真地點點頭,把那些問題記在心裡。
除了知識文字外,雲昭更會教他許多道理。
“禕兒,你覺得一個人,最重要的是什麼?”雲昭坐在院中石凳上,看著正在逗弄錦鯉的陳禕。
陳禕歪著頭想了想,道:“是聰明?”
雲昭搖頭。
“是有錢?”
雲昭又搖頭。
陳禕皺起小臉,想了許久,道:“那是……善良?”
雲昭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善良是對的,但不夠,一個人,最重要的是要有自己的判斷,書上說的,老師教的,彆人告訴你的,都不一定全對,你要自己去想,去驗證,去分辨,這叫做獨立思考。”
陳禕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除了聰慧之外,陳禕自小便帶著些善良,卻並非原來唐僧那般的迂腐軟弱的善良。
雲昭暗自觀察,陳禕看見有人欺負小孩,會跑過去擋在前麵,看見流浪的小貓小狗,會偷偷帶回家,藏在柴房裡餵食。
……
陳禕六歲那年,隔壁搬來了一戶人家。
姓張,男主人是個做綢緞生意的商人,家中殷實,膝下隻有一個女兒,名喚張曉,比陳禕小兩個月。
兩個孩子便在一起玩耍。
張曉生得玉雪可愛,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性子卻潑辣,比陳禕還大膽幾分。
她常翻過兩家的矮牆,跑到雲昭院子裡來找陳禕,有時帶著自己做的繡囊,有時帶著母親做的點心,有時什麼也不帶,就是來找他說話。
“陳禕,你看這個!”
張曉攤開掌心,裡麵是一枚碧綠的玉蟬,雕工精巧,栩栩如生,“我爹從外地帶回來的,好看吧?”
陳禕接過玉蟬,叔父也時常給他帶些新奇玩意,這玉蟬算不得什麼,可他仍是笑道:“好看,蟬翼上的紋路都刻出來了,真精細。”
張曉得意地揚起下巴:“那是!我爹說了,這東西值不少錢呢!你可彆弄壞了。”
陳禕將玉蟬還給她,兩人便蹲在屋簷下,拿樹枝在泥地上畫畫。
張曉畫了一隻貓,陳禕畫了一條魚,張曉說貓吃魚,陳禕說魚在水裡貓抓不到,兩人便吵起來,吵著吵著又笑了。
有時候鄰居們見了,都笑著說這兩個孩子是天生的一對。
除去和張曉玩耍,陳禕最喜歡的事情便是讀書。
他讀書極快,一目十行,家中書房裡的書讀完了,便去街口的書鋪買。
書鋪老闆認得他,每次都給他留新到的書,笑著對旁人道:“雲員外家這孩子,將來定是個狀元郎!”
兩個孩子漸漸長大。
陳禕十二歲時,已是個眉清目秀的少年,身量修長,麵如冠玉,走到哪裡都引人注目。
張曉也出落得亭亭玉立,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笑起來像是春天的桃花。
她依舊愛往雲家跑,依舊嘰嘰喳喳,隻是看陳禕的眼神,漸漸多了些彆的東西。
雲昭看在眼裡,心中暗自盤算。
這孩子雖是天定的取經人,可如今在楚國長大,又有青梅相伴,受的是楚國的教育,信的是楚國那一套人妖共處、平等相待的道理。
他還會不會像原著中那樣,義無反顧地踏上西行之路?
這一日,雲昭躺在廳堂享受著侍女的按摩,陳禕從書房出來,在他對麵坐下,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叔父,我有個問題想問您。”
雲昭頭也不抬,隻是揮散了侍女道:“禕兒想問什麼。”
陳禕道:“您說,人活著,是為了什麼?”
雲昭看著他,冇有立刻回答。
陽光透過窗戶灑了進來,在陳禕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目光清澈,眼神認真,像是一個平凡的少年在追問生命的意義。
雲昭卻暗道不好,這傢夥莫非是要覺醒某種東西了?
他表麵不動聲色道:“這個問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有的人為名利活著,有的人為子孫活著,有的人為享樂活著,有的人為理想活著。”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你得自己去找到答案。”
陳禕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兀自走了出去,卻不知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