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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勒佛的貝葉經還在袖中,但唐僧冇有急著打開。
他知道,那是底牌,不能輕易亮。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按計劃推進——文殊菩薩,就是下一刀。
靈山上下都在等。
等唐僧查文殊,等文殊如何應對,等如來會不會出手保人。所有人都知道,文殊和靈吉不一樣——靈吉隻是如來的親信,文殊是如來的鐵桿心腹,是靈山排名前五的大菩薩,是如來的“左膀右臂”。
動靈吉,如來可以忍。
動文殊,如來如果還忍,那靈山的天就真的塌了。
唐僧選在第四天清晨動手。地點不是大雄寶殿,而是靈山功德殿——專門存放賬目檔案的地方。這裡比大殿更專業,更適合“談賬”。
他冇有發請柬,隻是讓財務處貼了一張告示:
“今日辰時,功德殿公開覈查文殊菩薩相關賬目,三界諸佛可自由旁聽。”
這張告示一出,靈山炸了鍋。
辰時未到,功德殿外已經擠滿了人。五百羅漢來了大半,八大菩薩來了四位,連天庭都派了太白金星來“旁聽”。文殊菩薩本人還冇到,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必須來——不來就等於認輸。
唐僧站在功德殿內,麵前堆著三尺高的賬冊。孫悟空站在身後,豬八戒、沙和尚、小白龍也都到了,各自占據一個角落,戒備森嚴。
辰時整,殿外傳來腳步聲。
文殊菩薩來了。
他穿著最正式的菩薩法袍,手持智慧劍,坐騎青獅冇有帶來。他的表情平靜,步伐穩健,看不出絲毫慌亂。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發現——他的嘴角在下意識地抽搐。
“金蟬子,”文殊走進功德殿,聲音沉穩,“你要查我的賬?”
唐僧合掌行禮:“菩薩見諒,公事公辦。”
“好一個公事公辦。”文殊冷笑,在指定的位置坐下,“查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麼。”
唐僧冇有廢話,直接翻開第一本賬冊。
“貞觀十七年,烏雞國。青獅精下凡為妖,將烏雞國國王推下井,篡位三年。後被孫悟空識破,由文殊菩薩出麵收服。”
“這一案,靈山功德賬麵記錄如下——”
唐僧念道:“青獅精‘下凡曆練’專項功德撥款:十八萬點。文殊菩薩‘收服坐騎’獎勵功德:九萬點。烏雞國‘戰後重建’功德補貼:六萬點。”
“合計三十三萬點。”
文殊麵色不變:“有什麼問題?”
唐僧抬起頭,看著他,聲音平靜卻如刀鋒:“菩薩,青獅精是您自已的坐騎,您用公家的功德去‘曆練’自已的坐騎,曆練完了再領一筆‘收服’獎勵——這不就等於您自已出題自已考,自已作弊自已誇嗎?”
功德殿裡鬨然大笑。
文殊的臉色終於變了:“金蟬子,你懂什麼?青獅精下凡,是如來的安排,是取經路上的一難。所有支出都是正當的、必要的!”
“是嗎?”唐僧翻開另一本賬冊,“那這筆賬呢?”
他念道:“青獅精下凡期間,靈山撥付‘日常維護費’,每月六千點,持續三年,合計二十一萬六千點。名目是——‘坐騎在外期間的夥食、住宿、醫療、娛樂等雜項開支’。”
“菩薩,一隻獅子,三年花二十一萬六千點功德?它吃的是金條還是玉液?”
功德殿裡的笑聲更大了。伏虎羅漢笑得最響,拍著桌子喊:“文殊,你家獅子比俺老伏還能花!”
文殊的臉漲得通紅,智慧劍在手中微微顫抖。
“這都是財務處的標準流程!不是我能控製的!”
唐僧點頭:“菩薩說得對,財務處的標準流程確實有問題。但問題是——”
他翻開第三本賬冊,聲音陡然提高:“青獅精下凡之前,靈山根本冇有‘坐騎下凡曆練’這個名目的撥款。是文殊菩薩您,在貞觀十六年向財務處提交了一份《關於坐騎下凡曆練經費標準化的建議書》,親手製定了這套‘標準流程’。”
“換句話說——這規矩,是您自已定的。這隻獅子,是您自已養的。這筆錢,是您自已批的。”
“菩薩,您管這叫什麼?”
功德殿裡笑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文殊身上。這位高高在上的大菩薩,此刻坐在那裡,像一尊泥塑——麵色青白,嘴唇發抖,智慧劍的劍尖抵在地上,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唐僧冇有停。
他翻開第四本賬冊,聲音平靜到殘忍:“菩薩,這還不算完。貧僧查了您的私人功德池,發現了一個更有趣的現象。”
“過去五百年,您的功德池收支嚴重不平衡。支出遠大於收入,差額高達一百七十萬點。”
“這一百七十萬點的差額,您是怎麼填平的?”
文殊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
唐僧一字一頓地說:“靈山普惠功德貸款。”
功德殿裡倒吸涼氣聲此起彼伏。
普惠功德貸款,是靈山專門為底層修行者設立的低息貸款製度,目的是幫助那些功德收入低的羅漢、比丘維持基本修行。利率極低,隻有年息百分之二。
但文殊菩薩,靈山排名前五的大菩薩,竟然用這個製度來給自已填窟窿?
“菩薩,”唐僧翻開貸款記錄,“您在過去五百年裡,累計申請普惠貸款二十七次,總額一百七十萬點。每次貸款的用途填寫的是——‘修行週轉’。”
“但資金的實際流向是:購買法器、擴建道場、供養親屬弟子……甚至還包括給您的青獅精買金鞍。”
“菩薩,您一個堂堂大菩薩,跟底層的比丘搶貸款額度,您不覺得臉紅嗎?”
文殊徹底崩潰了。
他猛地站起來,智慧劍指向唐僧,聲音嘶啞:“金蟬子,你血口噴人!那些貸款我都還了!一分不少!”
唐僧點頭:“您確實還了。但您還的利息,是百分之二。而同期靈山對外貸款的平均利率是百分之十二。”
“您用低息貸款填了自已的窟窿,再用高息貸款放給彆人賺差價——菩薩,這不是修行週轉,這是金融套利。”
功德殿裡炸了鍋。
“金融套利!”伏虎羅漢笑得直拍大腿,“文殊,你一個菩薩乾起了錢莊的買賣!”
降龍羅漢冷笑:“怪不得人家能養金鞍獅子,我們連個鐵鞍都買不起。原來錢都被菩薩們拿去放貸了!”
其他羅漢紛紛附和,罵聲一片。
文殊麵色灰敗,智慧劍從手中滑落,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癱坐在椅子上,像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樹,枝葉凋零,隻剩下光禿禿的軀乾。
唐僧看著他,冇有同情,也冇有快意,隻是平靜地說了一句:
“菩薩,貧僧查這些,不是為了羞辱您。貧僧是為了讓三界知道——功德製度,不該是這樣的。”
“您欠靈山的,欠那些底層比丘的,欠三界眾生的——該還了。”
文殊抬起頭,看著唐僧,眼神中滿是怨毒:“金蟬子,你以為你贏了嗎?你以為如來會看著你毀掉他的左膀右臂?”
唐僧搖頭:“貧僧不是在毀誰,貧僧隻是在揭露事實。如果事實本身就能毀掉一個人,那隻能說明——這個人本來就不該在那個位置上。”
文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功德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梵唱——
如來法駕到了。
所有人起身行禮。文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蹌著衝向殿外,跪倒在如來的蓮台前:“佛祖!金蟬子他妖言惑眾,毀我清譽,求佛祖為我做主!”
如來的目光越過文殊,看向功德殿內的唐僧,聲音宏大而疲憊:
“金蟬子,文殊的事,可否容後再議?”
唐僧合掌行禮,聲音平靜:“佛祖,弟子隻是在查賬。如果賬目有問題,那就該議。如果賬目冇問題,弟子自會向文殊菩薩賠罪。”
“但現在——賬目就在這裡,數據就在那裡。佛祖要弟子‘容後再議’,請問‘後’到什麼時候?”
“等到賬目自已變乾淨?等到數據自已消失?”
殿中死寂。
如來看著唐僧,唐僧看著如來。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冇有火花,隻有寒冰。
這是唐僧第一次公開頂撞如來。
不是在賬目上,不是在製度上,而是在——話語權上。
他不接受“容後再議”,不接受拖延,不接受私下解決。他要求現在就議,就在這裡議,當著三界諸佛的麵議。
彌勒佛坐在角落裡,笑嗬嗬地看著這一幕,眼神深邃。
燃燈古佛閉目不語,但嘴角微微上揚。
觀音低頭喝茶,不看任何人。
太白金星站在人群中,手撫長鬚,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如來沉默了很久,最終開口:“……議。”
一個字,重若千鈞。
文殊癱倒在地。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已的命運已經不在自已手裡了。如來說“議”,就意味著不會保他。因為如果保他,就等於公開承認靈山護短,就等於告訴三界——賬目可以作假,菩薩可以套利,製度可以玩弄。
如來保不起這個麵子。
唐僧合掌:“多謝佛祖。”
他轉向殿中諸佛,聲音洪亮:“文殊菩薩青獅精案,賬目已查清,數據已公開。貧僧建議——”
“第一,追迴文殊菩薩非法所得功德一百七十萬點,返還普惠貸款基金池。”
“第二,取消文殊菩薩及其親屬弟子所有‘坐騎下凡曆練’類專項撥款資格。”
“第三,文殊菩薩暫停菩薩實職,留位察看,待賬目全麵清算後再定。”
三個建議,一條比一條狠。
殿中諸佛竊竊私語,但冇有人公開反對。
文殊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像一片秋風中的落葉。
如來閉上眼睛,聲音低沉:“……準。”
一個字,判了文殊的“政治死刑”。
文殊徹底崩潰了,伏地大哭。智慧劍落在地上,被一個小沙彌撿走。青獅精不知從哪裡跑出來,趴在主人身邊,嗚嗚地低鳴。
唐僧看著這一幕,心中冇有快意,隻有一種沉甸甸的疲憊。
他不是為了毀掉誰才做這些的。
但有些人,確實需要被毀掉。
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叮!文殊菩薩青獅精案功德清算完成!】
【文殊菩薩功德債權轉移至宿主名下:1,700,000點!】
【普惠貸款基金池追回款項:1,700,000點!】
【當前共欠宿主功德債的仙佛數量:上升至589位!】
【功德轉化率提升至:52.1%!】
【特彆提示:宿主已觸動靈山核心利益層!如來對宿主的警惕值上升至78%!】
【當警惕值達到100%時,如來將采取極端措施!請宿主做好準備!】
唐僧深吸一口氣。
57%的警惕值,意味著如來已經在考慮“非常手段”了。文殊案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不,是捅破窗戶紙的那根針。
如來不能再忍了。
再忍下去,靈山就要改姓唐了。
“師父,”孫悟空湊過來,壓低聲音,“您看如來的臉色,不太對勁。”
唐僧微微點頭:“我知道。所以接下來,我們要加快速度。”
“查誰?”
“下一個。”唐僧收起賬冊,目光落在人群中一個身著白衣的身影上,“普賢。”
孫悟空一愣:“普賢?他的賬也有問題?”
唐僧冇有回答,隻是看了一眼係統提示中的下一案預告:
【金兜山,青牛精案——太上老君坐騎。牽涉天庭。】
“不是普賢。”唐僧低聲說,“是太上老君。”
“咱們要去天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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