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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那白衣女子現身後,顯出五色霞光充塞海天,定住漫天風雨雷電,止住萬頃江海怒濤波。
顯然是位了不得的大神通者。
她雖未現菩薩莊嚴寶相,然陳蛟觀其氣象,心中已有計較,卻無半分畏怯。
他神色未變,隻眸光微沉,冷哼一聲,周身氣機轟然勃發!
天地間驟起風雷之吟。
那襲玄氅身影迎風便長,見風即高,須臾間化作一尊千丈神人,巍巍乎矗立於海天之間。
足踏怒海,濁浪自膝下分流;頭頂青冥,層雲自肩畔退散。
周身雷紋道痕隱現,眸如日月懸空,俯瞰下方。
法天象地,神通自成。
早已退至數百裡外觀戰的一眾仙修妖魔,遙見這般通天法相,無不心神俱震,暗吸涼氣,複又向後急退。
那白衣女子赤足立於白蓮華上,仰觀這參天神人,麵上無喜無悲,如觀鏡花水月。
她雙手合十,低眉垂目,道一聲清越佛號,清音如梵唱,撫平些許燥烈之氣。
她緩聲道:“阿彌陀佛。真君何故妄動無名,行此絕滅之事?
此大鵬與我佛有甚深緣法。他雖秉性頑劣,偶有乖張,不過天性自然,未失本真。
縱有些許恣意之舉,冒犯真君威儀,亦不當遭此形神俱滅之劫。
上天有好生之德,真君掌天刑律令,更應體察此心。”
話音落下,白衣女子身後那接天連海的五色霞光,愈發絢爛流轉,宛若五根輝映天地的翎羽,輕輕舒展搖曳。
霞光過處,自成一方無垢法域,五行靈機在其中生滅循環,衍化無窮玄妙。
天地間的雷霆精氣、乃至的風水火澤諸般靈氣,皆被這五色霞光悄然化去。
此等化儘萬法的玄妙神通,著實令人心生凜然敬畏。
遠處雲頭上,調息稍定的紫陽真人暗自皺眉,雖猜這白衣女子恐是佛門了不得的尊聖,
然聞此偏袒之語,胸中義憤難平,忍不住揚聲道:
“道友此言,未免有失偏頗!
這凶鵬適才吞食生靈無數,造下無邊殺業,豈是‘恣意之舉’四字可輕輕揭過?
靖法真君代天行罰,誅此凶頑,正是維護天道綱常,何來‘妄動無名’之說?”
白衣女子聞言,眸光微轉,落向紫陽真人,目光澄澈平靜,無喜無怒,隻淡淡道:
“哦?這位道友有何高見?”
語氣平淡,卻自然流露出一股視萬物如塵的漠然。
紫陽真人直麵那澄澈卻漠然的目光,雖覺靈台微滯,如承山嶽,然道心堅穩,並無退縮,肅容道:
“高見不敢當。貧道隻知,天地有序,眾生有靈。
這凶禽適才於東海之上,振翅則摶風運海,張喙則吞吸生靈,島嶼為之一空,水族儘遭荼毒。
此非恣意,實乃潑天殺業,逆亂人倫,有乾天和。”
他略頓,望向遠處海麵尚未散儘的血腥之氣,聲音轉沉:
“道友言其與佛有緣,靈光未泯。若因有緣便可寬宥其罪,
罔顧喪生之萬千無辜,則天道何以昭彰?綱常何以存續?
真君執掌天刑,誅此凶頑,正是代天行罰,護持正道,何來‘無名’之說?倒是道友……”
紫陽真人目光迎向白衣女子,又道:
“如此迴護,未免有失偏頗,恐非慈悲真義。”
此一番言語在寂靜的海天間迴盪,引得不少旁觀的正法修士暗暗頷首。
白衣女子聞紫陽真人之言,神色無絲毫變化,彷彿聆聽清風過耳,螻蟻鳴叫。
她眸光微轉,落於紫陽真人身上。
那目光澄澈如鏡,倒映萬物,卻無半分情緒波瀾,隻淡淡道:
“道友所言,是人間道,是眾生見。
螻蟻生死,草木枯榮,潮起潮落,如此種種,在我觀之,不過是恒河沙數世界中,一粒微塵的起滅幻化。
此眾生浮沉,各有因果業障。你所見殺業,或是他之果,亦或是彼之劫。
今日之殞滅,或為償前世之業,或為啟來世之機。
執著於表象殺伐,見血光而謂罪業,見雷霆而謂天罰,不過是未脫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
道友執著諸般表象,不見妙諦真如,故生分彆心。
我佛慈悲,故講降伏其心。這大鵬靈光未昧,性自天真,雖行乖張,未離本然。
我佛門廣大,慈悲無量,正該行渡化之舉,方顯佛法無邊。
殺,易;渡,難。
道友隻言‘惡果’,可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今日我既至此,自當帶其歸返靈山,以佛法徐徐化之,導歸正途。”
她微微一頓,身後五色霞光流轉更顯玄妙,聲音愈發空靈淡漠。
“況且,此地乃上古青帝道場將出之所,氣機交感,劫運暗藏。
彼等修為不足,福緣淺薄,卻妄圖沾染此等因果,彙聚於此,已犯貪癡之念。
招致禍端,亦在情理之中。真君欲行天罰,我亦無意阻攔天庭行事。
然此大鵬與我淵源甚深,其命不當絕於今日。此乃定數,非關善惡。”
白衣女子不再看他,抬眸望向那尊頂天立地的雷霆神人。
千丈法相,威壓山海,然在她澄淨目光中,彷彿亦不過是一尊稍大些的泥塑木雕。
她再次開口,對那足以令真仙辟易的煌煌天威恍若未覺,隻道:
“真君此法天象地神通,果是不凡。然剛極易折,雷霆手段,可誅形骸,難伏心魔。
此雷霆雖烈,終是造化一環;天威雖盛,亦在因果之內。
不若……收了神通,彼此行個方便?
如此,既全我佛門緣法,亦免東海再起波瀾,豈非兩便?”
這一番言語道完,莫說紫陽真人氣得拂塵微顫,便是在場諸多玄宗仙修,
乃至一些素來桀驁的妖魔,都覺一股寒意自心底竄起。
這白衣女子言語間,將萬千生靈之命視同草芥,將那血腥殺伐歸於率性,
其漠然高傲,已非尋常仙佛心境,倒似那冷眼觀劫運流轉的上古生靈,視萬物皆為芻狗。
那白衣女子望向巍峨法相,清冷依舊,隱含幾分傲然,說道:
“卻不知真君意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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