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韓府靜室,窗明幾淨。
一名年約二八的少女正盤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闔,神態寧和。
她身著淺杏色束腰裙衫,眉目清麗,猶帶幾分未脫的稚氣,然神色沉靜,已有出塵之姿。
呼吸吐納之間,隱有淡金微紅的靈光於口鼻間流轉,夾雜絲絲溫熱火氣,
如朝霞初染,又如丹爐蘊火,隨著周天運行,漸次冇入四肢百骸之中。
正是【金華流丹靈書】獨有的行功氣象。
良久,韓離煙緩緩收功,長籲一口濁氣,睜開眼眸,明澈瞳中似有星火一閃而逝。
韓離煙低頭看了看自己白皙掌心,又內視丹田中愈加凝實灼熱的火行真炁,麵上浮現一絲感慨,低聲自語:
“每每行功,便愈覺這【金華流丹靈書】玄奧精深,如仰觀天人講道,字字珠璣,引人入勝。
愈是深入,愈感自身所知淺薄,道途浩渺。
玄淩前輩……當真道法玄深。”
她不由想起數年前,自己修持祖傳的【赤爐養火訣】,縱然日夜苦修不輟,進境卻遲緩無比。
年及豆蔻,不過堪堪練氣四層,道途晦暗。
而今,得蒙前輩賜下真法,不過數載寒暑,竟已臻至練氣圓滿,築基在望。
念及此處,韓離煙不由得輕輕一歎,眼波微黯,自語道:
“前輩恩同再造,離煙……此生又該如何,方能報答前輩恩德之萬一?”
靜默片刻,少女深吸一口氣,眸中眼中那絲悵惘便如晨露遇陽,悄然散去,複又轉為澄澈堅定。
她微微握拳,自語道:
“空想無益。眼下最緊,便是踏破築基關隘。
根基愈牢,日後方有報恩之機。便在這四五日間了。”
她複又靜心,於腦海中細細揣摩【金華流丹靈書】中,關於練氣突破築基一節的精要論述。
玄淩前輩於書簡旁批註的心得寥寥數語,卻每每直指關竅,令她時有豁然開朗之感。
唇齒間不自覺低吟出其中一段關乎火行築基的關竅考量:
“離火居中,光華內蘊。
築基之要,非徒聚靈煆體,貴在明心見性,以真意引動丙丁,化凡火為真炎。
氣如流金華彩,意似丹鼎沉凝。抽添有度,文武得宜。
待得爐中火候足,一縷道種自泥丸而生,透重樓而下,歸入丹田絳宮,方是築基功成之始。
此後,方能以心禦火,以火養道,漸窺火中三昧……”
語聲漸低,韓離煙眉宇間思索之色愈濃。
又靜悟約莫半個時辰,自覺心神澄澈,對築基之關把握更增一分,
韓離煙這才緩緩起身,略整了整並無褶皺的衣裙,推開靜室之門。
門外,一名早已守候多時的青衣侍女見她出來,立刻恭敬斂衽一禮,輕聲道:
“小姐,您出關了。老祖正在前院臨水軒與國師敘話,吩咐奴婢,待小姐功行圓滿,便請您過去一見。”
韓離煙聞言,眸光微動,輕輕頷首道:“知道了。我這便去。”
…………
臨水軒榭中,一時寂然,唯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喧囂餘音。
素袍道人含笑,垂眸品茗。
對麵的韓家老祖麵色變幻,驚疑之後,便是難以抑製的驚喜與激動。
自當年蛟王出手,解了韓家滅門之危後,便再未踏足傲來國。
然其恩德,韓承宗一刻不敢或忘。
韓承宗深吸一氣,強自按下心緒,正色問道:
“國師,恕老夫冒昧,不知朝中究竟生了何等變故,竟需驚動大王法駕,親臨處置?”
玉錦真人聞言,將手中茶盞輕輕放下,斂去麵上淺笑,神情轉肅。
他略作沉吟,似在斟酌言辭,方緩聲道:
“不瞞韓道友,宮中近來,確有不速之客。其中細情,貧道亦未能儘知。
隻知有妖物以變化之術,竊據君位,操弄權柄,意圖紊亂朝綱。
其行藏詭秘,變化手段頗為高明,貧道曾暗中查探,卻隻如霧裡看花,尋不著根腳,反受其製。”
韓承宗聽罷,麵色更沉,撚鬚不語。
他久經世事,自然知曉此等能變幻人主、潛藏朝堂的妖物,絕非易與之輩。
玉錦真人繼續道:“貧道自知法力淺薄,恐難獨自降服此獠,
故而隻得焚符傳訊,恭請大王移駕,以定乾坤。”
“方纔那聲吼嘯及宮闕震動,想來便是大王已出手。隻是……”
玉錦真人眉頭微蹙,搖頭道:
“隻是究竟是何方妖物,有何跟腳來曆,竟能瞞天過海,竊據君位。此中關竅,貧道委實不明。
大王既已親至,想必不日便有分曉。我等且靜候佳音便是。”
韓承宗聞得玉錦真人之言,眉頭深鎖,麵上憂色愈重,道:
“竟是如此詭譎?莫非亦是同大王一般,乃元嬰大妖君?可需韓家召集子弟,或做些什麼防備?”
玉錦真人看了他一眼,心道這韓家雖因緣際會得以顯赫,
終究是驟然起家,眼界難免拘於一國之地,難窺更高處風景。
他麵上不顯,隻微微搖頭道:
“韓道友安心。此等事,已非我等能置喙。
靜候大王了結便是。”
韓承宗默然,知其所言是實,隻得按下心中憂慮,緩緩頷首。
而玉錦真人似想起什麼,複又問道:
“怎不見府上那位小友?可是仍在靜室用功?”
提及曾孫女,韓承宗麵上憂色稍緩,露出真切笑意,說道:
“國師明鑒。離煙那孩子,自蒙大王賜下真法,日夜勤修不輟,進境頗速。
前日已與老夫言說,已覺氣機圓滿,正在調息靜心,打算不日便嘗試破境築基。”
“哦?”
玉錦真人眉梢微揚,恭賀道:
“如此,貧道便先賀喜韓道友了。
築基乃道途之始,根基最為緊要。令曾孫女性情堅韌,又得真法,他日成就,未可限量。”
韓承宗聞言,嗬嗬笑道:“韓家上下有今日之景,實乃大王無量恩德,亦賴國師之功,老夫感激不儘。”
二人正對坐敘話,忽見迴廊儘頭,一道素色身影緩步行來,步履輕盈,姿態漸顯清逸。
正是韓離煙。
玉錦真人眯眼打量,心中亦是一動。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