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瀧水河,河水湍急,故名為“瀧”。
好一處湍急惡水,定有精怪作祟。
有詩為證:
瀧水惡,惡瀧凶,奔雷卷雪怒洶洶。浪湧如山舟似芥,波翻似嶺桅如蓬。
漩渦滾滾吞舟楫,暗礁森森伏蛟龍。行商至此魂先喪,漁父遙觀膽亦崩。
正是那水伯經年愁煞,河工幾度途窮。
水下深處,果有妖府潛藏。
府邸深處,一道身著烏青鱗甲袍的魁梧身影,正自舞動一杆沉重大刀。
刀光霍霍,攪得整座府邸水波激盪,梁柱隱隱作響。
但見他生得一個青色魚首,闊口咧腮,獠牙外露,眼若銅鈴,端的是個凶惡模樣。
有詩為證:
靛青頭臉賽笆鬥,闊口獠牙血盆收。鐵額銅睛光灼灼,鋼須戟刺硬稠稠。
身披烏甲鱗生冷,腰束蠻絛筋凸虯。瀧水波中稱大王,慣吞童祭不知羞。
正是那瀧水大王,一個得道的鱤魚精怪。
這瀧水大王將一路刀法使完,方收勢立定,將大刀“哐當”一聲頓在身旁,大馬金刀坐於石座上。
又抓起案上酒罈,仰頭牛飲一番,抹了抹闊口,沉聲喝道:
“小的們!將那冇用的老倌兒給本王押將上來!”
不多時,兩個頂盔摜甲的魚妖,便推搡著一個白鬚白髮的老者進得殿來。
老者身著水神官袍,麵色憔悴,正是這瀧水河的河神。
瀧水大王斜睨著他,將酒罈往案上重重一墩,喝問道:
“兀那老兒!本王前番交代與你的事體,辦得如何了?
這左近百裡的香火供奉,可曾收齊?還有那些個村子裡,孝敬本王的血食童男童女,這個月的份例,可曾短缺了不曾?
速速與本王道來,若有半句虛言,仔細你的老骨頭!”
河神被他凶威所懾,麵露苦色,拱手道:
“大王容稟。香火一事,百姓生計維艱,供奉已是勉強。
至於童男童女……上月方獻過一對,如今實難再湊,更有鄉民欲往郡城告發。
此事,此事實乃天怒人怨,有乾天和。
小神亦是無可奈何,還望大王體恤,莫再強求……”
“嗯?”
瀧水大王聞言,闊口一咧,露出森白利齒,眼中凶光暴漲。
“老匹夫,安敢推三阻四,搪塞本王?”
他猛地一拍石案,震得杯盞亂跳,喝罵道:
“本王在這瀧水稱王,要些香火血食,乃是天經地義!
那些個兩條腿的凡人,與豬羊何異?能為本王效力,是他們的造化!
你既為河神,掌管一方水脈,這點小事也辦不妥帖,本王留你何用?”
瀧水大王頓了頓,盯著麵如土色的河神,獰笑道:
“本王再給你三日時限。香火翻倍,童男童女各備一對,送至水府。若敢延誤半點……”
他抬起大手,虛空一握,骨節劈啪作響。
“本王便先拿你這老兒打打牙祭,再親自上岸,屠儘那些不肯聽話的村落!
到時,可莫怪本王心狠!”
河神嘴唇哆嗦,還欲再言,卻被瀧水大王那吃人般的目光一瞪,
所有話語都噎在喉中,隻得垂首,肩膀垮塌,再無言語。
瀧水大王盯著河神,胸中殺意幾度翻湧,又勉強壓下。
若非這老兒身負天庭敕封的微末神職,尚能勉強梳理水脈、聚攏些許水元靈氣,於這瀧水河有些用處,
他早將其打殺,吞吃進肚。
瀧水大王抓起酒罈又猛灌一口,壓下心頭燥怒,複又喝問:
“本王再問你,這些時日,可有那青池嶺雲莽山的商隊,欲經我瀧水河道往來?
你可曾放行?從實招來!”
河神聞言,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那位雲莽山之主玄淩蛟君,在這方圓萬裡的山神水伯之中,素有美譽。
昔年其道法玄深,常與諸地祇論道談玄,多有高論惠及諸靈,
更從不以勢壓人,強索供奉,端的是位有道真修。
如今雖成一方雄主,聽聞對轄下生靈乃至往來修士、地祇,依舊是多有庇護。
這般人物,諸地祇私下多有敬愛,豈肯輕易為難其麾下?
昔年玄淩證得元嬰,廣邀四方,瀧水河神亦在受邀之列。
曾於宴上得見其真顏,氣度恢弘,言談有物,令他更生欽敬。
故而,凡有打著青池嶺旗號的商旅欲借瀧水河之利,
河神向來多加照拂,一路平息暗流,指引方向,從無留難,亦是存了結善緣、敬高賢的心思。
隻是,這般順遂光景,自三年前這凶戾鱤魚精強占水府、將他拘禁以來,便戛然而止。
河神對此妖,當真畏如蛇蠍,又恨之入骨。
此獠全然不通教化,隻知一味貪吞血食香火,攪弄風浪,劫掠過往。
稍有不順,便興波濤淹冇田畝,或親自上岸擄掠生人吞吃。
長此以往,莫說商隊,便是尋常漁夫也大多繞道,這原本還算興旺的瀧水河道,便日漸蕭條。
他這河神與青池嶺那點情分,也因這梗阻,日漸淡薄了。
念及此處,瀧水河神心中又是憤懣,又是淒涼,麵上卻不敢顯露,隻垂首澀聲答道:
“回稟大王。自大王駕臨瀧水以來,行商多畏風浪險惡,那青池嶺的商隊已許久未曾打此河道經過了。”
“這還差不多。”
瀧水大王咧開大嘴,露出滿意之色,又灌了一口酒,噴著酒氣道:
“那蛟魔王也是個不曉事的!
麾下商隊過路,卻不曉得與本王送上些買路的孝敬,天底下哪有這般便宜行當?
本王如何能允他過去?”
他晃了晃碩大魚頭,語氣帶著幾分譏誚與自得,又道:
“本王常聞東勝神洲之人,最是敬天禮地,知曉規矩方圓。
如今看來,那玄淩仗著與牛魔王鬥過幾合武藝的虛名,便如此倨傲無禮,可見傳言多不可信。”
說著,瀧水大王一把抓起頓在一旁的大刀,隨手挽了個刀花,帶起淒厲水嘯,獰笑道:
“旁人信他武藝高強,本王卻是不信!
若教本王撞見,且讓他嚐嚐,本王這口大刀,利是不利!”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階下河神聞言,心頭微微一跳。
原來這凶蠻鱤精,竟非東勝神洲本土之妖,乃是從他洲流竄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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