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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雲淡,山風浩蕩。
天陽真人默然立於玄淩身後稍遠之處。
他望著前方那道玄衣獵獵的挺拔背影,心中滋味複雜,一時竟有些恍惚。
遙想當年,他亦是縱橫一方的金丹真人、器道大家,卻因那如意真人,與蛟魔王結怨。
彼時玄淩凶威赫赫,神通強橫,他被迫立下大誓,需為這青池嶺效力千年,方換得一線生機。
初時心中豈無怨懟?隻覺道途艱難,受製於人,實乃恥辱。
後來到青池嶺,奉命總司東山鑄火院,掌管一嶺煉器諸事,心中仍有些微不平。
然不過數年光景,心境已大不相同。
這青池嶺在玄淩治下,秩序井然,靈機日盛,實為一方清靜興盛之福地。
嶺中修士精怪,但守規矩,便可得庇佑安心修行;四方往來,亦頗有章法。
他這鑄火院所需諸般寶材,自有渠道供給,一應煉器損耗皆由公中承擔。
更無有外界諸多傾軋煩擾,隻需專務器藝便可。
如此種種,使得天陽真人漸漸心安,隻道千年之期雖長,於此靜修卻亦非一樁壞事。
卻不曾想,今日驟見玄淩出關,氣息淵深如海,竟已一舉突破那令無數修士仰望的化神玄關,成就妖王之尊!
方纔那隨手碾碎雷劫、赤雷化爪的駭人景象,猶在眼前。
短短數年,由元嬰至化神,這般進境,簡直聞所未聞。
天陽真人微微垂首,不再去看前方那令人心悸的身影,
隻將目光投向腳下蒸騰的雲海與蒼翠的山嶺,心中一片澄明。
凶威所懾,是為前因。安居樂業,乃生漸變。
而今親見其通天手段,知其大道可期。
能附此等人物驥尾,觀其攪動風雲,或許反是自己的一場造化。
天陽真人於心中暗歎一聲,垂眸斂息。
至此,方是徹底歸心。
天陽真人尚且如此,更遑論那些後來陸續歸附、心思各異的金丹妖君、真人。
此刻但見玄淩威臨當空,化神氣機雖已收斂,然其破關時攪動天象的餘威猶在。
眾人無不凜然敬畏,先前心中或存的些許浮動念頭,頃刻間煙消雲散,再不敢存有絲毫異想。
一時間,玄淩身後氣息雖眾,卻寂然無聲,唯有山風呼嘯而過。
而斬蛟大真人立在空中,一時間竟不敢抬眼直視那玄衣身影。
往日隻聞蛟魔王凶名赫赫,此刻親見,方覺其氣機深晦如海,隱有滔天凶威蟄伏,令人心膽俱寒。
斬蛟大真人心念急轉,深知絕非敵手,當下隻得強定心神。
他擠出一抹僵硬笑容,對著玄淩遙遙一揖說道:
“恭賀……恭賀蛟王功行圓滿,化神得證。貧道此來,實為瞻仰風儀,絕無他意。”
玄淩負手而立,神色淡漠,赤金豎瞳低垂,並無言語。
身後一眾屬下靜立,神情各異,或冷笑,或漠然,皆如觀戲。
斬蛟大真人一時間僵立半空,進退維穀。
忽聞玄淩開口說道:“卻不知道友如何稱呼?本王此前閉關,倒是失迎了。”
斬蛟大真人聞言一愣,偷眼覷向上方,見玄淩神色淡然,不似作偽,心中驚疑更甚。
他斟酌再三,方纔小心翼翼地說道:
“蛟王客氣。貧道一介山野散人,微末名號,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如何稱呼?”
玄淩眼簾微垂,複問道,語氣依舊平淡,卻無端令人心頭髮緊。
斬蛟大真人額角滲出細密冷汗,一時間竟捉摸不透這蛟魔王的心思,隻得硬著頭皮,字斟句酌:
“往日……承蒙同道抬愛,胡亂贈了個諢號,實在是貽笑大方,喚作斬……”
“斬”字方出,餘音尚在喉間——
刹那間,斬蛟真人頭頂虛空扭曲,一隻完全由赤色雷霆凝聚而成的巨大蛟爪憑空探出,
“轟!”
刹那間,一隻赤雷纏繞、大如殿宇的猙獰蛟爪,毫無征兆地自斬蛟大真人頭頂虛空探出!
爪趾猙獰,雷光深沉猛烈。
不待斬蛟大真人有任何反應,蛟爪已挾著碾碎山嶽、破滅萬法的恐怖威勢,轟然拍落。
如拍蠅蚋。
隻聽“噗”的一聲輕響,這位曾睥睨一方的元嬰大真人,
連同其護身寶光、本命法劍,悉數在蛟爪之下,爆作一團淒豔血霧。
就連那一點掙紮欲逃的元嬰靈光,亦在赤妖雷中化為烏有,形神俱滅。
玄淩緩緩睜眸,隻淡淡道:
“大言不慚。”
雲散風清,天地肅然。
玄淩一爪拍滅斬蛟大真人,目光遙望遠方雲靄,眸中寒芒流轉。
“看來本王確是閉關太久。”
…………
青池嶺向南千裡,有山名喚錦雲,地脈潛行,水木清佳。
此山靈脈潛藏,雲霞常覆,清溪環抱,古木參天。
煙霞籠翠岫,瑞靄鎖幽岑。奇花瑤草鋪錦繡,喬鬆翠柏列森森。
鶴唳有時來遠澗,猿啼無夜不過林。亦是那修真養性的逍遙所,堪宜避世隱真身。
雖不及雲莽山那般鐘靈毓秀、氣象萬千,卻也彆有一番幽深清逸之致,算得上一方靈秀之地。
山中坐落著一方宗門,名曰“禦靈宗”,傳承已曆數百載。
其道法彆具一格,不重金丹元嬰之煉養,專精於馴育、禦使靈禽異獸之術。
宗內弟子多與飛走鱗潛之物為伴,借靈獸之力增益己身,亦憑獨門秘法溝通駕馭。
於東勝神洲東南一帶,亦是頗有聲名。
此刻,禦靈宗主殿內,香靄嫋嫋。
宗主江靈子端坐主位,身著八卦道袍,三縷長髯,麵如冠玉,氣度從容。
下首客位,坐著一位青袍道人,正是其摯交,洞虛大真人。
兩側尚有七位本宗金丹長老作陪,皆屏息凝神。
洞虛大真人麵有憂色,捋了捋灰白鬍須,沉吟道:
“江道友,斬蛟道友此番獨往青池嶺是否過於托大?那蛟魔王玄淩凶名赫赫,非是易與之輩。
若事有不諧,恐生變故。”
江靈子聞言,卻是氣定神閒,抬手輕撫長鬚,微微一笑,說道:
“洞虛道友多慮了。並非是貧道輕敵,實是此番謀算,並非無的放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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