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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莽山上空,層雲如墨,低低壓下,將天光遮蔽得晦暗不明。
天穹深處悶雷滾動,初時如遠海潮生,繼而似萬鼓齊擂。
隆隆之聲連綿不絕,震得山巒微顫,林木低伏。
浩蕩天威,充塞四野。
嶺中各處,數十位已然凝結金丹的妖君、真人,
無論此刻是坐鎮於雲莽墟市上空維持秩序,亦或是在校場操演麾下妖兵,還是在自家洞府內靜參玄功。
此刻皆是不約而同地抬頭,目光齊齊投向主峰玄青洞方向,麵上神色驟變。
那瀰漫而下的浩蕩雷威,哪怕相隔甚遠,僅是些許外溢的氣機,便已令他們神魂震顫,紫府不穩。
這是……大王在渡劫?
雲莽墟市上空,兩位數年前方投入青池嶺麾下的金丹真人,此刻正奉命巡守。
二人淩空而立,仰望著主峰那可怖的雷雲天象,皆是瞠目結舌,半晌無言。
他們清楚記得,昔日初入青池嶺,拜見蛟魔王時,
大王氣息雖淵深如海,威壓隆重,卻也隻是一位元嬰上真,尚且能揣度一二。
這纔過去多久?滿打滿算,不足十載!
怎的這便要衝擊化神玄關了?
其中一位青袍真人喉結滾動,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喃喃道:
“大這是要破境化神?可……可這才幾年光景?貧道入嶺時,大王分明初入元嬰不久啊。”
另一位皂袍真人喉結滾動,澀聲道:
“道友所言不差。
貧道得入青池嶺,沾溉靈氣,這些年勤修不輟,
自覺修為精進已算神速,堪堪觸及金丹中期門檻,便沾沾自喜。可大王他這修行之速,簡直……”
望著那愈發厚重、雷光隱現的劫雲,後麵的話竟說不下去,隻餘滿心震撼與一絲自慚形穢。
青袍真人望著主峰那吞噬天光的雷雲,苦笑著搖頭,接下了未儘之語,說道:
“……簡直非是常理可度。”
本以為攀附一位元嬰大妖君,覓得洞天福地,已是莫大造化。
誰曾想,自家這位大王修行之速,竟如鯤鵬擊水,直上九天。
不過短短數年,便要引動化神天劫,此等進境,聞所未聞。
…………
前山客舍。
廳內陳設清雅,窗外山色空濛。
一位揹負古劍,道袍簡素的中年道人垂眸端坐,手持茶盞,徐徐飲啜。
然其周身隱有一股銳利氣機,如匣中藏鋒,引而不發。
另一邊,玄骨上人麵色平靜,一襲湛藍雲紋道袍襯得他膚色愈顯白皙。
隻是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眸深處,寒意隱現。
玄骨身旁青毛老猿端坐,看似老神在在,一對眼珠卻微微轉動,顯在思量。
便見玄骨上人放下茶盞,淡淡說道:
“大真人遠道而來,誠為貴客。然實在不巧,我家大王正值閉關清修之緊要關頭,實不便見客。
倒讓大真人白走一遭了,還請見諒。”
那中年道人將茶盞輕輕擱在幾上,眼瞼未抬,沉沉說道:
“無妨。青池嶺鐘靈毓秀,水木清華,堪稱寶地。
本座既來,多盤桓些時日,等候一二,亦無不可。”
此言一出,玄骨與青猿心中皆是一沉。
此人言語看似客氣,實則強硬,分明是打定主意賴著不走,所圖非小。
觀其氣度修為,絕非易與之輩,恐怕是聽聞大王久不露麵,起了試探乃至覬覦之心。
青猿一雙猿目中精光微閃,按捺住心緒,問道:
“敢問大真人尊諱?觀大真人氣度不俗,想必是道門高真,久負盛名。不知可否賜教?”
中年道人聞言,緩緩將雙手攏入袖中,竟自顧自閉目養神起來,似在沉吟,又似在追憶。
廳內一時靜極,唯聞山風穿堂而過的細微嗚咽。
半晌,中年道人才眼瞼微啟,目光掃過玄骨與青猿,說道:
“本座經年參悟劍術,行於山嶽之間,踏遍江河湖海。
偶遇些水澤精怪、山野妖祟,不識天數,妄動乾戈,便以掌中劍略作規訓。
劍鋒所指,無非滌盪濁氛,斬卻些不開眼的愚頑之物罷了。
斬孽證道,不外如是。劍下伏誅的蛟螭蛇蟒之屬,早已難記其數。
故此,同道便贈了個諢號,喚作——”
他抬眼,目光靜靜看向麵色不善的玄骨與青猿,清晰地吐出最後兩字:
“斬蛟。”
二字一出,玄骨上人的眸中驟然寒光大盛!
他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周身玄陰之氣轟然爆發。
冰寒刺骨,廳內溫度驟降,杯盞幾案瞬間凝上一層白霜。
玄骨上人眼中寒光如電,再無半分客套,抬手指向那安然穩坐的斬蛟大真人,喝道:
“閣下今日登門,報此名號,是存心欺我青池嶺無人麼?還是專為辱我家大王而來?”
青猿亦是鬚髮戟張,眸中寒光迸射,冷聲道:
“斬蛟?好威風的名號!真人今日登我青池嶺,究竟意欲何為?
是覺得我青池嶺上下,皆可任你拿捏羞辱不成?”
斬蛟大真人神色漠然,隻將目光投向手中茶盞,淡淡說道:
“是又如何?本座遊曆四方,見不順眼、不合規矩的,便順手規訓一番。
聽聞此間主人亦是蛟屬,既敢號‘魔王’,想來亦是凶頑桀驁、不通禮儀之輩。
本座既至此,他若識趣,自行前來拜見,奉上這青池嶺,
本座或可念其修行不易,允他做個守山看門的仆役,留其一命,也算功德。倒是爾等……”
他微微搖頭,似在惋惜,又似不屑,說道:
“主尚未言,犬已先吠。這便是青池嶺的待客之道?
還是說,你家大王實則外強中乾,隻能令爾等在此虛張聲勢?”
話音方落,斬蛟大真人眸光驟然一沉,一身元嬰氣機再不掩飾,好似山傾,轟然外放!
玄骨上人身形劇震,周身翻湧的玄陰之氣竟被這純粹的氣機一衝而散。
他麵色瞬間慘白,悶哼一聲,腳下地麵“哢嚓”裂開數道縫隙,整個人如被無形之力釘在原地。
一旁的青猿更是喉頭一甜,悶哼著倒退數步,
背脊狠狠撞在廳柱之上,嘴角已滲出一縷血絲。
斬蛟大真人悠然說道:“區區金丹下修,也敢在本座麵前妄動無名?
還是省些氣力,乖乖為本座引路,去那玄淩洞府一觀。
本座或可念爾等修行不易,稍作寬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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